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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三)

夏安淺在鬼使大人的嘴角親了一下,随後離開。

那雙清潤漂亮的眼睛此刻含着絲絲縷縷的柔情和甜蜜, 望着他。黑無常覺得面對這樣的眼神, 真是心都化了。

一個平時看着那樣冷清的女子, 一旦溫柔體貼起來, 怎麽能這樣讓人心動呢?

好像, 怎麽喜歡她,寵着她都不嫌多。

黑無常抱着夏安淺,縱容又克制地望着她, 并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夏安淺有些意外, 不過對她來說, 有的事情一旦開始, 想要再繼續, 就不會那麽困難。

她親了黑無常一下,見他沒什麽反應, 于是又低頭,又在他的唇上輕啄了一下。

黑無常放置在她腰肢的手緊了一下, 平時低沉好聽的聲音此時聽起來有些沙啞:“好了, 別來招我。”

“可是你讓我到你房裏來的,也是你将我抱起來的。”夏安淺的聲音十分無辜。鬼使大人那十分克制的模樣, 讓她心底一片柔軟。

她笑着低頭, 額頭抵在黑無常的額頭上, 鼻尖有些調皮地去蹭了蹭他的鼻尖,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透着十分的親密。

黑無常被她那樣帶着惡意的頑皮弄得有些咬牙切齒, 感覺一股邪火正不受控制地從下腹湧起。

放置在腰間的大掌愈加發燙,燙的有些灼人。夏安淺垂下雙眼,看着那雙手。鬼使大人好像遇到了天大的事情,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模樣,反正天塌了夜只是當被子蓋。

可她每次把玩他手掌的時候,都能看到虎口處以及手指上的厚繭,手心上有着深淺不一的傷疤。

可見每個看似一帆風順的人,背後必然是費過一番不為人知的苦功夫。黑無常到如今,雖然不能說是天地之間的大能,但作為冥府的閻君的左右手,可算是個堪當大任的了。

夏安淺想着,有些弄不明白,她鼻尖又蹭了蹭黑無常的,紅唇幾乎要貼上他的,她笑着輕聲問道:“其實我弄不明白,你怎麽會喜歡我?”

黑無常一愣,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子極盡撩撥之事,可說出來的話卻這樣煞風景。

“我其實很多毛病,有時候我自己想起來,都嫌棄得要命,你一個自诩是冥府以及上界難得一見的、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怎麽會喜歡上我?是你在哄我嗎?”

黑無常眼角跳了跳,哭笑不得。

“你也知道自己很多毛病啊?你知道就好啊,在六界之內,也就我能容忍你了。聽到我這麽說,有沒有很感動?有的話你以後就要多聽話,少氣我一點,那我就更加喜歡你了。”

夏安淺瞪着黑無常,沒忍住在他肩膀錘了一拳頭,再想打的時候,拳頭被人包在掌心裏。

“這就生氣了?”男人俊眸含笑,看向她的目光十分溫柔。

夏安淺抿着唇,想要将自己的拳頭拿回來,誰知道人家握住就不放,甚至還擅作主張地将她的拳頭攤開,與她十指交纏。

他将她的手放至嘴邊,低頭親吻她的指尖。

“安淺,其實喜歡的心情,每個人的感覺都是不一樣的。我心中在意你,每次想起你的時候,都會覺得安淺該不會又帶着安風到哪個地方興風作浪了吧?我天,她好歹安分一點,讓我省點心!想起你的時候,不一定就都是多歡喜的心情,有時候焦慮有時候生氣,有時候恨不得把你逮到身邊來,鎖着,關着,這樣你就不會惹出事情來讓我頭疼。”

夏安淺聽到黑無常的話,有些愕然。

他竟然還想把她鎖着、關着?

喜歡一個人難道不是想到對方的時候心裏會覺得高興滿足嗎?如果他明天會來與她見面,那麽她會從今天就開始期待明天,她心裏會很在意自己的樣子,有沒有表現得很急切?那該是一個姑娘喜歡一個人是該表現的嗎?

