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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畫壁(十二)

她身上神力幾乎都用在孕育腹中小龍,子游一死, 她除了要回鐘山, 別無選擇。

父親并不喜歡子游, 子游對他來說, 或許說是靈獸都擡舉了。在父親的眼中, 饕餮不過是一只貪吃貪婪的兇獸,死不足惜。可對她來說,陪伴了她将近一萬年的子游, 是她心中的愛侶。她寂寞的時候, 難過的時候, 他會陪在她的身邊。聽說她的祖父鐘山神君是個癡情之人, 一生只愛她的祖母前任的望舒女神。祖父隕滅後, 祖母也緊随其後,兩人好像是相約好了一般, 即使隕滅也不會留下任何一方。

可她的父親鐘山帝君,與祖父卻截然不同。

在沉璧的印象中, 父親十分寵愛她, 可父親身邊并無固定的伴侶。上古神族的銜燭神龍帝君,在一次做胎夢之後, 就找了一個願意為他生下女兒的神女, 生下了沉璧。

父親在感情之事上十分涼薄, 他總說為仙者活着的歲月太過漫長,長年累月地面對同一個人,即使再炙熱的感情, 最終也會變得黯淡。沉璧不明白,她曾想伺候了父親十幾萬年的老神官打聽過,祖父和祖母分明都是鹣鲽情深的伴侶,為何他們孕育的父親,卻是這般的模樣?

難道身邊一直有人陪伴着不好?她自從有了子游陪伴之後,心中每天都覺得快活。苦惱難過的時候有人哄她高興,寂寞的時候有人擁她入懷,快樂的時候有人與她一同放聲大笑。

有人與她共進退,有人與她同呼吸,那種好似是骨肉相連一樣的親密,讓她每每想起,心中都是暖烘烘的。

父親為何不會眷戀這樣的感覺?

老神官笑嘆着搖頭,說他那把老骨頭伺候過老神君,如今伺候帝君,帝君和神君都是上界上好的資質,修為深不可測,可在為人處世當面卻是截然相反。老神官停頓了下,又跟沉璧說,帝君這般性情,或許與父母無關,是他天生便是如此。

所以在父親的眼中,只看得到銜燭神龍一族的傳承。

鐘山帝君看着滿身血污的女兒,朝她伸出的手并未收回去,“沉璧,跟父親回鐘山。”

“我不!”

她憤怒地打掉了父親的手,化出原形,在雲海間翻騰。她的子游才死,他的身體已經化作清氣,消逝在天地之間。可在她化出原形的時候,她感覺到一股清氣在她身邊缭繞,似是訴說着最後的眷戀。

她的子游,至死都沒有說過一句遺憾後悔的話,只是跟她說沒能一直陪着她,對不起。

他知道她怕自己一個人,她怕寂寞無法排解,她怕自己的快樂無人分享。這麽懂她的子游,從此以後就再也沒有了。她在雲海間翻騰,不顧父親的呼喚,在子游煙消雲散的地方盤桓幾圈,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父親要的是銜燭神龍的傳承,可她偏不給他。她曾在師父的藏書中看到過,在上古時期,上界神族與下界交戰之時,有一處曾經埋葬了無數上界戰将及下界妖物的地方,叫斷愁海。斷愁海中一片死氣,任何神族妖族進去了,都将會在六界之中銷聲匿跡,誰也探尋不到,詭異得很。

可她不怕,她要去斷愁海。

從此上天入地,父親再也找不到她。他想要的鐘山銜燭神龍的傳承,永遠也找不到。

埋葬了無數神族妖族的斷愁海,一片漆黑,盡是濁氣。銜燭神龍萬法無用,她本也不怕這些濁氣,可她懷有身孕,神力都用來孕育腹中骨肉,不比從前,漸漸被濁氣侵蝕。她在斷愁海待了三百年,腹中的小神龍出世之時,神力終于難以為繼。

她想到了從前與她一同玩耍的小師妹,那只總是喜歡站在師父肩膀的小鸾鳥,被師父師兄們慣得天真爛漫。

小小的神龍只有巴掌那麽大,蜷縮在一片黑暗的斷愁海中。

可師妹是青鸾神鳥,到斷愁海,會被濁氣侵蝕。可沉璧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她隕滅在即,小小的神龍卻連眼睛都還沒睜開,她必須得找個信得過的人。

她吹出一口氣,因為長期被濁氣侵蝕,所幻化出來的仙鶴都是黑色的。她将身上的一面鏡子挂在仙鶴的身上,讓它搖搖晃晃地飛去了長留山。仙鶴離開之後 ,她在斷愁海等了半個月,終于等來了小師妹。

