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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畫壁(九)

相傳兩萬年前,一只受傷的小鸾鳥被白帝少昊所救。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就聽說那位白帝少昊是上界衆多天神之中歲數最大的一位, 六界之內, 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白帝少昊是不是真的如同傳言一般牛逼哄哄不得而知, 可在上界, 想要成為他座下弟子之人,如同過江之卿。就連鐘山帝君,也将自己的愛女送到了白帝所在的長留山。

于是每天在長留山門外, 總是排着一長串的車隊, 車裏都是諸位想為兒子女兒拜師的仙君神君們塞的寶貝。

可惜長留山的白帝并不因此而放寬條件, 一年到頭長留山也沒幾個弟子。

白帝的弟子雖然不多, 可每一個都很難伺候。

小鸾鳥覺得白帝約莫似乎活的時間太長了, 看遍了六界枯榮,所以收徒的标準完全讓人摸不準。白帝的幾位弟子, 有天帝的三兒子,那位天帝的兒子風流成性, 到處留情, 見到是個性別屬性是雌的,都要上去撩撥一番;除了天帝的兒子, 還有著名戰将的兒子, 那位戰将之子大概是遺傳了自家父君暴戾的一面, 隔三差五就要跟人幹架;還有一個是銜燭神龍一族的小公主,人長得是極美,可惜個性極為奇怪, 從來都不合群;白帝最小的弟子……大概就是小鸾鳥了。

雖然鸾鳥是上古神鳥,可跟白帝這幾個出身顯赫的弟子比起來……小鸾鳥覺得各種滋味,只能自己體會。

白帝的幾位弟子性情各異,卻感情卻很好。

尤其是小鸾鳥和龍女,她們大概一個人的真身是鸾鳥,一個人的真身是銜燭神龍,又都是姑娘,因此感情特別好。

小鸾鳥以為自己将會這樣永久地和師兄師姐們一起在長留山學藝,陪着師父白帝,可惜好景不長,一萬年後,龍女前去參加天帝的宴會帶回了一直靈獸,接着又多了一個青帝的兒子橫溪太子拜入長留山,龍女就回了鐘山。

為仙為神者,大概是走過十分漫長的歲月才會隕滅,因此總是格外多紛紛擾擾的事情傳來傳去。

留在長留山的小鸾鳥開始的時候還常用仙鶴傳書跟龍女聯系,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麽失了聯系。再後來,聽說龍女愛上了自己的靈獸,再再後來,又聽說龍女帶着靈獸離開了鐘山 。龍女離開長留山之後,才拜入長留山的橫溪太子也跟白帝告假,回家去了。

小鸾鳥還是沒心沒肺地在長留山跟着兩位師兄和師父白帝學藝,直到有一天,仙鶴帶來了一面鏡子。鏡子上她看到龍女滿身血污,跟她說——

“師妹,救我。”

那聲“師妹,救我”,好似一聲驚雷,将夏安淺從睡夢中驚醒。

醒來的那一刻,夏安淺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眨了眨眼,側頭看向外側,安風還在呼呼大睡,睡得小臉蛋都紅撲撲的。而昨晚還在跟她說話的那個男人,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回了冥府吧。

夏安淺翻了個身,看着正睡得香甜的安風,心裏有些茫然。

她每次做夢,都會夢到一些事情,不管夢境如何,總會跟現實有些關聯。她記得自己離開白水河後做的第一個夢,就是夢到了黑無常摟着她的腰,跟在她一起站在湖邊。

黑無常跟她說:“別看了,他還得在這養龍池中養個幾百年。”

幾百年後,她和安風到了北海,遇見鐘山神君留下的一縷元神,告訴她安風的真身,還告訴她安風理應是要在鐘山頂上的養龍池裏待着。

這些夢,就像是一種預兆。

那剛才她做的夢呢?那個渾身血污的女子,應該是鐘山帝君的小公主,可那只鸾鳥呢?

夏安淺覺得自己的太陽xue一突一突的,睡了一覺好像被人從身到心都揍了一頓一樣的難受。

正想着,原本呼呼大睡的安風已經醒了過來,他睡眼惺忪地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然後滾到夏安淺的眼前,十分可愛的眯着眼睛笑。

夏安淺被他的樣子弄得心裏頭直發軟,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醒了?”

安風眨巴着眼睛望着她,随即又在房中左顧右盼。

夏安淺知道他在找黑無常,笑着坐了起來,“鬼使大人走了,不用找,他很快就會來找你玩。”

安風一聽夏安淺的話,朝她伸手,要抱抱。

夏安淺抱了他一下,順手在他的後背拍了拍,“你啊,你以後要是有出息了,還會這麽黏着我嗎?”

