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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蛇人(十六)

翌日,黑無常将白無常帶來的那條鎖妖鏈丢給了東郭予。

黑無常:“事到如今,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這條鎖妖鏈是我們閻君壓箱底的寶貝, 據說六界之內不管是什麽活物, 只要帶上了, 身上的氣息和力量都會被壓制。你就先帶着,我們一路往北海走,大概也不會經過頗有人煙的地方。”

麗姬聞言, 好奇問道:“這麽厲害?那你們閻君帶上了, 也會被壓制?”

黑無常面無表情地掃了她一眼, “會被壓制, 但能壓制多少就看緣分了。我們閻君帶上了大概也還能用一根手指頭收拾你, 至于你帶上了,估計會比你嘴裏柔脆的凡人還要柔脆些。”

麗姬嗤了一聲, 并不想跟他說話,跑到夏安淺身旁, 夏安淺正坐在一匹白色飛馬的馬背上。麗姬二話不說, 坐在夏安淺身後,笑嘻嘻地, “安淺, 我想跟你騎同一匹馬。”

夏安淺一共有三匹飛馬, 黑無常和白無常兩人自然是用不上,可夏安淺等人就不一樣了,從曹公山到北海路途遙遠, 飛馬的腳程比他們要快多了。

黑無常聞言,側頭看向麗姬。

麗姬:“只有三匹馬,我不和安淺一匹,難道你想要安淺和勁風或是東郭共騎?”

黑無常冷笑:“你不是蛇嗎?我從未見過蛇也要坐騎的。”

麗姬瞪他:“那你現在見到了!”

夏安淺失笑,她伸手拍了拍飛馬的頸側柔順的毛發,真是不枉她當初花了重金買下這幾匹馬。她擡眼看向黑無常,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那宛若一汪秋水的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

黑無常對上夏安淺的眼睛好一會兒,從來不知道在夏安淺心裏,身邊親近的人以及外人的差別那樣大,如今知道了心裏直發軟,難怪安風會那麽黏她。

黑無常心想:真想上去抱一抱她。

但大庭廣衆的,只好将心中的沖動按捺下去。

麗姬看着黑無常的背影,得意地輕哼了一聲。那聲輕哼當然是落在了鬼使大人的耳朵裏,不過鬼使大人身上的毛被适才安淺姑娘的那個眼神順得十分服帖,并不想跟一個蛇妖計較。前方一身白袍的白無常正等着他,黑無常走了過去。

白無常回過頭,跟他說道:“北海之地,畢竟是封印魂燈的地方。途經的林氏國,也不知道發生過什麽樣的事情,還是小心一點。”

黑無常聞言,掂了掂拿在手中的鋼刀,“砍妖殺魔這些事情,我做得比你要熟練些。管他什麽破鬼修,前幾日才吃了我一刀。我讓他到處為非作歹,等我這回找到他,非将他拘到冥府讓他天天上刀山下火海不可。”

白無常失笑,十分識相地沒有提醒同伴,這個鬼修萬一已經成為了魂燈的燈靈,大概是沒有機會上刀山下油鍋的,只能是打得形神俱滅了。

黑無常回頭看了身後的那幾人,想了想,跟白無常說道:“我們兵分兩路,你去問北海龍君對魂燈之事了解多少,我則帶着他們幾人到林氏國看看。”

白無常點頭,“也行,那我們在哪兒會合?”

“你不說百年之前相王是在北海陰山問道麽?若是我在林氏國沒有發現異常,便直接去陰山與你會合。”

白無常對此并無異議:“可以。”他朝黑無常身後的那幾個人微微颔首,“那我先行一步。”

跟夏安淺共騎一匹飛馬的麗姬看着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瞬間走遠,消失在遠方青黛的山色間,不由得眨了眨眼。她湊到夏安淺耳旁,輕聲問道:“你覺得這個白無常會喜歡怎樣的女子?”

夏安淺默默地回頭瞅了麗姬一眼,只見麗姬眼中閃着幾分躍躍欲試。

是了,聽說三年前那條經常和麗姬厮混的男蛇離開之後,麗姬已經許久沒有跟什麽妖啊人啊玩雙修的游戲了。

被迫修身養性了三年,如今看到了溫潤如玉的白無常,那好男|色的性子又跑出來作祟并沒什麽稀奇。

夏安淺心中想着,笑着說道:“不清楚,我跟這位白大人,其實也并不是很熟。”

麗姬“哦”了一聲,一雙眼睛仍舊望着白無常消失的方向。

夏安淺轉頭看向東郭予,即使帶上了鎖妖鏈,他的眼睛依然是灰色的,慘白的臉色也沒有一絲生氣。夏安淺忽然想起前一晚,東郭予交給她的那個玉佩,總感覺東郭予是在交代身後事一樣。

東郭予察覺到夏安淺的視線,擡頭朝她露出了一個有禮的微笑。

鬼使大人見狀,雖然不至于亂吃飛醋,但也沒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這東郭予,當他是死的麽?

夕陽下的海面泛着淡淡的光,遠處海天一色,夏安淺等人來到了林氏國。

林氏之國,世代臨海而居,是個魚米之鄉。夏安淺日前曾在白無常那裏聽說,林氏國雖然是個小國,但也是魚米之鄉,甚為富裕。夏安淺那時還想,臨海而居,是不是在海邊銀白色的沙灘上,會有這許多的漁民在其中撿貝殼撿海星捉海蟹?