那個天真爛漫地沒心沒肺的小青鸾果然是來了,一身淺碧色的衣服,見到她眼淚就吧嗒吧嗒掉,問師姐你怎麽弄成這樣了啊,我帶你回去長留山找師父,師父一定會有辦法的。

傻丫頭,她竟然真的來了這片埋藏了無數神族的斷愁海。沉璧覺得又是感動又是心酸,她扯住師妹的衣袖,“不,我不行了,你別去找師父。”

青鸾直接在她的身旁盤腿坐下,瞪着眼睛看蜷縮成一團的小神龍。

沉璧朝她露出了一個笑容:“這是我和子游的孩子,可他是鐘山的傳承。”她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師妹,子游死了。不對,靈獸是不會死的,他已經化作清氣,消失在天地了。”

青鸾望着沉璧,還沒說話就紅了眼睛。

“子游是因為保護我和孩子而死,他被妖族圍攻的時候,我的父親就在雲海之中冷眼旁觀。他想等子游死後,就将我帶回鐘山。可我再也不會回去了,我不回去,我也不想讓我的孩子回去。”

而那只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神龍,無憂無慮,像只灰不溜的小泥鳅。

青鸾:“可、可他這麽小,不是要養在鐘山的養龍池裏?”

沉璧面無表情:“不要。”

青鸾愣住,沉璧看着她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師妹,這裏濁氣滾滾,你怎麽就來了。”

“師姐讓我來救你,又不願意讓別人來。如果我不來,就沒有人理你了。”她說着,眼睛微彎,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這衣服還是我從師父那裏偷來的,可以防止神力外洩。防止神力外洩和防止濁氣侵蝕大概差不了多少吧?”

沉璧:“……”

她覺得不知道師父和兩位師兄是怎麽将師妹養成這樣的,就連濁氣入體這樣的事情在她看來,好似都是兒戲之事一樣。可如果師妹不是這樣的性子,還會來斷愁海嗎?沉璧不願意多想,她看到青鸾來,就放心了。

沉璧:“你幫我護法,我要将身上的神力傾注到小龍身上,讓他化形。”

青鸾聞言,瞠目結舌,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姐你說什麽?”

可沉璧并不是說笑,她在斷愁海幾百年,身上早就都是濁氣。銜燭神龍在尚未化形的時候,都必須要在鐘山的養龍池中養着,等到能化形和長出鱗片後才能出來。可她的小龍注定不能回鐘山,師妹這樣帶着一只小龍在身邊也太奇怪了,不說其他的,或許是一出去,就會被她的父親知道。

沉璧望着小神龍,伸手摸了摸他的将來要長出龍角的地方,輕聲說道:“師妹,幫他取個名字吧。”他或許這輩子都不會記得自己的母親,所以名字她也不起了,她并不是一個及格的母親。

“安風好不好?”

“為什麽是安風。”

“因為好聽啊。”

沉璧将一身神力灌注在安風身上之後,就讓青鸾帶着安風離開斷愁海。她不止将神力都給了安風,而且在安風化形後,又将安風身上的神龍之力封印了起來。

“這個地方他待着不會有事,你待不了多久就會被濁氣侵蝕,師妹,別讓将安風交給我父親,否則你便是對不起我和子游。”

青鸾抱着安風,望着她的師姐,“就算子游是師姐喜歡的靈獸,我也不需要對得他。但是師姐你放心,如果這是你的心願,那麽我當然會替你完成。”

明明是相見無期,可也不知道是怎麽弄的,如今這模樣被青鸾弄得不像是生離死別,反而像是唠嗑着分別一段時日之後還會再相見的模樣。

沉璧神力耗盡,有氣無力地朝青鸾揮了揮手,“你趕緊走。”

青鸾抱着安風離開了斷愁海,一出去就有些站不住地跪坐在地上,額角滲出細汗。她回頭,看了一看黑暗無邊的斷愁海,咕哝着,“這地方師父肯定是不能來的,但是他可以叫鐘山帝君來,安風都不怕這些濁氣,難道鐘山帝君會怕?”

她一邊咕哝,一邊捏了個手訣,一只白色的仙鶴出現在她的眼前,她朝那只白鶴有氣無力地說道:“師父,沉璧師姐在斷愁海,快殒滅了,你趕緊讓鐘山帝君來救她。還有那件防止神力外洩的衣服,怎麽都不妨濁氣啊?”