安風側着頭,似乎是弄不明白夏安淺在說什麽,咧嘴笑了笑,然後伸手把玩着夏安淺垂落在胸前的長發。

夏安淺輕嘆一聲,跟安風說這些,他其實也未必就懂。

正想着,忽然外面一陣喧嘩。

喜歡湊熱鬧的安風一聽到外面的動靜,就要往外飛,卻被夏安淺伸手拎了回來。

他十分委屈地回過頭看着夏安淺。

夏安淺面無表情,“不許裝委屈,等我一下,我也要去看。”

安風歪頭,“啊哦”了一聲。

外面的喧嘩,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那天被牡丹藏回房中的朱孝廉被發現了。

芍藥一臉着急,本來靜影園的事情,也不該跟夏安淺多說,可她實在是着急,沉璧因為朱孝廉的事情雷霆大怒,将牡丹和朱孝廉都一起關進了地牢裏。

夏安淺沒想到這麽個地方竟然還有地牢,她以為靜影園本身就是一個牢房了,沒想到牢房裏還有牢房。

芍藥看着在靜影園最高處樓宇站立着的那個女子,她的神色依然慘白,喃喃着說道:“我都不知道該要怎麽辦,我從未見過姑姑那麽生氣。”

樓宇之上,一身玄衣長裙的女子站立其中,站得高自然風大,獵獵的風将她的衣帶吹得到處飛揚,像是要帶着她一起随風而去一樣的感覺。夏安淺沒有由來得想起了自己所做的夢,夢中的龍女,有着一張跟沉璧長得一模一樣的美麗臉龐。

還想着,剛才還在身邊轉悠的小安風又不見而來。夏安淺眨了眨眼,四周看了看,忽然聽到芍藥的一聲驚呼。

“天哪,安淺姑娘,你的弟弟又跑去找我們姑姑了!”

夏安淺聞聲看去,只見安風正懸在沉璧的跟前,在她周圍轉悠着。一會兒側頭一會兒手舞足蹈,沉璧倒是一動不動,沒什麽反應。

夏安淺有些心累地揉了揉額頭,她覺得有的地方是她先入為主了。她一直覺得那幅雲海燭龍圖有古怪,龍女應該是那幅壁畫當中。可或許是她想錯了,安風無端端那麽喜歡粘着沉璧,是為了什麽?

芍藥見夏安淺絲毫沒有要去将安風帶回來的打算,不免覺得奇怪,問道:“你不去将你弟弟帶回來嗎?”

夏安淺卻微笑着搖頭,“你們的姑姑不還沒發脾氣嗎?不急。”

芍藥一臉錯愕:“什麽?”

等到她們姑姑發脾氣的時候,那是急也沒有用的!

夏安淺卻好像十分淡定的模樣,她問芍藥:“為什麽你們姑姑會發現了朱孝廉啊?”

芍藥:“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聽說牡丹偷偷帶着朱孝廉到花園裏與姐妹們見面,途中朱孝廉看到了姑姑,忽然像是中了什麽邪一樣,怎麽都走不動了。”

夏安淺:“為什麽走不動了?難道那個呆書生對你們姑姑一見傾心?”

芍藥默默地瞥了夏安淺一眼,“安淺姑娘,話是不可以亂說的。”可其實,也并無可能。芍藥想起方才朱孝廉看到沉璧時的眼神,像是見到了對他而言尋覓了不知道多久的人一樣。

夏安淺的心思并沒有分多少在朱孝廉身上,樓宇之上,安風正在圍着沉璧打轉,沉璧好像是被安風的調皮弄得有些生氣,伸出手去想捉安風,安風躲開了之後懸在空中叉着腰歡快地笑了起來。

小家夥大概以為沉璧是在跟他捉迷藏。

芍藥嘆為觀止,也不知道那個小家夥是哪來的膽子去招惹她們家姑姑的。

夏安淺看着笑得正歡的安風,忽然問芍藥:“靜影園是沉璧建的嗎?”

大概是從來沒有人會直呼沉璧的名字,因為夏安淺問芍藥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安淺姑娘問這個做什麽?”

夏安淺笑容可掬,“我就是覺得好奇,怎麽?不能問嗎?”

芍藥淺笑,提醒說道:“好奇害死貓,安淺姑娘沒聽說過嗎?”。

可大概是在靜影園中,她是沉璧最得力的幹将,需要在衆多天女面前要維持形象,向來不會多說真什麽。有的事情可以跟素不相識的人卻不會跟身邊相熟的人說,譬如這時候的芍藥,她可能心中覺得這事情說一說,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于是她才提醒完夏安淺不要好奇,就沒忍住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到靜影園的時候,姑姑已經在這裏了。我悄悄問過思凡大師,不過思凡大師老是不知所雲,淨說一些讓人摸不着邊際的話也不會直接回答。”

夏安淺點了點頭,又問:“靜影園中不許男子進入,是為什麽?沉璧那麽讨厭男子嗎?”

芍藥微微一怔。

夏安淺等了半天,沒聽到芍藥的回答,側頭看向她。

芍藥的臉色十分微妙,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地說道:“我都忘了告訴你,我們姑姑不讨厭男子。可這裏的天女,全都是因為遇到了情劫才會到靜影園來的。”

夏安淺:“……”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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