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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趙太太站在門外,看着這對男女。

她的臉,雪白的近乎透明,一雙杏眼圓睜着,緊鎖着這一幕。

那個男人,是她的丈夫。

那個女人,是她的多年姊妹。

這兩個人,現在摟抱在一起,幹着只有兩口子才能幹的事情。

最初的空白之後,趙太太只覺得自己腦袋裏嗡嗡作響,被背叛和愚弄的憤怒,像一團烈火焚燒着她的理智。

她活了半輩子,從沒想過這樣的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年輕時候,她是十裏八鄉的一枝花,只有男人巴結着她的份兒,嫁給趙桐生這麽多年,這男人在她跟前也是唯唯諾諾。

林嬸兒,她可憐這女人青年喪夫,接濟了她們母女這麽多年。

到頭來,這兩人倒搞在了一起,把自己蒙在鼓裏那麽多年。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傻瓜!

趙桐生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撅着屁股兀自聳動着。

林嬸兒尖叫了一聲,一腳将趙桐生踢了下去。

趙桐生摔了個四仰八叉,還在懵着,就聽見一道如夜枭一般凄厲的嚎叫聲。

趙太太喉嚨裏嗚咽嘶吼着,扔了手裏的火把,沖了上去,揪住這對男女厮打,嘴裏兀自大罵着:“不要臉的下賤東西!!表字!!母狗!!!”

林嬸兒披頭散發,光着屁股,理虧也不敢跟她争執,任憑她揪着自己的頭發,挨了兩記耳光,兩邊臉頰便腫了起來。

趙桐生上前抱住趙太太的腰,想把她拉開,卻被趙太太回頭劈頭蓋臉的暴打起來。

趙太太哭喊着:“你這臭不要臉的,啥髒的臭的都能要,狗一樣的玩意兒……”

林嬸兒趁着這兩口子打鬧,去地下撿了自己的褲子,慌慌張張的要穿。

趙太太眼明手快,立時就撾了過去。她适才拿進來的火把,就掉在一邊,她随手一撂,便把林嬸兒的底褲裙子等物,丢進火裏燒了。

林嬸兒大驚失色,想要去搶,又被趙太太摁住。

那布見了火,燒的有多快,林嬸兒壓根來不及搶,登時就只剩一堆灰。

林嬸兒傻了眼,呆呆怔怔的坐在地下,一心只想着沒了衣裳,待會兒怎麽回去。

趙太太,這是存了心要她丢人!

她昏頭昏腦,想要找趙桐生替她做主,回頭卻見趙桐生正對着趙太太磕頭,又是哭又是求,滿嘴心肝寶貝不要生氣。

林嬸兒看着眼前這一幕,适才還在她身上哼唧扭動的男人,這會兒去哄他自己的正頭娘子了,自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她不由悲從中來,強烈的憤恨和嫉妒,讓她忘了所有的顧忌。眼下,她只想拖着這對男女一起下地獄。

她咧嘴大號起來:“你們不能這樣欺負人,我不好過,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林嬸兒連滾帶爬的撿起趙太太丢在地下的火把,朝着趙家的谷堆上丢了過去。

趙桐生和趙太太都傻了眼,就看那火把嗖的一下,掉在谷堆頂上。霎時間,火轟的就燃了起來!

趙家兩口子頓時急了,林嬸兒這把火點了房子不要緊,那可是他們全家一年的口糧!

趙桐生和趙太太沖出門去,喊人打水救火。

林嬸兒坐在地下,看着那熊熊燃燒的谷堆,嘿嘿傻笑着。火光照亮了她的臉,她只覺得暢快。

村裏人本都睡下了,被這動靜一鬧,又都起來。

大夥紛紛出了門,一見裏正家裏火光沖天,都吓了一跳,抱着被子,提了水桶朝趙家奔去。

趙桐生素日裏的為人是不怎麽樣,但失火可不是鬧着玩的,一旦風助了火勢,連着周圍一片都要燒起來。

衆人趕到趙家,有拿被子包了土去蓋的,有自井裏打水去澆的。

好在那火勢不算大,衆人七手八腳的,把火澆滅了。

趙家谷倉裏又是水又是灰,谷堆也被扒散了,一地的狼藉。

趕來救火的人,正亂哄哄問着趙桐生起火的緣由,就有人瞧見了坐在地下的林嬸兒,大聲問道:“林嬸兒,你咋光着屁股在地下坐着?你褲子呢?”

适才為着救火,場面混亂,沒人注意,那人一嚷嚷,頓時無數雙眼睛都盯在了林嬸兒身上。

林嬸兒披頭散發,一臉狼狽,身上只穿着一件大紅色肚兜,底下兩條雪白的腿,在月光裏十分的顯眼。

就有不懷好意的聲音說道:“林嬸兒,你一個寡婦,還穿大紅色肚兜那?這三更半夜的不睡覺,跑到裏正家谷倉裏,又脫的赤條條的,做啥呢?”

林嬸兒到了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她擡起頭只覺得一群人烏壓壓的,無數不懷好意的目光在自己光條條的腿上、屁股上掃來掃去。

她臉紅如血,即便再能豁的出去,赤身露體的叫人圍着看,也是極為羞恥。

然而,這份羞辱是她自己讨的。不是她點的那把火,怎麽會招來這麽些人?

