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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緣起

夏安淺又在做夢。

夢中,她看到自己抱着安風一直往東邊走, 每走一段路, 都要在她走過的路上畫下符咒。那些符咒在半空中掠過, 然後順着她走過的路一直往前, 能将她所留下的靈氣和痕跡全部消除。她抱着安風, 安風在她的懷裏睡得簡直跟只小豬沒差別。

夏安淺看到自己在一顆帝女桑下停了下來。

她太累了,從斷愁海中出來,師父的衣服對濁氣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如今變出來兩只蚱蜢給安風玩, 顏色都是黑的。她知道, 那是她沾染了濁氣的緣故。

她四下看了看, 周圍無人, 她就幹脆抱着安風在帝女桑下休息。

小家夥并不重,可她一直抱着, 手也累。于是幹脆将安風放置在旁邊,她靠着樹幹, 想着閉目養神片刻, 就趕緊将安風帶回青鸾峰。

生怕鐘山帝君知道安風在她身邊,就只要安風而不救沉璧了。

她閉上眼睛的時候, 還在想, 等鐘山帝君将師姐救回來, 她就帶着安風去找師姐。如果師姐不在了,那她就帶着安風去找鐘山帝君,總之無論如何, 不能讓安風流落在外。

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她并不知道有一只狼悄悄地從山上下來,看到她和安風,綠色的眼睛閃了閃,然後悄無聲息地上前。

安風已經醒來,又開始他毫無意義的咿咿呀呀歌,夏安淺聽到了,可眼睛怎麽也睜不動,只好放任安風在旁邊折騰,而她卻徹底陷入了沉睡。

那只狼悄悄靠近安風,它甚至已經做好要将安風叼走,或是一口将安風吞了的打算。忽然,一道白光打了過去,那只狼轉頭,綠油油的眼睛瞪向來者。

來者一身黑袍,腰配鋼刀,劍眉微微一挑,給了那只狼一個好似是睥睨衆生一樣的眼神。

不管這只狼是不是已經成精了,身為一只野獸的直覺,他知道來者是個厲害角色,先是虛張聲勢,可發現對方全然不将它放在眼裏,最後只好灰溜溜地夾着尾巴走了。年輕的男人走了過去,低頭,只見那個小娃娃雙手抓着自己的兩只小腳丫,咧着嘴巴朝他笑,然後嘴巴像是什麽鳥兒一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在說話,又像是自娛自樂地練習說話。

夏安淺覺得奇怪:黑無常跑到她的夢裏做什麽?

這麽一想,夏安淺就從夢中醒了過來。才醒來,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一直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上,她才微微一動,在她身後的男人就張開了眼睛,聲音帶着幾分性感的沙啞:“怎麽醒了?”

夏安淺眨了眨眼,想起自己已經成為鬼使夫人一段時間了。冥府那個地方,她去過的,卻并不喜歡,所以也極少在冥府裏待着。鐘山帝君幫安風解了封印之後,又再度閉關。只是這一次,鐘山帝君并沒有封山。

安風養在鐘山頂上的養龍池中,夏安淺每天都會到山頂去看他,小家夥天天在養龍池裏吐泡泡。解開封印後的安風,如今心智也開了,會将話,天真可愛又嘴甜得要命,黏夏安淺的程度比起從前有過之而無不及。也不知道安風是怎麽跟夏安淺撒嬌的,反正身為鬼使夫人的夏安淺不願意為了鬼使大人在冥府定居,卻願意為了安風在鐘山暫時定居,這讓鬼使大人差點抱着醋缸喝了一宿。

夏安淺轉了個身,雙手抵在男人的胸前,她仰頭望着他,笑着說道:“我做夢了。”

黑無常揚眉:“嗯?”

他知道夏安淺做的夢,要麽與未來有關,要麽與過去有關,不管是哪一個,他覺得都很重要。

夏安淺:“我夢到我帶着安風在一棵帝女桑下休息,我因為太累睡着了,有狼來要将安風叼走都不知道,是你出現趕走了那只狼。好奇怪,夢裏的人像是我又不像是我,我還知道自己是帶着安風從斷愁海裏出來。”

她說着,掩了個哈欠,“我覺得自從在白帝君的圓光術中知道安風是在斷愁海出生,還被青鸾抱着不知道去了哪兒之後,我就經常夢到我帶着安風亡命天涯,好命苦。”

黑無常低頭在她的額頭親了下:“那個青鸾好像就是你,還有,白帝君是你的師父。”

夏安淺“哦”了一聲,“可我覺得十分陌生。我到底是誰,又為什麽會在這裏?”

黑無常一只手擡起她的下巴,吻住她的紅唇。

“你是夏安淺,為了此生與我遇見,所以在這裏。”

夏安淺被他逗笑了,伸出小拳頭捶了捶他的肩膀,“巧言令色。”

黑無常卻笑着将她抱緊,翻了個身将她壓在身下,“唔,嫌我巧言令色,那我就不說話了。”

男人看着他的姑娘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剛睡醒的臉上紅撲撲的,比起平日的時候要動人許多,他低頭,唇在她的唇上摩挲着,忍不住細細深吻。他們自從認識以來,分離的時間總是那樣長,相聚的時候又這樣短,導致他很多時候,就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欲。

他抱着她,吻着她,他知道她喜歡什麽樣的親密,太過洶湧的情|欲,總是會讓她忍不住要躲開。譬如此刻,當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頸,并在上面吸吮,而他火熱的雙手到處在她身上點火的時候,她那只可愛雪|白的玉足會忍不住在床鋪上亂蹬,而那雙手也會推着他的肩膀,像是撒嬌般地說:“不要。”

