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蛇人(完)
雖然鐘山神君說的煞有其事,可夏安淺卻覺得他無端端将安風喊醒, 開始的時候肯定是希望安風能做些什麽的。
果然, 鐘山神君說:“祝陰氏豈有無能之輩?本以為小家夥是能助我重新将魂燈封印到永不見天日的, 誰知把他喊醒了之後, 才發現他心智未開。按道理說, 祝陰氏只要能化形,那便是開了心智。他如今這模樣,是被人将他體內的神力封印了的緣故。”
夏安淺早就隐隐約約覺得安風如今這模樣, 其實是跟他眉間的印記有關系的。于是問道:“那眉心的紅色印記, 是神力被封印留下的痕跡嗎?神君既然能看出他是祝陰神龍, 又知道他的神力被封印, 那麽想必是有法子幫他将封印解開的?”
鐘山神君瞥了她一眼, “你以為封印就是貼一張紙,說解開就能解開的嗎?”
夏安淺撇嘴, 淡聲說道:“神君說安風身上有祝陰氏的血脈,您又是活了千千萬萬年的神君, 若是您都沒法子将他身上的封印解開, 想必六界之內,也沒人能幫他了。神君既然不能幫他, 把他喊來這片破海底做什麽?我只是個小小的修行之人, 眼界能力都十分有限, 神君将我留在這兒,也毫無用處,不如放我出去。”
鐘山神君看着夏安淺的模樣, 低低地笑了一聲,“膽子倒是不小得很,只是小娃娃,我放你出去也沒用,我的元神并不完整,這些年來相王用他手中的破燈都不知道養了多少鬼,雖然魂燈尚未解封,可也能感應到陰山上燈中的怨氣。放你出去,怕且你也出不去這片海底。”
夏安淺嘆息,“難道我和安風要成為這魂燈接觸封印後的第一頓飯嗎?”
鐘山神君仿佛沒聽見她的話,笑着說道:“我本就是不完整的元神,能撐到如今已經很不錯了。你雖然看着弱了些,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死馬當活馬醫。”語畢,這位神君看向前方的那匹“死馬”,說道:“過來。”
夏安淺一臉警惕地站在原地,并不過去。
她雖不至于多聰明,但從來也不笨。黑無常閑來無事之事,也會說起一些神界仙界冥府的事情,這些人并非像凡人所想的那樣,普度衆生沒有七情六欲,相反,這些神君仙君們,要算計起來的時候,心中的小九九也是撥弄的啪啪響的。
她一聽鐘山神君的話,就感覺可能要被強買強賣什麽東西,因此一點都不想順着對方的意思。
只可惜到了此刻,她的意願如何似乎并不重要。鐘山神君的元神驀地到了夏安淺的跟前,原本還蘊含着笑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安淺。
夏安淺:“……”
她還來不及說話,就感覺到一股外力湧入她的內府,接着就是那個有些不太像話的鐘山神君絮絮叨叨地說道——
“我也是沒法子了,小友,我本該在十萬年前就歸于天地的,但由于心中實在是憂心這盞魂燈因此元神才未散去。若是魂燈沒有被另一盞燈的怨氣所影響,我或許就會一直在這裏睡着了。誰知一百年前林氏國相王投海,橫生變故。我已撐不了多久,這是封印魂燈的符咒,你看好了。”
對方話才落,夏安淺眼前就出現了一串金色的符咒,金色的光亮閃過,好似已經印在了她的腦海一般。
大概是對方的符咒蘊含着什麽力量,夏安淺只覺得內府翻騰不休,真元瞬間被這封魂咒弄得到處亂竄,胸口疼得像是被無數根細針紮進了心髒一樣。
鐘山神君看着夏安淺直皺眉,“你太弱了,會被我的符咒反噬。”
夏安淺疼得額角都滲出了細汗,她捂着疼得要命的胸口,一點都不覺得認慫是多丢臉的事情,十分幹脆地說道:“既然我太弱了,神君便将這符咒拿走吧。”
鐘山神君斷然拒絕:“那可不行,給你了弱也得受着。”
夏安淺又氣又疼,一時說不出話來。
鐘山神君見她的模樣,白色眉毛一挑,随即幷指探向夏安淺的眉心,又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眉間進入,強大而又溫柔,從她真元紊亂的內府走過,像是涓涓細流一般引導着她體內亂串的真元往一處歸集。
只聽得他說道:“修煉之人,到什麽程度就只能用什麽符咒,讓你用這封魂符也太為難你了些。但不是你就是那個叫安風的小家夥了,他心智未開,到了北海底後又被魂燈的怨氣所影響。神族修煉尚未有成時,最怕怨氣濁氣,他到海底之時,體內已經被海底無處不在的怨氣入侵。我在這地方睡了這麽久,本以為會這麽睡下去的,誰知道被那個相王弄醒了。這百年來我在都在想什麽法子能将魂燈完全壓制,好不容易來了個祝陰氏血脈,誰知他不僅心智未開,神力還被封印……哎,我命苦。”
自诩是命命苦鐘山神君強買強賣,将封魂咒傳給了夏安淺。
“我将封魂咒傳給你,以你之力不足以封印魂燈,我會以最後的元神之力打在安風的身上,讓他醒來與你一同封印魂燈。只是小家夥年紀尚幼,我怕會給他身體帶來損傷。等封印魂燈後,你帶他到鐘山的養龍池上。銜燭神龍出世後,身上的鱗片尚未長全,都須得在鐘山養龍池上待着。他這模樣,大概是從小就沒在那地方待過的。”
夏安淺:“你說安風有一半祝陰氏的血脈,另一半是什麽血脈?”