光是想着那樣的一副場景,都覺得令人十分向往。

可是來到了,卻并不是這麽一回事兒。

臨海而居的林氏國,修在離海不遠處的城牆靜靜伫立着,然而卻寂靜得如同一座死城。

原本吵着要和夏安淺共騎的麗姬如今獨自一人騎在飛馬上,勁風和東郭予共騎,而黑無常所坐的飛馬上,前方便是夏安淺。

馬兒有靈性,但凡是有靈性的東西,在一些自己感覺有危險的東西前,都是慫貨。幾匹飛馬到了城牆外,便不肯再往前多走一步。

夏安淺無奈,只好下馬,将幾匹飛馬丢回了芥子。

勁風看着前方的城牆,往東郭予身邊走了一步,“這地方跟我的感覺和曹公山差不多啊。”話才說完,驀然想起身邊的東郭予正是曹公山一片死寂的罪魁禍首,他沒忍住,原本稍稍靠近的身體又走遠了兩步。

麗姬看着勁風的舉動,沒好氣,“膽小鬼,姐姐如今要進去城裏看看情況,你要是不敢進去就在這裏待着。”

麗姬說着,火紅色的身影已經飛身而起。

夏安淺側頭,看向身旁的黑無常,“進去嗎?”

黑無常點頭。

夏安淺見狀,正想要往裏走,卻被黑無常拉住。她回頭,有些狐疑地看向黑無常。

黑無常握住她的手,說道:“跟在我身邊。”

夏安淺看着黑無常的模樣,感覺她答應了要和鬼使大人一起之後,鬼使大人從前那個風流灑脫的形象就崩壞地一塌糊塗,她有些無奈地打趣說道:“大人啊,真是親娘都沒你這麽操心啊。”

說起來,夏安淺覺得人真是貪得無厭。黑無常本來讓她來北海,大概是想讓她待在哪一處風景如畫的地方或者是北海龍君的龍宮,等他處理好鬼修的事情之後去找她的。

可夏安淺聽說相王那裏有鬼修功法,她對這什麽鬼修功法實在是好奇。因為夏安淺本來也是一個鬼,至于怎麽無端端修出了靈體又變成如今這模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一聽說相王的鬼修功法,她心裏就好奇萬分,萬一她能從裏面看到自己是怎麽變成了如今這樣的呢?

夏安淺想着相王的鬼修功法,一會兒覺得破壞了黑無常秉公無私的形象不太好,一會兒又覺得白無常在旁黑無常不大概也好意思給她開小竈……而且她本來挺讨厭東郭予的,後來聽說了東郭予未婚妻的事情之後,就不讨厭了。

每個人都總有自己的一些苦衷和情感,理解了之後就會覺得對方不是那麽可惡了。

夏安淺再三琢磨,然後問鬼使大人:“我能跟着去林氏國和陰山嗎?”

而大概鬼使大人心中也明白安淺姑娘心中的小九九,将身上的那些什麽丹藥符咒丢給她一堆之後,也随她跟着一起。反正都在他眼皮底下,出不了什麽大的漏子。

可顯然夏安淺那個親娘的比喻不能讓人覺得高興,于是鬼使大人瞥了她一眼。

夏安淺微笑:“我雖有好奇之心,但既然跟着你來,當然不會找死,也不會讓自己成為你的累贅。再說,我身上還有你給的那麽多的東西呢。”

夏安淺的話讓黑無常一愣,随即想到在沒有和他一起之前的夏安淺,也是帶着勁風和安風到處跑的,她修為不算十分高深,但要自保還是有能力的。鬼使大人擡手揉了揉太陽xue,覺得自己有些瘋。夏安淺就近在眼前,他卻恨不得她能時時刻刻在他的眼皮底下,什麽事情都替她包辦了。

可其實夏安淺并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黑無常覺得自己和夏安淺之間,就如同是勁風所說的那樣,他這裏不過大半年,夏安淺卻已經經過了兩百多年。他意識到自己對夏安淺的心情,就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要疼她照顧她,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上,可他忘了夏安淺的心情跟他應該是不一樣的。

他的本意是讓夏安淺答應跟他試試,然後他就放長線釣大魚,要從長計議讓夏安淺對她丢盔卸甲,好讓他知道她的心魔到底是什麽,然後幫她一起度過這次瓶頸的。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這麽迫不及待。

鬼使大人默默地檢讨着自己這幾日來的“迫不及待”,然後放開了夏安淺的手。風帶着海的氣息吹來,他将身旁的幾個活物視若無睹,笑着擡手将她側頰的頭發撩開,“我當然知道你不會找死,這地方有些古怪,你們去找麗姬讓她別胡來。”

夏安淺擡眼:“那你呢?”

夕陽下,黑無常對她露出了一個十分潇灑的笑容,“我到處轉轉,轉完了就去找你。”

夏安淺點頭,“好。”

黑無常叮囑了一句:“如果發現有什麽異常,別輕舉妄動。”然後,人就不見了。

夏安淺見黑無常走了,暗中松了一口氣,回過頭,卻剛好對上勁風和東郭予兩人的目光,不由得一窘,“你們看着我做什麽?”

勁風撇了撇嘴,“從前怎麽不見鬼使大人這麽啰嗦?”

夏安淺給了勁風一個殺氣騰騰的目光,勁風迫于她的淫|威,只好閉嘴。

東郭予臉上難得露出了一個笑容,說道:“鬼使大人其實也是性情中人。夏姑娘,男人總是想替心愛的姑娘将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有時候難免會疏忽了一些事情,但不管怎樣,也是一番心意。”

夏安淺頗為意外地看了東郭予一眼。

東郭予卻已經移開了目光,看向那城牆,輕聲說道:“我總覺得這地方讓我心裏十分不舒服,我們進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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