就有人接口道:“你這話問的,一個寡婦三更半夜,在咱裏正家谷倉脫的光光的,你說能幹些啥?”

那人說道:“我就是不知道才問啊,老哥您曉得,您給說說?”

之前那人嘿嘿笑了兩聲:“這事兒,你該問咱裏正才是!他每天忙活着憐貧惜弱,救濟人家孤兒寡母,沒日沒夜的,連夜裏都要操勞,可真是忙壞啦!”他蓄意将操勞兩個字咬得極重,引得衆人一陣哄笑。

趙太太冷眼看着,扭頭往屋裏去了,她可不想在這兒待着,陪那對男女一起丢臉。

趙桐生和那個女人會怎麽樣,她已經不在乎了。經過那場發洩,她的怒火已經漸漸滅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難以言喻的惡心。

今夜一過,趙家在下河村的名聲也就完了,她只想盡快帶着女兒離開這裏,別讓一雙兒女受到了波及。

趙太太眼下,冷靜的連自己都不可思議。

林嬸兒聽着人群的奚落嘲諷,甚而還有人扔了石頭過來,砸在她額頭上。細嫩的額角,頓時紅了一片。

在鄉下,偷人的寡婦,就是淫婦,那是人人喊打。何況,她偷的還是有婦之夫,還是照拂了她多年的老姊妹的男人,更是卑鄙無恥。

她不理那些人,看向趙桐生。

趙桐生見她盯着自己,本就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更是暴躁起來,大喝道:“你看着我幹啥?!你這個瘋婆娘,半夜不睡覺,跑到我家谷倉裏做啥子?!這把火,是不是你放的?!明兒我就要去報官,查個水落石出!”

到了這會兒,趙桐生對于林嬸兒,再沒了那些憐香惜玉、纏綿溫存的閑心思,只剩下厭煩和憎惡。

這婆娘一點兒事也不通曉,奸情被撞破不知道忍氣吞聲,反倒還放火少了他家的谷堆!

這害他面子裏子一起丢,他只想跟她撇清了幹系。

林嬸兒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一直以來她也沒指望這個男人對自己能有幾分真情實意,但事到眼前,聽着他那些冷酷無情的言語,她的心還是如撕裂一般疼痛。

月色下,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刻薄,因而顯得有些扭曲。這張臉,又和那張伏在她身上,氣喘籲籲,叫着她心肝肉兒的臉重疊在一起。

她忽然大喊了一聲,自地下爬起來,分開衆人,朝外頭跑了出去。

在場的衆人都吓了一跳,誰也沒想到去攔她。

寂靜的鄉村夜裏,卻傳來了女人凄厲的嚎叫聲。

衆人面面相觑,看着趙桐生,說不出話來。

按理說,在鄉下,通奸的男女是要侵豬籠的。但趙桐生是裏正,趙家是村中的大姓,一時也沒人敢提這件事。

趙桐生站在狼藉滿地的倉房裏,怒火沖天的吼道:“都杵在這兒做啥?!有啥好看的,都滾回去!”

衆人心裏都在發笑鄙夷,倒也沒人說什麽,漸漸散去了。

趙進沒走,手裏依舊提着那煙袋杆子,倒是沒點上,湊了上來,慢條斯理的說道:“桐生侄兒,你今兒可是糊塗。”

趙桐生沒有說話,黑着臉站着。

趙進又說道:“偷吃也就罷了,嘴巴也該擦擦幹淨,叫這麽多人瞅見,你往後還怎麽服衆,還怎麽管人?”說着,又問趙桐生詳細情形。

趙桐生神色微有轉圜,一五一十的說了。

趙進點了點頭,又說道:“這麽說來,除了你婆娘,倒是沒人撞見你倆的事兒。這樣吧,你回去安撫住你渾家,明兒起來就說林家的寡婦不守婦道,意圖勾搭你,被你拒絕,惱羞成怒放火燒了你家的倉房。”說着,他到底是将煙袋點着了,吧嗒吧嗒的抽着,眯着眼睛說道:“就把那婦人,侵了豬籠吧。”

趙桐生聽了這話,心裏倒有些不忍。再怎麽說,林嬸兒也是他當年的初戀,又跟他相好了這些年。

這立刻要她的命,他還真下不了手。

趙進又說道:“桐生侄兒啊,所謂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你只顧着舍不得,怕是要生大患哦。”

趙桐生将牙一咬,說道:“好,明兒就去拿人!”

不就是一個女人嗎?

兩人商議了幾句話,就散了。

趙桐生大罵着晦氣,回到屋裏。趙太太卻緊閉了房門,無論他怎麽拍打都不肯開。

無奈之下,他只能到趙有餘的屋中将就一宿。

隔日天才蒙蒙亮,趙太太便将趙秀茹自床上揪了起來,帶着她回娘家去了。

趙桐生沒功夫管妻子女兒,帶了幾個人,沉着一張臉,往林家去。

然而他們撲了一個空,林嬸兒不在家,甚至于她壓根一夜沒回來。

一夥人找遍了村子都沒能找到,最終卻是在趙家的祠堂裏尋到了她。

林嬸兒死了,吊死在趙家供奉列祖列宗、趙桐生和她私通無數回的祠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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