越是到見面的那一刻,她心裏頭的想法就會越多,一會兒覺得衣服是不是不夠漂亮,一會兒又覺得頭發有沒有亂,一會兒還想着臉色有沒有太差?然而到了真正見面的時候,她或許就是覺得折騰那麽多做什麽,反正自己就是這個樣子,愛喜歡不喜歡啊。

雖然她是想着愛喜歡不喜歡,可鬼使大人說他竟然想要将她鎖着關着,這個答案委實是超出了她先前所設想的各種答案。

夏安淺沉默了半晌,然後幹巴巴地說:“如果你喜歡我,就想要鎖着我、關着我,那你還是別喜歡我了吧。”

黑無常被她弄得好氣又好笑,“可難道我真有鎖着你,關着你?”

夏安淺掀起眼皮,看向他。

其實她內心并不是毫無感覺,一直以來她在黑無常面前有恃無恐,仰仗着的不過是他對她的縱容。如果不是心中喜歡,誰會放任誰在自己的世界裏撒野?

她一直都隐隐約約地感覺到黑無常對她的特殊,她自己的內心,對黑無常,也是喜歡的。只是有時候,喜歡并不代表一定要占有。人活得太久,其實對很多事情,在一定程度上會覺得無所謂。畢竟,她和黑無常之間的差距并不是一點點。

夏安淺低着頭,紅唇在黑無常的唇上蹭了蹭,因為心裏想着事情,于是有些心不在焉,要親不親的。

鬼使大人見狀,覺得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不就是親一下,她怎麽就這麽心不在焉?!

于是,鬼使大人親自将主導權拿了過來,他擡手,一只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将她的腦袋往下壓,結結實實地吻住了那誘人的紅唇。

唇舌交纏,兩人的氣息再度無比親密地交織在一起。

男人的手掌似乎帶着火,所到之處,都能在她的身上燃起火焰。夏安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很熱,心中渴望着什麽,想要得到些什麽。

當男人的唇游移到她線條優美的脖頸時,她十分順從地仰着頭,眼睛微阖,胸前因為喘息而劇烈起伏着。

他的吻順着脖頸而下,到鎖骨,到她裸露在空氣中的肩膀,親吻時重時輕,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深淺不一的紅印。

黑無常沒想到平時總是喜歡跟他唱反調的夏安淺,如今竟然這麽乖巧順從。簡直就是他想要什麽,她就給什麽,乖巧順從得不像話。一只放置在她腰間的手掌緩緩游移,游移到了她後頸,後頸上,是一個衣帶的花結,只要他輕輕一扯,她就徹徹底底地朝他敞開。

男人修長的指輕觸花結,火熱的唇從肩膀游移到了她的頸部,牙齒像是想要啃噬什麽似得輕輕磕着她頸部的肌膚。

酥麻酥麻的感覺,讓夏安淺有些想躲,沒忍住縮了一下。

黑無常卻沒讓她躲,一張嘴就咬了下去。

“嘶……疼。”她皺着眉頭,語氣軟軟的嗔怪着。

黑無常已經放在她花結上的手收了回來,狠狠地将她抱在懷裏,咬在她頸部的牙齒已經放開。他的聲音咬牙切齒,“誰叫你來招我了,就是要讓你疼。”

夏安淺推開他,擡手捂着脖子瞪他。可惜,她剛才被人親得暈頭轉向,眼中一片氤氲的水汽,這一瞪眼,幾乎讓黑無常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邪火又熊熊燃燒起來。

真是個能招人于無形的主。

黑無常心底嘆了一口氣,然後十分認命地将夏安淺的衣裙拉起來,整理好。

夏安淺看着他的動作,目瞪口呆,她都這麽乖巧順從了,他竟然還忍得住,還表現出這麽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樣?

