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陳長青起初并未明白,待醒悟過來,心中頓時被狂喜給撐滿了。
冷峻的面容,瞬間便化開了。沖動之下,他将劉氏擁入了懷中。
劉氏淺笑着,眼中有些迷蒙,沒有掙紮,任他抱了。
柔軟的身軀安靜的陷在自己懷裏,陳長青興奮的甚而有些喘息,他粗聲粗氣的說到:“翠雲,你等着,待我回去,一定重金下聘,風光的迎娶你過門。”
劉氏垂首微笑,淡淡說道:“我是個寡婦,又這個年紀了,還啥風光過門的。你找媒人說好了,我收拾了東西,跟你進京就是了。”
陳長青當然不依,說道:“那可不成,我生平第一次娶妻,怎麽能馬虎?何況……”他将手臂一緊,将劉氏更用力的抱在懷裏,仿佛抱着自己最為珍貴的寶物。
他繼而說道:“你值得。”
簡單的三個字,卻戳到了劉氏心底裏最柔軟的地方。
她這一生,打從嫁給了秦老二,生下秦春嬌之後,女兒就變成了她生活的全部。身為一個母親,她當然真心的疼愛着女兒。只要女兒能幸福,她犧牲掉一切都沒有關系。女兒的快樂,就是她的快樂。
然而偶然的午夜夢回,她也想過,倒也不是不甘或者別的什麽,只是茫然。她是母親,以女兒為重,是理所當然。但是作為一個女人呢?她這一生,就要這樣過去麽?
随着年歲漸長,她也逐漸的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然而心底的疑惑,卻并沒有消失。
陳長青的到來,讓她的心再度活泛了起來。嫁給他,的确有庇佑女兒的考量,但更是一個女人發自內心的願望。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陳長青說定了五日後,必定帶媒人前來下聘。
劉氏含笑答應,陳長青又說道:“這個易峋,在後生堆裏,也算是不錯了。然而春嬌到底還沒跟他成親,就這樣住在男人家裏,不成話。等咱們成親了,把她也接到京裏去,在府中等候出嫁。”
劉氏笑着說道:“只怕這倆孩子,誰也不願意。早前我問過春嬌,她不肯到京裏去。我尋思着,峋子也不會答應讓她走。”
陳長青聽着,心下了然,颔首道:“易峋這年輕人,在後生堆裏,算是不錯的了。配春嬌,配的過。但是到底年輕氣盛,一路走的太順,未免有些自負了。”
劉氏淺笑道:“是他把春嬌和我接了回來,我們娘倆都是很感激他的。春嬌打小就喜歡他,要是沒她那個混賬的老子,興許兩個孩子早就成親了,娃兒都生下了。”
聽到劉氏提起秦老二,陳長青臉色微微一沉,說道:“是我來遲了,這些年你們母女兩個受苦了。往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易峋沒有回自己的房,而是進了秦春嬌的屋子。
秦春嬌正坐在床沿上,折疊着今日收下來的衣裳。見他進來,也沒有起身。
窗外日頭偏西,日光透過窗紙灑進來,落在她身上,讓那嬌媚的側顏蒙上了一層細細的光澤,細麗的身段在日光裏,越發顯得嬌軟。
易峋只覺得胸口有一股熱浪在翻湧着,他大步上前,在一旁坐下,不由分說将她抱在了懷中。
秦春嬌猝不及防,愣怔了一下,擡頭問道:“峋哥,怎麽了?”
易峋嗓音有些沙啞,他問道:“春嬌,你不會走,對不對?”
秦春嬌眸色微動,她張了張口,還未說話,易峋便低頭噙住了她的唇。
秦春嬌身子微微一僵,又随即軟了下來。她嘤咛了一聲,伸臂攬住了易峋的脖頸。近來油坊與鋪子都分外忙碌,兩個人已有段日子沒有親熱過了,貪婪的索要着彼此。
好半晌,易峋才從她唇上起來,唇與唇之間,粘連着一道銀色的水線。
他盯着她的眼睛,再度說道:“春嬌,我等不及了,我不想過了正月再成親了,咱們年底就成親好不好?”
秦春嬌眨了眨眼睛,問道:“峋哥,你這是咋了?這若是年前成親,可要加倍的忙了。”
她沒有什麽嫁妝,但因是易峋買回來的人,也用不着這些。然而嫁衣還是得要的,依着母親的說法,買料子,請裁縫,都是麻煩事,這些事可一件都沒還着手。
易峋摟着她,嗅聞着她身上清甜的體香,低聲說道:“我的孝期,其實也就到今年的十一月。咱們年前就成親,過年的時候,就是正經的夫妻了,不好麽?”
