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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畫壁(七)

夏安淺開始感覺到了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她床前,眼睛還在緊閉着, 已經朝對方飛出了無數細若毛發的冰針。

對方捏了個手訣, 人就不見了, 夏安淺張開眼睛, 才抱着被子坐起來, 就被一只手臂抄了過去,抱在懷裏。

“我說,安淺姑娘是想要謀殺親夫嗎?”

男人低沉魅惑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夏安淺耳根一熱, 但卻沒有掙紮。“什麽親夫?我郁鬼使大人之間, 可是清清白白的, 鬼使大人可別信口開河。”

黑無常輕聲笑了起來, 擡手将她的下巴擡起,在她的唇上落下輕吻。

“怎麽跑到這裏面來了?”

他的手依然勾着她的下巴, 鼻尖十分親昵地跟她的相蹭。

男人在前,夏安淺沒忍住, 稍稍往前傾, 親了親他的嘴角,咕哝着說道:“不是有意要進來的。你去了鐘山, 我擔心人間濁氣太多, 對安風不好, 就只好帶着安風和勁風在下界的這些山林裏玩了,誰知道會到了這索龍山的芳華寺。”

夏安淺一五一十地将她是怎麽到了芳華寺,又遇見了思凡大師, 接着又是怎麽和安風到了畫中世界的事情告訴了黑無常。

黑無常一直安靜地聽着,并沒有打斷她,當然也沒有責怪夏安淺。他剛才透過傀儡符一路追着夏安淺的行蹤到了芳華寺,覺得山林間靈氣逼人卻不見精怪,再追下去,發現夏安淺竟然到了壁畫裏的世界。如今六界,到哪兒都有可能會誤入別人的地盤,只要她沒遇到什麽危險,就沒什麽好責怪的。

夏安淺:“無咎,我遇見了從前你跟我說下凡歷劫的那個仙君。”

黑無常:“你确定是那個仙君?”

夏安淺在黑無常的懷裏找了個能讓自己覺得舒服的姿勢,就窩着不動,一只手指還在他黑色的衣襟上摳啊摳的,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差不離吧,模樣長得差不多,身上有紫氣。不過這一次他可沒從前那麽厲害了,只是個傻傻笨笨的蠢書生。他這一世要歷的是什麽劫?”

心愛的姑娘難得乖巧地窩在懷裏,鬼使大人覺得自己真是心都快醉了。他一只手在夏安淺一頭散下來的青絲上穿梭着,一只手環着她的腰身,笑着問道:“那麽在意那個仙君歷劫的事情?”

夏安淺抿了抿唇,“也不是,你去鐘山,找到鐘山帝君了嗎?”相比起安風的事情,她和那個仙君的恩怨還是可以先放在一邊的。但先放一邊,也并不意味着就是一笑泯恩仇了。

黑無常搖頭,“沒有,鐘山之外重重冰山,神官前來跟我說,鐘山帝君正在閉關,并不想見外人。安風的事情,我已托神官轉告鐘山帝君,至于信與不信,就看鐘山帝君了。”

夏安淺聞言,微微一怔,輕嘆了一口氣,将頭枕在了黑無常的肩膀上。

“我在芳華寺聽到了一個故事,雖然是故事,可我感覺那是真的。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這個地方的呢。”

黑無常微微一笑,在她的側頰親了一下,“這有什麽難的,我送給你的手镯是一對,另一只在我這,我随時能感應到你。”

夏安淺“哦”了一聲,随即反應過來,“這不對,以後豈不是我在哪兒,你都知道?”要是她跟他吵架了,想要賭氣離他遠遠的,或者想看他着急個幾天,豈不是都沒有機會?夏安淺想着,又覺得自己想多了,真不想讓他知道在哪裏,直接将手镯扔了就一勞永逸了。

黑無常望着她,“其實我在哪裏,你也會知道。”

夏安淺愣住,可事實是她不知道啊。

黑無常将她的耳垂含進了嘴裏,用牙齒輕輕啃噬,“我一時興起,就設了個禁制,你暫時用不了。不過只要你願意當我的鬼使夫人,無論我在哪兒,你都能感應到。安淺,你願意嗎?”

男人實在是狡猾,明明知道她十分貪戀兩個人這樣的親昵,并且對他親密的舉動幾乎毫無抗拒之力,卻還故意來誘惑她。

夏安淺縮了縮肩膀,想要避開他的舉動。

誰知道他幹脆直接将她的臉轉了過去,再度吻住她的唇。唇舌交纏,簡直是熱情得快能燃燒起來。

夏安淺被他弄得情迷意亂,可還是勉力維持清醒,推開他的俊臉,“唔,不要。”

黑無常望着她已經被吻得紅腫的唇,又低頭在上面舔了舔,“為什麽不要?”

