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二)
在北海之上的一個小島,碧海銀沙, 風景如畫。
海鳥在這裏憩息, 海龜傍晚的時候慢吞吞地爬上沙灘, 下龜蛋也好, 散步也好。還有很多橫着走的海蟹, 有的快要成精的,有的還沒成精。偶爾還會有不知名的靈體跑到島上來玩鬧。
這是一個生氣勃勃的小島,靈氣充沛, 委實是個好地方。北海龍君有時候龍宮待得悶了, 也會上來透透氣。
而在一個月前, 這個小島又來了幾個人在此停留, 熱鬧非凡。
那幾個人有美麗的蛇妖, 有長得像是人間少年模樣的鯉魚精,有一個來自冥府的貴客, 北海龍君隔三差五帶了好酒到島上去找那貴客喝酒。然而,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自從島上來了個粉雕玉琢的安風小娃娃之後, 島上就太熱鬧了。
安風小娃娃高興的時候會海裏撲騰,不高興的時候也會在海裏撲騰, 每次都能在北海上弄出好大動靜。
日前, 聽說那個被冥府鬼使大人帶來一直在昏睡的女子, 醒來了。
于是島上就更熱鬧了。
小島上的居所,環境實在是沒話說。
黑無常安排夏安淺和安風住下的地方,是一個建在竹林這種的院子。院子中間, 有一株枝葉繁茂的榕樹,四周的房子建在潺潺流動的溪水邊上,原木的回廊順着溪水一直蜿蜒到外面。安風在溪水叮咚的陪伴中,掃完一桌子從北海龍宮送來的點心之後,拍拍肚子心滿意足地躺倒在園中長亭的椅子上,小腦袋枕在夏安淺的大腿上,黑白分明的眼望着夏安淺。
夏安淺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揉他鼓鼓的小肚子幫他消食。
“安風,我聽鬼使大人說,你現在又不能變成小龍的模樣了呢。”
安風聽到她的話,扁嘴,不高興。
那天打魂燈的時候,安風露出了銜燭神龍的真身,高興壞了。可那天之後,他依然像從前那麽能吃能喝能折騰,可卻再也沒能變成銜燭神龍的模樣。但他畢竟心智未開,那些不高興轉眼就會忘記得幹幹淨淨。不能變成小黑龍也沒什麽,他照樣還折騰得一身是勁。
夏安淺跟安風說:“等過一陣子,我們去鐘山,好不好?”
安風打了個哈欠。
夏安淺笑了起來,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安風一只胖乎乎的手搭在夏安淺的手上,心滿意足地睡覺去了。
黑無常一路沿着回廊走進去,看到的就是他心愛的姑娘嘴角微彎,低着頭幫睡着的安風揉肚子的模樣。他走了過去,彎腰将安風抱了起來,“他吃好了?”
夏安淺點頭,微笑着站了起來。
黑無常抱着安風往房間裏走,一邊走一邊跟夏安淺輕聲說道:“那天我看到安風的真身,确實是銜燭神龍。但那天之後,我也沒看到過他變回真身的模樣。你跟我說鐘山神君當時将一部分元神之力打進了安風的體內,我猜測可能是那股力量當時壓制了他身上的封印。”
夏安淺跟在他身旁,安靜地聽他說話,偶爾點頭應一聲。
黑無常将安風放在床上,安風碰到了床,咕哝着翻了個身,睡姿十分任性。
“他如今年齡漸長,身上的封印早晚會壓制不住他身上的神力的,你上回說鐘山神君說銜燭神龍身上的龍鱗未長滿時,要在鐘山上的養龍池裏養着。”
夏安淺:“鐘山神君是這麽說,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兒吧。”
黑無常望了那個睡得無憂無慮的小家夥一眼,伸手攬住夏安淺的腰身,将她往外面帶。
“大人——”
“無咎。”
夏安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我老想到無救。”
黑無常瞪了她一眼。
這幾日,兩人總是為了夏安淺對黑無常的稱呼而發生這樣的戲碼。鬼使大人覺得夏安淺老喊他大人,不太親密,希望夏安淺能改一下口。
鬼使大人暗中覺得黑哥哥這個稱呼不錯,但看着夏安淺那模樣,估計是不願意這麽喊的。而且鬼使大人想到多少年前,那只小白龍水蘇和安淺還是朋友的時候,水蘇那個家夥還喊過他黑爺爺,他擔心夏安淺想起這一茬,到時候沒聽到心愛的姑娘喊他哥哥,反而喊了爺爺,那感覺就不太好了。
想了又想,鬼使大人覺得不能喊哥哥,那喊無咎也是可以的。
夏安淺看着鬼使大人的模樣,好不容易才憋住沒笑場,喊了他一句:“嗯……無咎。”
鬼使大人聞言,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然後帶着夏安淺往他的房間走。夏安淺也沒多心,一直跟着他走,直到進了他的房間,她才反應了過來。
黑無常無端端,讓她到他的房間做什麽?