鐘山神君:“我也不清楚,他的神力之所以被封印可能跟另一半的血脈有關系,但我如今不過一縷元神,能力有限。”
夏安淺:“不清楚安風的事情,你元神在此鎮壓魂燈之上,能感覺到若水疫鬼嗎?就是那個……”
鐘山神君:“你說那個瘟神,啧,這我是知道的。他三年前被相王手中的燈傷了,雖然逃了出去不過元神已經被燈吞噬一部分。他那殘留在燈中的元神尚未神智全失,妄圖着在與那燈分出高下。雖然疫鬼一開始也算是神族,但一直都是不濟事的主。他若是想解脫,只能以身祭燈了。”、
夏安淺本來并不想知道疫鬼到底怎樣的,她只是想問一下疫鬼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東郭予別變成疫鬼。可看鐘山神君這陣仗,大概也沒空搭理她。可……她如今胸口因為鐘山神君的封魂咒疼得要命,好似是被人千刀萬剮一般,問一下怎麽了?
于是她又問:“我認識一個人被若水疫鬼弄得半人半鬼,尚且完全變成疫鬼,神君可知道有什麽法子能幫他?”
鐘山神君看了夏安淺一眼:“半人半鬼,只要他魂魄完整,直接讓冥府的人勾了他的魂魄走重入輪回就好了。”
夏安淺:“……可他重入輪回,還能是這一世的他嗎?他這輩子本該有的家人妻子,都沒有了呀。而且他魂魄不全,怎麽重入輪回?”
鐘山神君:“疫鬼在相王手中的那盞燈裏,當年我将魂燈的兩股燈芯分開之時,便将那盞破燈的燈芯扔了,将魂燈的另一股燈芯放了進去。魂燈燈芯認主,絕不可能在魂燈以外的油燈點燃,疫鬼在那盞燈裏縱然受了不少苦,大概也被衆多厲鬼欺負,但沒事兒,只要還沒死,那個人就不會真正變成疫鬼。”
夏安淺:“疫鬼被那個人用斬妖劍殺了。”
鐘山神君默了默,随即面無表情:“哦,那我就沒辦法了。”
夏安淺:“……”
鐘山神君站在夏安淺的前方,望着她一臉無語的模樣,忍不住笑道:“你說的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吧?我知道你想幫他,但若是他沒救,也是理應的。他明知自己身帶瘟疫,還有到處亂跑,害死了許多人。雖然成為半個疫鬼非他所願,可那些被他害死的許多人,也是願意的?那些人這一世可也有家人妻子。”
鐘山神君說着,身體忽然忽隐忽現。
夏安淺屏住了呼吸,以為自己眼花了。
鐘山神君卻并不把這些事情放在眼裏,只見他在夏安淺身前的慢慢化為金色的碎片,散在海底之中。
“安淺,安風快要醒了,記得适才傳給你的封魂咒。”
夏安淺只覺得自己被一股不輕不重地力道彈了出來,她并沒有覺得驚訝,緩緩張開眼睛,眼前是缭繞的水草,臉上癢癢的,擡手一摸,都是沙。夏安淺被鐘山神君從夢裏踢了出來,擡手,發現手也被細沙埋了起來。
而這時,壓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安風變得輕巧,小家夥張開了眼睛,有些狐疑地看向她。
夏安淺見狀,笑了起來,可算是醒了。
可惜她沒能笑多久,大概是因為鐘山神君的最後一縷元神散去,魂燈上封印的力量陡然變弱了許多。那盞散發着柔和光亮的油燈上方浮起縷縷白煙。
夏安淺連忙爬了起來,看向前方的那盞燈。
那盞小小的油燈,外層是淡淡的柔光,裏面若隐若現一個面孔,似乎是掙紮着想要出來。夏安淺想起來,相王的那盞燈都有燈靈,魂燈怎麽會沒有呢?雖然魂燈尚未完全沖破封印,但沒有了鐘山神君的元神壓制,力量等級那是直線上升。
夏安淺驀地想起了自己當日所做的一個夢,夢中她看到安風差點就被燈中的人吞了。雖然她能馭水,可再海底,衆多水草蔓延,絕非是打鬥的好場所。夏安淺牽起安風的手,“安風,走!”