師姐到底要不要活她不管,可她是不會眼睜睜看着師姐就這樣隕滅的。師姐不想安風回鐘山,那她就帶着安風到旁的地方就是了。

于是,被濁氣侵蝕的青鸾帶着安風回去了她出生的青鸾峰。途中因為太累,還抱着安風打了一小會兒瞌睡,醒來的時候安風睜着眼睛,手舞足蹈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說什麽話。

青鸾摸了摸額頭上的汗,捏了捏安風的小鼻子,“等你娘好了,我就帶你去見她。”

她覺得,鐘山帝君一定會有辦法救師姐的。她帶走了安風,鐘山帝君不知道安風在哪兒,師姐再怎麽惹鐘山帝君生了天大的氣,可為了找到銜燭神龍的傳承,鐘山帝君肯定也會盡力将師姐救回來。所以她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帶着安風躲起來,省得鐘山帝君看到了安風,就放棄了師姐。

後來青鸾和安風到底怎麽樣了,白帝君已經無法回溯。可他接到了青鸾的消息後,就已通知鐘山帝君直奔斷愁海,去到的時候沉璧的元神也已經開始陷入沉睡。

鐘山帝君十幾萬年的燭陰神力将沉璧身上的濁氣清洗幹淨,元氣大傷。由于鐘山帝君愛女心切也想知道小外孫如今流落何處,在斷愁海用圓光術回溯此地所發生的事情,才知道女兒因為子游的事情,恨他入骨。

他幾乎傾盡神力要救回來的,并不是這個恨他入骨的女兒,于是鐘山帝君幹脆将沉璧遇到子游後的記憶也一起封印,用一段捏造的記憶替代了她那段長達萬年的、有歡笑有眼淚、有感動也有悲傷的記憶。那裏,沒有饕餮子游,沒有安風,沒有橫溪太子,沒有青鸾神鳥,似乎這樣,她所成經歷過的痛苦絕望都不複存在。然後鐘山帝君在封山閉關前,親自去向天帝替沉璧要了個差事,在他閉關期間,就讓沉璧在索龍山的芳華寺中,替上界管着那些天女們。

索龍山并不是索龍山,而是鎖龍山。

元氣大傷的沉璧,在上界随時會遇見從前的那些人,輕易就會發現不妥。在下界又濁氣滾滾,她雖然萬法無用,元氣大傷之後并不适合在下界帶着。

鐘山帝君看中了這片離鐘山不遠的山林,跟天帝說就讓我的龍公主待在那個地方吧。天帝除了說好還能說什麽呢?還得意思一下送些犯了過錯的天女下去,讓沉璧管着。幾百年,沉璧從未離開過芳華寺,其實只要她試着走出芳華寺,她就會發現,她走不出索龍山。

索龍山的結界,是鐘山帝君而設。所以思凡大師才會說哦,能到芳華寺的人,都是有緣人。

夏安淺和安風能找到索龍山,可見也是定數。

夏安淺等人跟着白帝君到幻境中走了一圈兒出來,良久無語。

白帝君說道:“這已經是我用圓光術回溯到的所有事情了。”

坐在白帝君肩膀上的安風大概是嫌在白帝君的肩膀坐得不舒服,朝夏安淺伸手,夏安淺有些木然地想将安風抱過來,還不等她動手,旁邊的黑無常就将安風抱了過來。安風摟着黑無常的脖子,小臉往夏安淺跟前湊了湊。

夏安淺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臉,有些疲憊地問道:“所以安風到底還需要去鐘山的養龍池嗎?”

白帝君看向沉璧,沉璧臉色是一片慘白,她記得她一萬年前在路上遇到了妖族,被妖族伏擊受了重傷,然後陷入沉睡,睡了許久,醒來之後,父親就告訴她,他要封山閉關了,鐘山若是封山了那便是不向外打開,冰天雪地的,還跟她說天帝給了她一個任職書,讓她到索龍山的芳華寺當靜影園的主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重傷醒來之後,就是什麽都打不起精神的模樣,可父親看着神色蒼老了許多,老神官說那是帝君為了救公主的緣故,公主懂點事。于是,她就點頭到了索龍山。

可她不知道這些,原來是套了一個又一個的謊話。她當時看到夏安淺帶着安風出現在靜影園的時候,心中還十分生氣,暗中罵父親到底是從哪兒找來的狐貍精又生下了一只小神龍。她怎麽想,也沒想到安風竟是她的骨肉,而夏安淺跟她竟也關系匪淺。

幾百年對他們而言,并不算長。白帝君的出現讓她記起了許多事情,她記得那是刻骨銘心的絕望和難過,她本應隕滅,可是又活了下來,父親封山閉關,是因為神力消耗過多。她對父親,有愛有恨,可心中依然無法釋懷,無法原諒。

安風被夏安淺摸着臉,忍不住咧着嘴笑将嫩臉更往夏安淺的手心蹭。

沉璧心中有些微微發酸,師父給她看的映像即使并不十分完整,可足以讓她知道安風的身份。她也知道當初自己将安風身上的神龍之力封印起來,不止不想讓父親找到安風,還有一個總要的原因,安風小小的身體,控制不了那些神力。他控制不住,神力亂竄,會将這只小龍炸成碎片。