她眼睜睜地看着黑無常帶上了門,然後雙臂環胸,十分好整以暇地跟夏安淺說道:“到床上趴着。”
還不等夏安淺說什麽,他又說:“快點,哦,對了,還要脫衣服。”
夏安淺瞪向他。
黑無常手中不知道什麽時候轉出了一瓶膏藥,劍眉揚了揚,臉上的神色忽然要笑不笑的模樣,“怎麽?還是想我親自動手?”
夏安淺:“……”
黑無常那雙俊眸落在夏安淺身上,他微微傾身,嘴巴就湊到了夏安淺的耳側,溫熱的氣息噴在夏安淺的耳畔,成功得讓她的身體戰栗了一下。
“我都忘了告訴你,你睡着還沒醒來的時候,你後背的傷都是我給你上藥的。”
夏安淺愣住,那時候她被封魂咒的反噬折騰得夠嗆,壓根兒就不知道這外頭是什麽動靜,當內府的氣息亂成一團連元神都快奄奄一息的時候,哪裏還有空關注那些皮肉傷。她昨天洗澡的時候,還特地扭頭看了一下,也不知道魂燈所在的那片海底是因為怨氣太深還是怎麽回事,反正她當時在海底受傷的背,就跟個凡人受傷了一樣。用什麽咒術都不管用,只能等着慢慢痊愈。
那些傷其實都是皮外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有一道上不知道是不是被海底的尖石劃破了,傷得比較深,傷口從右肩劃到了腰際,早就結疤了,留下一道疤痕爬在後背上,看着有些猙獰。
但夏安淺覺得後背上一道疤,她自己都看不見,就無所謂了,也沒放在心上。
她沒放在心上,卻并不代表別人沒有放在心上。
黑無常手中的膏藥,是他特別在北海龍君那裏拐彎抹角地讨來的,聽說那是神農從前留下的藥方所配制,療傷祛疤格外有效。療傷确實挺有效的,就是祛疤這個效果好似有點慢。夏安淺睡着的時候,鬼使大人也并不是不能讓旁人幫忙,只是在他心裏,總是覺得別人說不定就別有用心。
讓勁風去幫忙,他是萬萬不願意的,讓麗姬那只蛇妖去……鬼使大人對麗姬曾經邀請夏安淺一起雙修的事情始終不敢忘記,覺得不管誰去照顧夏安淺,都不如他親自出馬來得讓他放心。
夏安淺還待在原地,那雙眼睛瞪着黑無常。
黑無常看她的模樣,笑嘆了一聲,頭一側,就在她的面上留了一個輕吻。
他低沉的聲音帶着幾分安撫的意味:“安淺姑娘,別想多了,我只是給你上個藥而已。”
鬼使大人一副十分光明磊落的樣子,夏安淺覺得自己要是再扭扭捏捏,倒是顯得小家氣了。而且,過去一個月都是他上的藥,多看一下少看一下,有什麽區別。
夏安淺咬咬牙,解了衣帶趴在黑無常的床上。
黑無常的床帶着他身上那股來自幽冥的氣息,有些冰冷的感覺,可異樣的讓她覺得心安。她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背上,感覺男人的手将她後頸的頭發撥開,接着她後背的衣服被拉到腰際的地方。
男人的指尖沾了晶瑩綠色的膏藥,動作輕柔地替她上藥。
每次看到她後背的這道疤痕,都忍不住回想那時候她在海底,到底是怎麽弄傷的。她平時這麽一個怕疼怕累的模樣,那一下劃下來的時候,痛成什麽樣了?