才醒過來的安風扭頭看了一眼那盞油燈,他人大概尚未完全清醒,可本能已經完全清醒了,只見他“嗷”的一聲,張開大嘴像是示威般地看向那盞油燈。
夏安淺好氣又好笑,魂燈在這片海底待了那麽久,近百年來又利用海底的水草纏了那麽多的漁民下來當他的眼睛,這片海底他肯定很熟悉。不谙兵法的人都知道能力比人家高出一截,就別在旁人的地盤上撒野,要撒,也要走遠了再說,更何況,她這甚至都不算是半吊子的水平。
于是夏安淺二話不說,跟安風兩人直奔海面。
才出海面,夏安淺就拿出了一張符咒,她捏了個手訣,那張符咒就變成了一只雄鷹朝陰山飛去。
正在陰山上的黑白無常,一路過關斬将。
好歹都是閻君的左右手,即使鬼修能耐頗,但何懼之有,忌憚的不過是他手中那所謂的“魂燈”罷了。終年白霧彌漫的陰山之上,黑無常和白無常二人對相王所設的鬼陣迷宮等玩意兒,雖小有難度,但也并不算棘手地解決了。
鬼修縱然厲害,可論馭鬼魂魄之術,又會比來自冥府的兩位鬼使大人更高明嗎?
黑無常與白無常分兩路上山,黑無常正到山頂的時候,忽然一只雄鷹從天空中飛來。銀山之上,連只蒼蠅都沒有,又何來的雄鷹?黑無常旁的不知道,自己的符咒還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
他擡起手臂,那雄鷹就在天空中降落到他的手臂。
雄鷹才站定,就用夏安淺的語氣說道——+
“相王手中的燈不是魂燈,真正的魂燈在北海。大人,我和安風看到那盞真正的魂燈了!”
本來游刃有餘的鬼使大人聽到夏安淺的話,腦袋停擺了一下,随即後知後覺得心跳如鼓。陰山這情況,已經攻到山頂了,不可能功虧一篑。
可夏安淺怎麽就能确定相王手中的燈不是魂燈呢?安風好端端的,怎麽忽然醒了?
難道夏安淺遇到了危險?
