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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畫壁(五)

夏安淺那麽一出聲,花園裏的少女們又都看向她。

一下子被那麽多雙眼睛看着, 夏安淺心裏也是十分無奈, 可來到這裏也并不是她硬闖進來的, 這些一個個都美貌如花的少女們難道還能怪她不成?但當務之急是先把安風哄過來, 不然這小家夥真要折騰起來, 那就夠嗆了。

“安風,過來。”

空中的花瓣洋洋灑灑掉落在地上,安風嘟着嘴, 噠噠噠地奔向夏安淺。

夏安淺牽着他的手, 看向前方的一群女子。

這時, 剛才還被圍觀的朱孝廉看到了夏安淺, 神情十分微妙, 說不上來到底是覺得驚喜還是驚訝,只是大聲叫道:“夏姑娘, 你和令弟也到了這裏啊?”

夏安淺有些無語地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這時, 一個穿着紫紅色衣服的女子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長裙拽地,頭上插着一朵芍藥花, 一雙眼睛顧盼生輝, 她跟夏安淺說道:“可是安淺姑娘?”

夏安淺不變應萬變, 站在原地模樣十分淡定地看着對方。

紫紅色衣服的女子有禮笑道:“我叫芍藥,先前見過安淺姑娘的。”

夏安淺:“可我沒見過你。”

這時,那個披着頭發的少女走到芍藥身旁, 笑着問道:“那我呢?你有沒有見過我?”

夏安淺看向披發少女,此間的少女們一個比一個長得漂亮,各有韻味,眼前的這個披發少女身穿着淡粉色長裙,壓着一條紫色披帛,披帛從她的雙臂纏繞而下。夏安淺當然是見過她的,她不就是白天之時,她在壁畫前還特地多看了兩眼的那個少女嗎?

竟然是畫裏畫外兩個世界,這索龍山芳華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地方?以及已經徹底被索龍山的草藥迷住的勁風,估計還不知道她和安風此刻到了壁畫裏面來吧?

夏安淺臉上神色不動,心中卻暗中發起愁來:這可怎麽出去啊?

就在夏安淺心中發愁的時候,忽然有一個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接着就是一個少女有些着急的聲音——

“芍藥姐,姑姑發現有人進來了,讓将人領過去見她!”

衆人聞言,臉色大變,“怎麽辦?姑姑從來不讓男子進來這裏的!”

那個披發少女見狀,說道:“姑姑只知道有人進來,又不知道來人是男是女!”她說着,跟芍藥說道:“如果是那個傻傻笨笨的書生去見了姑姑,我們都得受罰。”

傻傻笨笨的書生朱孝廉:“……”

芍藥擡眼看了朱孝廉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披發少女又指向夏安淺和安風:“這對姐弟是思凡大師留下的,姑姑應該不會為難他們。芍藥姐,不如我們就讓她們姐弟去見姑姑吧?”

芍藥神情猶豫:“可是——”

衆人之中的其中一個少女走到披發少女身旁:“芍藥姐,牡丹所言不錯,我們不過是因為覺得好玩,才會将這個書生帶進來。本想着在姑姑發現之前,我們便悄悄将他送出去的,萬不得已,千萬別帶他去見姑姑。”說着,她的話語都有些微顫起來,“我、我們可都不想受罰。”

夏安淺牽着安風的小手,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是蒙的。

這個姑姑又是個什麽玩意兒?還有這些牡丹、芍藥的,都什麽人?

姑姑不是什麽玩意兒,姑姑就是那個夏安淺第一次看到壁畫時,站在臺階之上看着園中一群少女的冷豔女子。夏安淺已經在被芍藥帶到大殿的路上,已經從芍藥那裏得知這位姑姑的名字叫沉璧,此間所有的人和物,都歸她管。而芍藥,是她最得力的幹将。

夏安淺在畫中看到的沉璧的時候,就覺得她十分冷豔,如今一見,豈止是冷豔?簡直就是冷若冰霜,連說話的語氣,也不帶一絲溫度。

女子頭發高高盤起,身穿着一身黑色長裙,在她的肩膀,站立着一只綠色的鹦鹉。那只鹦鹉,讓夏安淺想起了阿英。

女子坐在殿中臺階之上的寶座上,睥睨衆生一般的姿态看向夏安淺:“你們是思凡大師留在芳華寺的?”