可安風年歲漸長,封印不可能會永遠将他身上的神力壓制住。

解除封印之後,安風身上的神力總得有人為他疏導,而且他身上的鱗片長得極慢,跟他從小沒能在養龍池中待着也有關系。

她那時來不及學習如何當一個母親,就将安風托付給了青鸾。如今重新見到安風,心中有些發酸,有些愧疚,可她不後悔。她永遠都不會後悔當時将安風送走了,可如今安風來了,跟青鸾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的夏安淺也來了,她得面對問題。

沉璧靜默了半晌,淡聲說道:“應該是要的。”

夏安淺默然,她好像就是那只鸾鳥,可到底是從來沒有那些記憶,她看着沉璧,覺得沉璧就是個陌生人。又看向白帝君,只覺得這人男色可餐,是可以考臉吃飯偏要靠實力的那種人,可她也并沒有覺得自己對白帝君會生出什麽親切的感覺。

有的事情揭開了謎底,卻有了更多需要去解決的問題。

黑無常卻并不想管那些事情,他只關心夏安淺所關心的,他問沉璧:“你要解開安風身上的封印?”

沉璧默了默,搖頭,“我解不開。”

說着,她看向安風,不知道這些大人們都經歷了一場什麽事情的安風朝她咧嘴笑,沉璧被他笑得心裏有些發虛,移開了目光,“我那時已經傾盡神力,後來父親将我救回來,可我身上的神力只是回來了一點點,并不足以解開安風身上的封印。”頓了頓,她的語氣有些艱澀地說道:“你們帶他去鐘山找我父親吧。”

“他本來就是鐘山銜燭神龍的傳承,因為我對父親恨極,所以不願意父親找到他。除了銜燭神龍一族的神龍之力,沒有人能為他解開封印,可我如今身上神力微弱,幫不了他。”

夏安淺聽着沉璧的話,張了張嘴,她想問——

你都知道安風是你的兒子了,你也不要他嗎?

安風很聽話很可愛的,有人想要傷害你他會保護你,而且他還長得這樣可愛,你不喜歡他嗎?

我知道你恨你的父親當初不願意救那只饕餮,你愛那只饕餮難道你不愛你們共同的結晶嗎?

……

很多話到了夏安淺的嘴邊,可又被她吞了回去。

她覺得沉璧或許不止恨鐘山帝君,她還恨安風。如果不是因為安風是銜燭神龍的傳承,或許那時候她父親就不會為了讓她回鐘山而眼睜睜看着子游死去。甚至,如果她沒有身孕,身上的神力沒有用來孕育腹中的安風,就不至于惹來妖族。

夏安淺從剛才跟着白帝君回溯的那些映像中感覺到,在沉璧心中,子游是最重要的。她後來進入斷愁海去将安風生下來,或許都是因為子游為了保護她和安風,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所以她會将安風生下來。

安風出生了,許多事情沉璧也沒有告訴青鸾,包括安風身上的封印只有燭陰神力才能解除。

沉璧并沒有能記起所有事情的原本,畢竟,她的記憶是鐘山帝君親手封印的,她只是在跟着白帝君的圓光術走的時候,與那影像中的感同身受,刻骨明顯的恨意,痛徹心扉的絕望與痛苦,還有最後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她好像都曾經有過那樣的體驗。

而且她的師父這趟到索龍山,或許并不僅僅是為了她。

沉璧看向夏安淺,忽然問道:“你真的是青鸾嗎?”

夏安淺愣住,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那只鳥。她看向黑無常,黑無常一只手抱着安風,一只手将她有些冰冷的手握住,“她是我的安淺。”

夏安淺聽到黑無常的話,原本還是一片茫然麻木的心驀地就好像回到了實處一樣。而被黑無常抱着的安風十分調皮,用額頭撞着她的肩膀,咯咯在笑。

稚兒天真無邪的笑聲回蕩在耳邊,讓她的腦海慢慢一片清明。

她心中其實有很多的疑問,如果她真的是青鸾,那麽她此生的事情,是不是跟從前的事情有什麽關系?為什麽青鸾離開了斷愁海之後,白帝君再也追溯不到她的蹤跡?她回去了青鸾峰,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安風會流落到了白水河?為什麽青鸾後來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夏安淺?

可是她想,這些事情都不用急。

她已經找到了安風的母親,即使沉璧不想認安風,也沒關系。沉璧說了,安風是鐘山銜燭神龍的傳承,他注定要留在鐘山的。

先前鐘山神君說過,安風身上的神力被封印壓制,又在濁氣滾滾的下界活了幾百年,對他并不好,需要回到鐘山的養龍池養着。如今最要緊的事情安風的身份終于揭曉,那麽那些相比而言不是那麽重要的謎團,總是可以一個接着一個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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