這麽一想,鬼使大人的臉色變了幾變,變得十分凝重。而這時,相王的鬼陣啓動,無數怨靈凝聚成一把怨靈之劍,以千鈞之勢壓在黑無常頭上。黑無常頭也沒擡,附了他真元的鋼刀橫起,擋住了那把怨靈之劍。
他擡眼,語氣森然:“不過小小鬼修,我竟還與你在此磨磨蹭蹭。”說着,他鋼刀一震,那怨靈之劍便散了開來,化作一團黑氣。可随即,那黑氣又卷土重來,黑無常目光一凝,空中出現一道金色的符咒直接朝那團黑氣打了過去。
只聽得那團黑氣哀嚎了一聲,四下散開,再也沒有凝聚在一起。
黑無常原本還能好整以暇地陪着相王玩一玩,可見到了雄鷹之後,萬把年來頭一回感覺到何謂心急如焚。
而此時,一個聲音響起——
“我好大的面子,竟能讓冥府的兩位鬼使親自出馬。陰山之下,恰好還有兩只小妖和一個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剛好投入我的魂燈之中,說不準,我的魂燈就能亮起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一道雷電就劈在了前方的樹木中。
在陣陣白煙當中,形單影只的相王懸在半空中,他一身黃色衣袍,臉色慘白,在他身旁還飄着一盞燈。
這盞燈上次黑無常跟相王打架時也在,能放出無數厲鬼。
相王冷眼看着黑無常,在他身旁的燈驟然亮了起來,但也就是瞬間的功夫,根本無法點着。可就是那一瞬間,燈中凝聚的怨氣直沖天際,燈中萬鬼同嚎,陰山上空登時烏雲翻滾,并伴随着驚雷閃電。黑無常見狀,淩空而起,他身似閃電一般,“就憑你還想讓魂燈亮起來?怕且你連這燈是真是假還分不清楚呢?相王殿下。”
漫天的怨氣,燈中厲鬼放出,十分猖狂地朝黑無常飛去。
黑無常從前捉拿惡鬼,小意思的都讓底下的人去辦了,不小不大的都讓得力幹将去滅了,閻君叮囑要格外照顧的親自上陣。
譬如說這個相王和旁邊的那盞破燈。
黑無常在地上站定,振袖一揮,三味真火以他為中心,朝四方八面放了出去。那些不要命撲上來的厲鬼遭遇三味真火,一陣凄厲的哀嚎。
而這時從一條路上來的白無常也到了,黑無常看到他,立即撂挑子,“這個鬼修交給你,安風忽然醒了過來,安淺好像遇上麻煩了。”頓了頓,他冷瞥了相王一眼,說道:“安淺說真正的魂燈還在北海,這盞不知道什麽破燈,難怪點不着。”
相王聞言,臉色一變。
白無常點頭:“你先去與安淺會合,等我收拾了這裏,再去與你接應。”
白無常的話還沒說完,黑無常的身影已經杳然離去,不知道走出多遠了。
而在北海海底的夏安淺帶着安風離開了海底,才到海面,海水就翻騰起來,接着那盞魂燈從海裏升騰而出。離開了海底,夏安淺心中覺依然沒法松一口氣。鐘山神君只管殺不管埋,将什麽瘋封魂咒給了她,她如今胸口還疼得要命不說,關鍵她壓根兒就不知道要怎麽封印!
如果是這麽随便打出去就可以了,那還容易的很。
可這魂燈,大概是至少要安風将它揍得快要七零八碎才能封印吧?
魂燈飄在海面上,原本小小的一盞燈陡然變大,燈中有個臉色慘白、神色猙獰的面孔,他想要破燈而出,可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着。夏安淺有些頭疼地揉着眉頭,她不知道這種燈到底要怎麽打。
可就在她頭疼的時候,海面波濤翻滾,巨浪一波接着一波而來。
安風看到了那海浪,手舞足蹈地過去,只見那些翻滾而來的海浪到了中途,便全部靜止了,因為安風把那些海浪都變成了冰,緩緩沉入海底。
魂燈見狀,整個人朝安風撞了過去,巨大的魂燈所過之處,罡風刮起,掀起萬丈巨浪。
翻江倒海。
安風萬法無用,大概是鐘山神君将部分元神之力打入了他的體內,他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變身,只見懸在半空中的安風忽然變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龍,模樣是夏安淺夢中見過的模樣,龍角都沒長出來。他看到那巨大的魂燈朝他沖過來,不躲不閃,反而朝魂燈飛了過去。小龍既不拿頭也不拿肚子去撞魂燈,他飛向魂燈的時候,張牙舞爪,巨大的龍爪刮過魂燈的燈罩,顯然想要将燈罩給卸下來。
龍爪從燈罩上劃過,一陣刺耳的聲音聽得夏安淺牙都酸了。龍爪沒能将魂燈的燈罩卸下來,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刮痕。安風一聲長吟,接着一道驚雷落下來,想要将魂燈劈成兩半。
誰知魂燈雖然體積龐大,可卻靈活得很,安風的那道驚雷連魂燈的邊都沒劈到。
夏安淺見狀,趕緊搭一把手,她手中結印,召喚出幾十條巨大的水龍圍着那盞魂燈轉。小安風看到忽然多出這麽多水龍陪他玩,大概是生出了一種龍龍相見恨晚的感覺,手舞足蹈起來。巨大的黑龍在海面上高興地翻騰的模樣,看着分外蠢萌。
夏安淺有點哭笑不得,這都什麽時候了?!