再度從這些人嘴裏聽到思凡大師四個字,夏安淺是真想有将思凡大師揪出來揍一頓再說。就說他是假和尚,還一天到晚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地故弄玄虛,不怕佛祖知道了要修理他麽?!但這時候并不是要糾結這個的時候,畢竟,夏安淺覺得思凡大師這塊牌在眼前這個名叫沉璧的姑姑面前,大概是能給她擋掉一些麻煩的。

于是,夏安淺還算十分有禮地的說道:“我與弟弟路經索龍山,看到了芳華寺便想去上香。思凡大師說能到芳華寺來的人,都是有緣人,讓我與弟弟在芳華寺為女香客準備的院子中暫住幾日。”

沉璧聽到夏安淺的話,那雙略帶英氣的眉毛微微上挑,說出來的話近乎是刻薄了。

“你弟弟?那個小家夥真身可是銜燭神龍,你跟祝陰氏可沒有關系,自認是他的姐姐,不覺得是有意高攀,強行認親麽?”

夏安淺并不動怒,在該要控制情緒的時候,她已經能做到收放自如了。她笑起來,不以為意地說道:“什麽叫強行認親,我說他是我弟弟,他既然沒有說不是,那自然不會有閣下所說的強行認親一事。”

安風原本安安靜靜地站在夏安淺身旁,在見到了沉璧之後,一雙眼睛直瞅着她,瞅着瞅着,幹脆直接蹲下,手肘撐在膝蓋上,兩只肉呼呼的小爪子托着腮幫,依然十分專注地看着沉璧。

沉璧被他那麽看着,微微一怔。

忽然,安風飛身而起,直接飛到她前面,小小的身體懸在半空中,在沉璧面前左晃晃,右晃晃。然後,安風朝沉璧作出了一個求抱抱的姿勢。

夏安淺:“……”

在她的記憶當中,會讓安風求抱抱的人屈指可數。第一個就是當初出現在白水河畔的黑無常,當時安風直接從樹上掉下去,要往黑無常身上砸。

求抱抱,就意味着安風喜歡對方。

所以,安風喜歡眼前這個冷冰冰的沉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夏安淺心中就十分不合時宜地冒出了一股兒大不由娘的心酸感來,沉璧剛才跟她說的一番話可是十分刻薄的,安風這個小家夥不跟她同仇敵忾就算了,怎麽看到人家長得漂亮就喜歡了呢?

惆悵。

沉璧被安風的舉動弄得愣住,她顯然是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瞪大了眼睛看向安風,卻沒有任何動作。

安風看她不願意抱,有些不高興地皺着眉頭,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沉璧皺着眉頭,聲音帶了幾分不悅:“你這個小家夥,跑上來做什麽?下去!”

安風卻像是聽不懂一般,只見他原本懸在空中的小身體緩緩落地,他十分幹脆地坐在了沉璧座位前的腳踏上,胖乎乎的小身體還往身後的靠,就靠着了那個冷豔女子的腿上。

沉璧又是一愣,她大概是從未有過被這麽個軟乎乎的東西示好,接着還要被他靠大腿的經驗,一時之間,竟然也不知道如何反應。

反而是夏安淺,被安風弄得滿頭大汗,可她心裏又覺得安風這樣的異常,肯定是他感覺到了什麽。

她記得在北海的時候,安風主動去了海底,因為海底有鐘山神君的元神。如今到了芳華寺,他白天時看到那副雲海燭龍圖時的心緒起伏,以及如今對沉璧的态度……思凡說每一幅壁畫都有一個故事……可這幅壁畫中,不是故事,而是一個建造在壁畫中的世界。有許多的少女在其中,她們有一個共同的姑姑管着她們。

那幅雲海燭龍圖呢?

那個銜燭神龍女,還在裏面嗎?

夏安淺還想着,忽然聽到沉璧的一聲怒喝,“我叫你下去!”

接着,就是安風小小的身體從那踏腳上飛了起來,直直飛往夏安淺的方向。

安風被人送了過來,十分不痛快,只見他眉頭一皺,大殿內的迅速結了一層冰霜,小家夥心裏頭不高興,要耍脾氣。

夏安淺十分頭疼地揉了揉額頭,到了索龍山之後,安風就變得有些喜怒無常。可她又覺得這不能怪安風,他本來就心智未開,高興不高興,自己都無法控制。所以,想來想去,安風無端端将人家的大殿冰封了,只能怪她管教不力咯?

夏安淺正想要道歉,誰知坐在座位之上的沉璧站了起來,黑色寬袖一揚,大殿內的冰霜消失無疑。

她看向安風,嘴角忽然微勾了一下,“小家夥,脾氣倒是不小。”

安風雙手叉腰,跺腳,哼了一聲,然後沉璧身後的座位就被一道驚雷劈成了兩半。

夏安淺見狀,簡直不知道自己該要說些什麽。

鬼使大人不在,看剛才沉璧的架勢,她顯然是可以打得過安風的,而安風一言不合就劈了人家的寶座……夏安淺十分頭痛地想:她和安風大概會被這個沉璧砍成十段八段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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