黑無常低着頭,細心地幫她将衣帶系好,然後又将她那有些淩亂的頭發整理好,然後擡頭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女子。

他嘆息着将她緩緩抱進了懷裏,下巴地在她肩膀上的凹窩裏,語氣十分可惜:“我竟然這麽正人君子,我以後想起來,一定會很後悔的。”

夏安淺:“……”

黑無常輕聲笑了起來,他擡手觸碰了一下她因為情|欲而泛紅的臉頰,在上面吻了吻,“安淺,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

他想要她,但不是現在。

夏安淺被他抱在懷裏,聽到他的話,微微一笑,沒有再多說。

有的事情,只要時間地點和心情都很對,那就不必拘泥與太多的形式和世俗之見。夏安淺不抗拒跟黑無常有親密的行為,她甚至是有些期待的。但大概是黑無常的心情有些不太對,又或者說……他有一些難以啓齒的問題?

跟漿糊一樣的腦子每個念頭都讓她想要發笑,又是上藥,又是被抱着又親又啃的,感覺挺累的。于是,幹脆就什麽也不想,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閉上眼睛,睡覺去。

黑無常聽着被他抱着的夏安淺呼吸慢慢變得平穩而舒緩,苦笑了下,随即将她抱起放在了他的床榻上。一身淺碧色衣裙的女子,躺在他黑色的床鋪間,像是給他這個冰冷無情的空間抹上了一份柔美,十分相得益彰。

只是,也不知道鬼使大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感覺,他覺得剛才夏安淺那麽乖巧順從,心中大概想得是睡了他也不虧這樣的念頭。

被心愛的女子肯定了自己的男|色,這肯定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真正能讓他高興的,應該是他心愛的姑娘是因為真的喜歡他并且做好了從此以後,他們的生命都會交纏在一起,因此想要睡了他這樣的事情才對。

鬼使大人看着那個又已經睡得天昏地暗的女子,抹了一把臉,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是很虧。

碧海銀沙,夏安淺在小島上的每一天,都過得很休閑。睡飽了吃,吃飽了睡。她曾經覺得豬都比她幸福,現在她終于覺得自己比豬要幸福了,嘆息。

安風看到夏安淺正在海邊赤着足在散步,一時淘氣,飛到海上,将許多在海面上的海鷗一并趕到了岸上。

群鷗從海上成群結隊地飛過來,十分壯觀。夏安淺忍不住笑起來,飛身而起,從群鷗的上方越過,随即懸在海面上。

她自從受封魂咒的反噬之後,都沒怎麽陪安風玩鬧過。如今被安風一鬧騰,玩興大起,平靜的海面上陡然化出了許多水龍,全部水龍都圍繞着安風轉。

安風平時見到了水龍,都高興得手舞足蹈的,誰知這一次見到了水龍,嘴一扁,不高興了。

夏安淺愣住。

安風扁着嘴,将夏安淺的水龍變成了冰龍。

夏安淺:“……”

想來這個小家夥是想起了那天打魂燈的時候,他能化身黑龍,如今卻怎麽也化不了,所以心中不痛快。

夏安淺正想去安慰他,忽然勁風那大呼小叫的聲音響起——

“安淺!安淺!”

夏安淺看過去,看着勁風奔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忍不住問道:“發生了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嗎?”

勁風氣喘籲籲地站定:“哎,麗姬走啦。”

夏安淺微微一怔,走了?

以麗姬那風風火火的性子,走了也沒什麽好奇怪的。昨天黑無常收到了白無常的口信,說東郭予要去若水當疫鬼了。

麗姬本來就是因為東郭予的事情才會一起到了北海,後來東郭予被白無常帶回冥府,麗姬想要知道東郭予的後續如何,最好就是在這裏等消息。畢竟,相王和魂燈的事情黑無常也參與其中,後續冥府怎麽處理,他總會知情。

“東郭予本是無辜,可他在得知自己成為半疫鬼後,擅在人間停留,導致無辜凡人枉死,罪孽深重。他若想重入輪回,便得将滿身的罪孽還清了。而如今若水疫鬼颛顼氏已經不在,主疫之位空缺,上界的意思是,他若是願意到若水當主疫,永遠聽候上界指令,便可将功贖罪。”