召喚而出的水龍在空中繞着魂燈,夏安淺看着魂燈那個巨大的燈罩,随即指揮着一只水龍飛到魂燈上方,巨大的水龍龍頭朝下,直沖魂燈,水龍在俯沖而下的瞬間,就化作了一灘水。
本該不是裝着油就是裝着魂魄元神的魂燈,頃刻之間被灌滿了水。
可魂燈并不怕水,它在海底十萬年了,照樣好好的。裏面的燈靈依舊面容猙獰,他那雙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安淺,忽然夏安淺感覺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住,她顧不上和這股力量抗衡,直接讓兩條水龍朝魂燈飛過去,龍尾一擺,就那魂燈打得往一邊傾。
安風見狀,也飛了過去,他身上有銜燭神龍祝陰氏的血脈,本來就是一只靈力充沛又武力值十分高的小龍,被他的龍尾一擺,那可不是被水龍擺尾那麽大點事。
魂燈被安風的龍尾一擺,嘭的一聲巨響,直接飛出了一段距離,周邊的海面被魂燈飛過的罡風刮起了巨浪。
這時,夏安淺的腦海中忽然聽到鐘山神君的聲音——
“這時候正好,趕緊将封魂咒打出去!”
原本在內府中所看到的符咒再次出現在空中,可還沒到一半,夏安淺的胸口就又疼起來,喉嚨一陣腥甜。
反噬。
夏安淺覺得自己這些年來,怕苦怕累怕疼,可卻從未在生死關頭的時候怕過什麽。
不外乎是一個下場,拼總比不拼好,不拼怎麽知道不行呢?她咬緊牙關,将先前未完的符咒全部寫完,一串金色的字符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朝魂燈飛了過去。
與此同時,她懸在半空中的身體好似是忽然脫力了一般,徑直往海面上掉下去。
正從陰山上趕來的黑無常恰好看到這一幕,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黑色的身影飛快掠過海面,将夏安淺接住抱在了懷裏,前方的魂燈被符咒打中,可大概是畫符咒的人能力有限,那魂燈威力瞬間弱了下去,卻還沒完全被封印。
身化小黑龍的安風看到了黑無常,顧不上魂燈,飛了過去圍着黑無常繞了兩圈。
黑無常有些驚訝地看了眼前的小黑龍一眼,可如今不是顧着看的時候,他用了個鎮魂術将魂燈徹底壓了下去,原本鬥大的魂燈表面就變得黯淡無光,接着便緩緩縮小,變成了一盞模樣普通的古樸小燈。
黑無常手一伸,魂燈就已經到了他的手裏。
他低頭,看着雙目緊閉的夏安淺,她的嘴角已經滲出了血跡。他抱着夏安淺的手不由得有些微顫,“安淺?”
如果他手中的這盞燈真的是魂燈,封印這種大兇之物的符咒對施咒者能力要求很高,能力不足的必然會被反噬。夏安淺不過才修行幾百年,竟然也敢用這種符咒?
黑無常看着夏安淺,眼皮直跳,她真是膽大包天,瘋了麽!
而這是覺得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的夏安淺,似乎聞到了來自幽冥的那股氣息,她掙紮着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黑無常板得跟棺材板一樣的俊臉。她忍不住笑,可是一笑,又一縷鮮血溢出了嘴角。
黑無常看得又驚又怒,想要發作,可是看着夏安淺的模樣,又心疼得要命。
夏安淺語氣十分虛弱:“魂燈呢?”
黑無常:“在我手裏。”
夏安淺一聽魂燈在黑無常手裏,也不管是不是真封印了,反正這種大兇之物肯定是會被處理掉的。她剛才被趕鴨子上架,已經十分不情願,而且如今是身上每一處都很疼,并不想再這時候還要面對黑無常的怒氣,于是毫不愧疚地甩鍋給安風:“這事說來話長,但不能怪我,都是安風亂跑惹的禍。”
黑無常低頭,看了她一眼,很想讓她知道,即便事情到了多危急的地步,既然她都已經送了消息給他,他自然會趕來。她又何必這樣跟自己過不去,用那樣的符咒?魂燈再怎麽樣,即使他和白無常收拾不了,自然也有上界的人來操心。
六界之內,夏安淺只有一個,她不入輪回,若是不幸,那就真的是消逝在天地之間了。
黑無常面沉如水,他壓着心裏的怒火,低頭在夏安淺的額頭親了一下,“別說話,趕緊閉上眼睛調息。”
夏安淺聞言,頭一歪,枕在他的肩膀上,直接失去了意識。
黑無常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随即,他跟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女子低聲說道:“別以為這事我就這麽算了,回頭再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