危急關頭的時候,遇到幾乎要邁不過去的坎時,人總是會跟自己說,除去生與死,其他的一概是小事。
可六界生靈,除了生與死,要面對的事情也有很多,有自己游刃有餘的,也有自己無能為力的,有自己看到就煩得要命卻不得不去做的,更有自己想要去做卻無法做到的。
黑無常看着夏安淺雪白光潔的後背上,爬着一條紅色的疤痕,心裏忍不住想:像夏安淺這樣的性子,其實有他沒他,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她從前帶着安風,一定也遇到過跟打魂燈差不多的時候。她表面上看着嬌氣得要命,可總是不動聲色地逞強。傷也好痛也好,如果不是別人發現,根本就不知道。
夏安淺趴在黑無常的被子裏,鼻端萦繞着那股熟悉的味道,她最近總是犯困,也沒少窩在黑無常的懷裏睡覺,一趴在這柔軟的床鋪上,好似整個人都被他的氣息籠罩着一般。背上清涼的感覺傳來,她感覺到黑無常輕柔的動作,她嘴角沒忍住微微揚起,阖上了眼睛,又想睡。
黑無常看着夏安淺俯卧間,都能昏昏欲睡,不由得有些莞爾,同時心裏的一角,又柔軟得不可思議。
他将手中的膏藥往旁邊一放,坐在床沿的身體俯下,溫熱的吻落在了她沒受傷的左肩上。本來已經意識模糊的夏安淺一個激靈,瞬間就清醒了過來。
她下巴還抵在交疊的手臂上,感覺自己的心跳瞬頓時就不受控制。
不是說好了只是上藥的嗎?
鬼使大人怎麽招呼都不打就親了上來?
只是被親了一下肩膀,她到底是要裝睡還是要起來一巴掌将鬼使大人呼走?
她心裏閃過無數的念頭,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些日子跟黑無常膩在一起,她其實挺喜歡他對她的一些親密舉動的,也樂于配合。鬼使大人是個十分及格的情人,實際上,夏安淺有時候還覺得鬼使大人太好了,對她幾乎無微不至的,讓她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而且此刻夏安淺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變成了一團漿糊,她所有的神經末梢似乎都已經集中在左邊的肩膀上。
男人溫熱的唇落下,呼吸噴在她的肩膀,有些微癢,像是癢到了心底,将她原本平靜的心湖撩撥得泛起了陣陣漣漪。她并不想将自己表現得驚慌失措,也不想躲避,于是幹脆繼續裝睡。
黑無常本來真的只是想給她上藥,可看到她的模樣,卻沒忍住出爾反爾。他一只手劃過她的後頸,唇游移到那線條優美的地方,不止是親吻,他還在上面吮吸了一下,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個紅色的印記。而趴在他床上的女子依然眼睛微阖,她盡量在穩住自己的呼吸,可閉上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微顫着,可愛的耳輪上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是清醒着的,卻并沒有阻止他。
這個念頭從他的腦海是浮現,一下沒忍住,一把将她撈了起來。
夏安淺驚呼了一聲,睜開那雙清亮的眼睛看向他。
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火熱的目光從她的唇緩緩下移,到鎖骨,再到鎖骨以下……她身上的衣裙此時已經是半褪的模樣,欲遮不遮,若隐若現,分外引人遐想。
原本為了方便上藥而撥弄到右胸前的頭發被撥到了後背,長發如瀑,遮住了那雪白的後背。她的背才上完藥,黑無常并沒有将她往床鋪上放,只是讓她雙腿分開,跨坐在他的腿上。姿态有些不雅,可卻分外暧昧親密。
夏安淺此時的腦袋裏十分不合時宜地浮現了許多的場景,那時候麗姬和男蛇妖在白水河畔雙修時的荒誕場景,蘭若寺外聶小倩勾|引男子與她共浴的場景……那些場景男女肢體交纏,喘息輕吟不斷,那時她看了只覺得場景有些不堪,可如今回想那些場景,心中莫名地在禁忌中多出了幾分沖動。
她坐在男人的腿上,因此比他高出了一頭。
她低頭,只見他的眸色深不見底,那雙放置在她腰際的手掌,透過薄薄的布料,都能感覺到那發燙的溫度。
夏安淺覺得心裏有點慌,可又有些躍躍欲試,但她又十分緊張,因此幾乎感覺有些喘不上氣來。她感覺有些不舒服,于是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忍不住推了一下。
黑無常放在她腰肢的手略微松了一下,灼灼的目光望着她,嘴角依然是一抹溫柔的笑,并不強迫她。
夏安淺感覺到他的舉動,心裏泛起了一股不可思議的溫柔,覺得這一世,能被人這樣溫柔以待,已經能讓她從心底開出花來。
她朝黑無常露出了一個笑容,低頭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