夏安淺被他弄得氣喘籲籲,笑着避開他的唇舌,“因為時間地點都不合适。”

黑無常:“我在外面設了屏障,沒有什麽不合适的。”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啊哦”的一聲,黑無常愣住,緩緩轉頭,只見夏安淺的床上,坐着一個小娃娃。

小娃娃嘴角還流着哈喇子,那雙大眼睛十分好奇地看着他們倆。

他看到黑無常的目光,咧嘴笑得十分歡快的模樣,站起來張開雙手,要抱抱。

黑無常:“……”

安風這個小家夥怎麽會在夏安淺的床上?!

安風無視鬼使大人徹底黑掉的臉,“啊啊”兩聲,然後整個人往前栽,反正他就是要人抱。

鬼使大人無奈,只好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拎了起來,小家夥的四肢在半空中撲騰。鬼使大人有些無奈地将他扔回了床上,接着又将剛才被他抱在腿上的夏安淺放回去,自己也擠上了床。

夏安淺無語,正想抗議鬼使大人怎麽可以這樣的時候,安風又不安分了。

被放在了床最內側的安風不樂意只能看到夏安淺,非要擠在兩人中間,于是鬼使大人只好又将小家夥拎了過來,放在中間。

安風小小一個家夥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占了很大的空間。夏安淺睡在床的內側,看着黑無常十分無奈的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黑無常見狀,伸手過去捏了捏她的鼻尖,“看到我吃癟,你這麽高興啊?”

夏安淺笑眯眯的,想了想,才說道:“也不是因為看到你吃癟了高興,就是看着你慣着安風的模樣,我覺得特別好看。”是真的,她一直覺得黑無常跟安風相處的時候,特別讓她喜歡。

黑無常聞言,劍眉微挑。

躺在他和夏安淺中間的安風看見黑無常挑起的眉頭,有些好奇,伸出手去摸他的如墨劍眉,另一只手又摸向自己的眉毛,好像是也想讓自己的眉毛動一動。

黑無常眼睛微微合上,随安風折騰,他只是笑着問夏安淺:“那安淺姑娘有沒有覺得我很适合當父親啊 ?”

夏安淺:“大概是挺合适的,不過鬼使大人要當父親之前,你首先應該得有個夫人。

黑無常聽到她的話,伸手将安風放在他眉毛上的手抓了下來,張開眼睛,那狹長的雙眼帶着笑意看向她,那眼神赤裸裸地表達着“只要你願意,我肯定是沒意見”這樣的意思。夏安淺被他一看,險些又要敗下陣來。

鬼使大人一旦展開攻勢,都是來勢洶洶的,那滾燙的情意讓人簡直無法抵擋。

她後背貼着牆,眨了眨眼,然後裝作沒看到鬼使大人的目光一樣,語氣十分自然地問道:“你認識此間的主人嗎?”

黑無常:“不認識。”

夏安淺一愣,“這裏的主人不讓男子進來,你不認識她,是怎麽進來的?”

黑無見安風在他和夏安淺之間滾來滾去,滾得有些無聊了,就打了個哈欠望着上方,黑無常伸出手去将安風的眼睛蒙住好讓他睡覺,然後跟夏安淺說:“我偷偷進來的。”

夏安淺:“沒有被發現?”

黑無常朝她眨了眨眼,“冥府有一種樹枝,帶在身上能将我身上的幽冥氣息全部掩蓋,我帶了那樹枝,她發現不了我。”

夏安淺默了默,随即嘆息着說道:“沒想到堂堂冥府的鬼使大人,也會做這樣偷雞摸狗的事情。”

黑無常笑了起來,半是調笑半是訴衷情地說道:我心愛的姑娘在此間,我是非來不可,手段确實不太光明磊落,慚愧。”

夏安淺有些傻眼,覺得好像她不管說什麽,都能讓黑無常将話題繞了回去。但黑無常來了,這确實讓她有松了一口氣的安心感。于是,夏安淺沒再跟鬼使大人拌嘴,只是抿着唇,朝他露出了小梨渦。

鬼使大人原本蒙着安風眼睛的手伸了過去,想要觸碰夏安淺的側頰。誰知還沒碰到夏安淺,他的手又被安風抓了回去放在安風的眼睛上。

黑無常瞪着安風,覺得今天這小家夥怎麽忽然存在感這麽強?

夏安淺微笑了下,主動伸出手去碰了碰男人的下巴,“其實我和安風在這裏不會有事,我剛才不是跟你說,我聽到了一個故事嗎?”夏安淺眼睛盯着男人下颚優美的弧線,聲音放輕了,“那是一個關于銜燭神龍女的故事,是思凡大師說的,可我覺得那并不是故事,而是現實。”

夏安淺将那天思凡大師跟她說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複述給黑無常,“思凡大師說每一幅畫都有一個故事,可我覺得,應該是每一幅畫中,都有一個世界。我們在的這個地方,是沉璧管着那些曾經犯過錯的天女。無咎,你覺得龍女會不會就在那副雲海燭龍的壁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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