他置若罔聞,雙手扣住她的腰身,不允許她躲。

不要躲,不必躲。

他動作輕柔,将那松松垮垮的衣裙解開,細細碎碎的吻從她的下巴開始向下游移,那冰肌雪膚上因為他的親吻吸吮落下了點點紅印,而男人黑色的長袍無情地被抛落在地上,火熱的大掌禁锢着她的腰身。她已經被他弄得額上細汗點點,甚至連睫毛都是濕的。

“無咎……”

她雙手攀在他的肩膀。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仰着頭,眼睛微阖,不知道是該要将他推開好還是要更将自己貼近他。

黑無常低頭,在她的睫毛上親了一下,放置在她腰間的大掌火熱得像是能将她燒起來。

“安淺,看着我。”

夏安淺緩緩張開眼,那眼中因為情|欲而顯得水霧氤氲,分外誘人。

黑無常與她目光交纏,然後不可自拔地陷進屬于她的那片柔軟之中。開始的時候會有些羞澀,想要躲開,只要一旦被誘哄着打開,她會溫柔順從得不可思議。讓他情不自禁地沉迷在有她的世界裏,完全無法自拔。

春夜的鐘山,淅淅瀝瀝地下着雨,雨打在窗外的枝葉上,譜就了一段讓人不由自主便昏昏欲睡的樂章。

室內合攏着的輕紗被撩開,被扔在地上的黑色長袍被黑無常撿了起來披上,他回頭看向床鋪上的夏安淺。

已經再度沉入夢鄉的女子雙目緊閉,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在夢中遇到了什麽令她快活的事情一般。黑無常走過去,凝望着他的鬼使夫人,修長的手指在她的臉頰游移,将幾縷黏在她額頭的青絲撩開,俯首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吻。

只聽得他那向來低沉華麗的聲音帶着一絲笑意,輕聲在她耳邊說道:“你怎麽覺得那只是夢呢?”

而女子睡容安詳美麗,嘴角挂着一抹滿足的笑意。

黑無常其實從來沒有想過幾百年前遇見的小家夥,會在聶家村旁的白水河出現。

在幾百年後,已經不再是那個會手捉着自己的腳丫咿咿呀呀叫的襁褓嬰兒了。雖然心智未開,可是萬法無用,在白水河畔簡直就是無法無天。而那個靠在帝女桑之下,因為倦極而不小心睡着的女子,依然是清麗無雙的容貌,可卻成了被困在白水河畔的一個小小地縛靈。

她說,她叫夏安淺。

黑無常初始見到安風和青鸾的時候,并不能看到他們的真身。只是能感覺到那個雙目緊閉的女子身上雖然有濁氣,可也有靈氣缭繞。而她身旁的小嬰兒,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安風那個小家夥,當然是不可能被那只狼叼走的。青鸾是神女,即使他那時候看不透安風的真身,可有這麽個神女在旁邊,即使是倦極了睡着,也不會有哪些個活物不知道死活要動他們的。

按道理說,他本不該多事的。那個女子身上有濁氣,想必是在什麽地方受傷了,被下界濁氣侵蝕。這些事情,一旦沾染了,就會有因果。可在她身旁的那個小娃娃,一看周身靈氣充沛,咯咯笑起來的時候分外可愛。黑無常那時候已經在冥府中當了萬把年的鬼使了,動辄就是追殺惡鬼妖物,已經許久不曾見到這樣天真爛漫的笑容。看到的時候,感覺心都要化了。

所以說,不管是人還是神還是什麽活物,在長得好看又可愛的人面前,總是容易退讓。

年輕的鬼使大人看了看清麗無雙的女子,又看了看那個笑得讓他心都化的小娃娃,沒忍住,将那只即使不敢将小家夥叼走但卻十分有可能擾人清夢的狼妖趕走了。

只是才出手,那個女子就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她猛地張開了眼睛。

“安風!”

黑無常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頭,掐了個隐身術。

年輕又英俊的鬼使大人,這萬把年來也沒少遇上這些個神女仙女們,有的時候長得賞心悅目并不意味着醒來了也是那麽招人喜歡。鬼使大人見過許多睡着的時候像是一幅美好畫卷、可醒來之後卻并不招人喜歡女子。

醒來之後的女子眨了眨眼,後知後覺地摸了一下身邊的位置,看到小家夥還在,臉上露出一個松了一口氣的笑容。

她将安風抱了起來,将小娃娃抱到眼前,兩人大眼瞪小眼。

然後她十分抱歉地跟小娃娃說道:“真是對不起啊安風,我太累不小心就睡着了。剛才醒來,真擔心你已經被妖怪帶走了。”

小娃娃手舞足蹈,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嘴裏吐泡泡,自娛自樂。

女子意識到自己其實是在自言自語,不免有些惆悵地嘆了一口氣,抱着小娃娃要離開。可就要舉步離開的時候,又看向黑無常所在的方向,笑道:“多謝适才閣下為我趕走狼妖。”

黑無常:“……”

只見她又伸手捏了捏小娃娃的鼻子,笑得十分愉快:“安風,好險啊,剛才有人來了我都不知道。你随便跟我去個青鸾峰,都能有人對你這麽仗義保護,可見真是個福星!”

她抱着小娃娃絕塵而去,只留下一個淺碧色的背影和一句尚未來得及消散的話——

“安風,我們這一路一定會很順利的,對不對?你不說話那就是同意咯?”

黑無常嘆為觀止,說實話,他生平還沒見過這樣的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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