夏安淺當時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東郭予或許不會選擇重入輪回的。他身帶瘟疫的時候,曾經害死了那麽多的人,要服多少年的苦役?漫長得毫無邊際的苦役生涯,等這些日子都過去了,他心中曾經所喜歡過的那個姑娘,曾經眷戀過的溫暖的家,卻再也不複存在。

換了別人怎麽選夏安淺大概不會明白,但她心中莫名地覺得東郭予會選擇成為疫鬼。

鬼使大人問起夏安淺何以這麽肯定東郭予會選擇成為疫鬼的時候,夏安淺笑着回答——

大概,我曾經跟他一眼,心中不忿不平不甘,可卻無能為力。所以不得不退而求其次,選擇一條對自己最為有利的路。感覺很無奈,也很憋屈,可除了灰飛煙滅,就再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鬼使大人聽到她的話,眉頭皺得死緊,“你的心魔,是不是跟這個有關系?”

夏安淺微笑着擡手,揉開他緊皺着的眉心,并不否認。

“有沒有關系,如今還重要嗎?”

“無咎,我們帶着安風一起,去人間走一趟吧。”

鬼使大人問:“為了什麽要去人間走一趟?”

夏安淺側頭,笑睨了鬼使大人一眼。

為了什麽?

為了曾經有人将一個寄托着少女情思的玉佩交給她,讓她去看一看,那個曾經的少女,是已作他人婦,還是依然在等她。

即溪。

月光如水,夏安淺施展了隐身術坐在一戶人家的屋頂,黑無常站立在她的身旁,與她一同看着對面屋裏的場景。

這是一戶三進的宅子,主人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家底應該也算殷實。夏安淺所看到的,是這戶宅子女主人的居所。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可以看到一個相貌姣好的女子正抱着一個尚在襁褓之中的嬰兒。

而這時,一個男子走了進來,他手中拿着一件衣服,模樣十分歡喜。

“夫人,這是阿娘親手為我們孩兒做的百家衣,你看可好看?”傳說新生兒要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就能健康快樂,少病少災地長大。

女子點頭,應道:“好看。”

男子聽到了她的回答,眉開眼笑,語氣有些迫不及待:“那我們給孩子換上?”

女子擡眼看向他,男子微笑将手中的百家衣往旁邊一放,上前兩步,從背後将女子抱在了懷裏,順着她的手托着她抱着的嬰兒。

“夫人,如今這麽與我一起,你心中,覺得歡喜嗎?”

女子轉頭,那雙眼睛與丈夫對視着,語氣中是絲絲縷縷化不開的溫柔:“當然歡喜,我如今有夫有子,已經覺得十分滿足。”

黑無常看着底下的那對年輕夫妻,男人已經摟着女人和孩子走進了裏間,他低頭,問夏安淺:“還看嗎?”

夏安淺搖頭,“不看了,走吧。”

東郭予到了若水之濱,徹徹底底地成為了疫鬼。而昔日那個與他兩情相悅的少女,如今已作他人婦。夏安淺想,其實也沒什麽不好,不論是人是鬼,總是要往前看的。既然當日不吭一聲地離開,不管是有着多少不得已的苦衷,可誰讓你沒個交代走了?

沒有誰會一直在原地等着誰。

這樣其實也沒什麽不好,但夏安淺心中就是覺得有些……遺憾。

不過人生在世,難免遺憾。

因為遺憾,所以才有了白月光朱砂痣。

夏安淺站了起來,站在屋頂上的鬼使大人朝她伸出手,“不看那就走了。”

夏安淺微笑着将手放進了他的掌心,他随即将她握緊。

月光下,男人俊朗的眉目如畫,他握着她的手,将她帶到身旁,臉上的神情近乎肅穆,他十分鄭重其事地與她說道:“不會有遺憾,我握緊了你的手,就不會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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