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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畫壁(六)

覺得自己和安風會被人砍成十段八段的夏安淺,當機立斷, 決定先下手為強。

只見她動作十分迅速地抄起安風, 往他的小屁屁上“啪啪啪”打了幾下, 板着那張清麗無雙的臉, 語氣惡狠狠地, “這又不是自己家,你怎麽能這麽淘氣呢!不教訓你一下,就以為沒人能治你了, 是吧?”

她揍了安風的小屁股一頓, 然後才十分抱歉地跟那個高高在上的沉璧說道:“抱歉, 是我管教不嚴。”

沉璧:“……”

她看到心愛的寶座被雷劈成了兩半, 本來怒氣沖沖, 要狠狠地教訓一頓安風的。誰知被夏安淺先下手為強,一把抄起了安風揍了一頓, 說實話,那一頓雷聲大雨點小, 沉璧看在眼裏又不好說些什麽。她一個靜影園的主人, 管着這麽多的天女,還非要跟一個思凡大師留下的客人斤斤計較, 也有些說不過去。可她到底是習慣了高高在上, 衆人不敢忤逆的日子, 如今有個小家夥不知死活就算了,夏安淺也在她眼皮底下耍花槍,心裏頭怎麽也都不舒服。

夏安淺看到沉璧的神色, 就覺得這事可能還沒完,只好輕嘆了一聲,“安風心智未開,閣下也清楚,他的真身是銜燭神龍,他真要蠻起來,我是架不住的。可我既然認了是他的姐姐,他犯了什麽錯我也難辭其咎。”

沉璧冷聲說道:“他把我的座位劈壞了。”

夏安淺低頭看了安風一眼,小家夥被她忽然一頓揍弄得有些蒙,睜着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那雙大眼睛裏轉着水光,淚眼汪汪的,扁着嘴憋着不哭。

夏安淺一看他的模樣,忽然心疼到不行。

安風從來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高興了大聲笑,不高興了使勁折騰,他不好過,別人也別想跟着好過。可不管什麽時候,他都沒有像如今這樣委屈地淚眼汪汪。

夏安淺心一軟,蹲下去抱着安風,她擡頭看向那被劈成兩半的座位,有些幹巴巴地問:“不然……我們賠你一個新的?”可憑她多年的經驗,她覺得沉璧的那個座位真要她賠,她得傾家蕩産。可不賠怎麽辦?她覺得自己是打不過這個沉璧的。人家都能在壁畫裏建一個靜影園呢,收拾起她來,估計也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沉璧沒有吭聲。

夏安淺看着沉璧面無表情的面癱臉,看向安風,有些無奈地捏了捏他的鼻子。安風那憋着眼淚的樣子實在是讓她心疼到不行,可又不得不硬起心腸,雖然逼着自己心腸硬一點,可到底還是沒忍住放柔了語氣,“你怎麽一言不合就要訴諸武力啊,這樣多不好,你知不知道自己錯了?”

安風聽到夏安淺忽然變溫柔的語氣,原本只是憋着不哭,如今則變成了哇哇大哭。

夏安淺愣住了。

沉璧也愣住了。

顯然兩個人都沒有過面對一個哇哇大哭的三歲稚兒這樣的經驗。

安風不哭則已,一哭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玩命兒往下掉,掉着掉着,外面的天空就開始陰沉起來,接着嘩啦啦啦地下起了雨。

夏安淺:“……”

她都不知道原來安風哭是會下雨的。

從前的時候,安風一直都是很聽話的,什麽事情,只要夏安淺說不可以,她要生氣了,安風就會乖乖的。就算心裏不樂意不高興,他也會乖乖的。可他從來都不會哭,這是夏安淺第一次看到安風哇哇大哭。

看着安風哭,她覺得自己簡直是想跟安風抱頭痛哭。

于是,一向對安風最有辦法的夏安淺看到安風這樣,忽然就什麽辦法都沒有。手忙腳亂地幫他擦着眼淚,“你哭什麽?我就是那樣打了你幾下,可是你應該不會疼才對,我都沒用勁!”

沉璧看着底下的那對姐弟,覺得真是沒眼看,可安風哇哇大哭的樣子,讓她向來十分冷硬的心忽然觸動了一下。

于是沉璧說道:“哭什麽,不許哭。”

安風不理她,繼續哇哇大哭。

沉璧:“我也不要你賠我寶座了。”雖然銜燭神龍的一塊龍鱗價值連城,但她也不稀罕。

安風愣了一下,抽噎着看了沉璧一眼,繼續哭。

沉璧覺得自己被他哭得腦仁疼,有些忍耐地擡手揉了揉眉心,看出去,外面傾盤大雨,下得是稀裏嘩啦。芍藥跑了進來,語氣有些着急地說道:“姑姑,花園裏的花被突然下起來的大雨打得七零八落,妹妹們都在花園裏難過呢。”

這個畫中的世界,應該是由沉璧所建。天氣陰晴,何時刮風何時下雨,大概都是由她而定。夏安淺想起剛才一路走來時,那些花花草草,不管是哪個季節的花兒,到了這裏面,都是花枝招展,沒心沒肺地怒放着。

夏安淺不止想到了那些花花草草,她還想到了芍藥、牡丹這些名字。

這些喊沉璧姑姑的天女們,到底是什麽人?她們以花為名,難道是花仙?可夏安淺直覺認為這些天女并不是花仙。

夏安淺心裏想着事情,還得要哄安風,不然他這麽一直哭,估計這個靜影園最後得被淹。

“安風,趕緊別哭了。”

安風聽到夏安淺的話,扁着嘴,抽噎着,是沒有哇哇大哭了,可他眼淚還在吧嗒吧嗒地掉。

夏安淺嘆息,“也別掉眼淚行嗎?”

安風一抽一抽的,他似乎也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別掉眼淚。

沉璧見狀,本想将這兩個人扔出去算了,可想了想,思凡大師三天兩頭還是要進來給她們講道的,這麽粗暴地對待他的客人,好像不太對。可沉璧也受不了自己的靜影園被安風的眼淚給淹了,只好纾尊降貴,從高高在上的臺階上下來,她走到安風的跟前,“你要怎樣才高興?”

安風仰頭,看着她,忽然朝她張開了雙手。

夏安淺愣住,她都不知道安風想要沉璧抱抱的念頭這麽強烈。所以他剛才哭,不是因為被她揍了小屁屁,而是被沉璧從她的座位上扔了下去?

夏安淺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安風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哭,竟然是因為沉璧不願意抱抱他?

沉璧俯首,冷淡的目光落在安風身上,“你想要做什麽?”

夏安淺默了默,然後一邊觀察沉璧的臉色,一邊說道:“他可能是見到了閣下,就十分喜歡,希望你能抱抱他。”

沉璧眨了眨眼,用十分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道:“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夏安淺清了清嗓子,告訴自己別慫,然後再度說道:“安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會主動跟那個人張開手,想要別人抱抱他。”

沉璧十分不能理解安風這種喜歡一個人就要求抱抱的行為,怪異地看了安風一樣。

安風抽噎着,可同時也沒忘記自己正在索要一個人的抱抱,“啊啊”的叫了兩聲。

沉璧站在原地半晌,就在夏安淺以為沉璧不會理安風的時候,沉璧忽然蹲下來,她的眼睛看着安風,看了半晌,伸出手去,将安風抱了抱,然後放開。

接着,她站了起來,一臉的嫌棄,“”行了,你哭得讓人頭疼,想要抱抱我也抱過了,你要是再哭淹了我的靜影園,我要跟你算賬的。”

她一番話說完,倉皇轉身離開,也沒給旁邊的芍藥說夏安淺和安風是要繼續留在靜影園,還是粗暴直接地把他們扔出壁畫去。

芍藥看得目瞪口呆,轉頭看向已經停了眼淚的小安風。小家夥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已經高興地翻了幾個筋鬥,然後繞着夏安淺跑了好幾圈。

芍藥默然了半晌,然後問夏安淺:“姑姑也沒說讓你留還是讓你走,安淺姑娘,你想出去嗎?”

夏安淺倒是不知道自己原來還能在這裏面呆,她總覺得這畫裏的世界每個人都透着詭異,特別是沉璧。安風怎麽會那麽喜歡她,要跟她求抱抱,人家不抱他就哭,哭得快要水淹靜影園了,也是服氣。

她想了想,跟芍藥說道:“芍藥姑娘不是說,思凡大師常來這裏給你們講道,我還沒聽過思凡大師講道呢,能讓我和安風在這裏等思凡大師來嗎?”

芍藥一愣。

夏安淺笑容可掬,說道:“到時候我和安風跟着思凡大師一起出去,我保證安風不會再哭了。”

安風聽到夏安淺的話,跑到她身旁,仰着頭跟芍藥“啊啊”了兩聲。

芍藥從來沒見過像是安風這樣的小家夥,也沒見過她們的姑姑會被一個小娃娃的哭功打敗,加上安風确實長得漂亮可愛。她想了想,姑姑也沒說讓這對姐弟走,讓他們留在靜影園也沒什麽不行。說起這些外來客,芍藥忽然很頭疼,因為那個叫朱孝廉的書生,好像被牡丹撿回了房間。

夏安淺和安風如願留了下來,因為沉璧已經見過安風和夏安淺了,所以夏安淺十分光明正大地在靜影園裏帶着安風溜達,一邊溜達一邊了解靜影園裏的事情。

到靜影園的天女們,并不是花仙,而都是在上界犯過錯的天女。

靜影園是由沉璧所建,她受上界所托,在此看管這些曾經誤入歧途的天女們,至于思凡大師,是佛祖底下的弟子,專門為這些天女們講道,希望可以助她們早日勘破種種,重回上界。

夏安淺打聽消息等人兩不誤,兩天後的晚上,她終于等來了從外面來的人。

只是來的人,不是思凡大師,而是鬼使大人。

鬼使大人也并不是光明正大地去拜見靜影園的主人,而是偷偷摸摸地到了夏安淺所住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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