秦春嬌明白他在說什麽,臉頰微微一紅,垂首不語。
其實,她心裏也猜到了,大概是母親要改嫁的事情,讓他心中不踏實了。雖說自己并不會跟母親進京去,但她更不喜歡讓她的峋哥這樣患得患失。
這種滋味兒,并不好受。
她初來易家時,也是日夜懸心,唯恐易峋哪天從外頭娶個正妻回來。擔憂卻又不敢說,只能壓在心底裏。
如今,是輪到易峋來嘗這個滋味兒了,她并不想這樣折磨他。
秦春嬌櫻唇微微一溝,頰邊旋起了兩個梨渦,妩媚可愛到了極處。
她開口,嗓音軟糯甜美:“好,咱們臘月就成親。”
易峋先是一怔,笑意逐漸在頰邊綻開。
懷抱着心愛的女子,他心中不由暢想着,今年成親,或許明年她就能為自己生下孩子了。
能将兩人的血脈,生生世世凝結在一起的孩子。沒有人,能再将他們分開。
這日,陳長青在晌午之前離開了下河村。
劉氏母女兩個原本想留他吃一頓午飯,但跟他來的侍從護衛甚多,無處安置,只得罷了。
劉氏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你好容易來一趟,卻一頓飯也沒留你吃。”
陳長青微微莞爾:“往後,多得是一起吃飯的日子。”
臨走之前,陳長青特地私下見了易峋一面,避開了那母女兩個。
兩個男人,站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低聲說話。
陳長青看着易峋,既然已經和翠雲商議好了親事,他心底裏也早把秦春嬌當做了自己的女兒,易峋自然也就是他女婿了。這老丈人見新女婿,免不了要敲打一番。
他開口:“我聽翠雲說了,春嬌不肯進京,一定要留在下河村,等着跟你成親。”
易峋雙手微握,不卑不亢的回道:“不錯,我們說好了,今年臘月就成親。”
陳長青眉毛一挑,這比劉氏告訴他的日子,還早近三個月,看來這小子是真的急了,生恐已經到了嘴邊的媳婦,再飛了。
他說道:“按理說,沒出閣的姑娘,不該住在男人家裏。但春嬌要跟着你,我們也不會勉強她。你可要好生待她,她不是沒有娘家的人。”
易峋面色微凜,沉聲道:“她是我娘子,我當然會好生待她。”說着,他話鋒一轉:“岳母情願嫁給大人,我和春嬌都替她高興。然而岳母也苦了半生,還望大人珍惜對待。我們雖然是一屆布衣,但也不會坐看自家長輩在別處受了委屈。”
陳長青聽了這話,不覺心中一笑:倒是個不服輸的後生。
他看了看天上的雲,背手說道:“年輕人有些鋒芒,固然不錯,但鋒芒過盛,便成自負。你空有一身本事,難道就甘心一世蝸居于這鄉下地方麽?即便能過的衣食無憂,但将來若再遇上什麽重大變故,你以布衣之身,如何庇佑自己的妻兒?”
他這番話,倒是真正戳中了易峋的心病。
易峋心中始終籠罩着一塊陰雲,相府的大少爺觊觎着春嬌,這一次若是陳長青定要秦春嬌進京改嫁他人,他其實也沒有什麽好的辦法。他始終擔心她會被人搶走,歸根結底還不就是因為自己無權無勢麽?
他心裏也深深的明白,這個世道,僅僅只是有錢,是不夠的。
他面色森冷,滿心不甘,卻說不出話來。
陳長青又道了一句:“明年四月,朝廷新開武舉。兩年一度的好機會,你須得把握住。”言罷,他邁步走開,自屬下手裏接過缰繩,翻身上馬,回京去了。
這些日子接觸下來,陳長青也覺易峋是個可造之材,不論是為人還是處世,都是一條靠得住的漢子。秦春嬌嫁他,自己也沒什麽可挑的。
他将秦春嬌視作女兒,她的夫婿,當然也樂意拉上一把。
白天接二連三的出了許多事情,鋪子當然沒有營業,一家人也都累壞了。
夜晚燈下,秦春嬌将易峋說要臘月就成親的事,告訴了劉氏。
劉氏一聽,頓時急了,這明年二月還捉緊,一口氣提前了三個月,她怎麽不着急?
她女兒的嫁衣,還一塊料子沒買,一針也沒縫呢。
秦春嬌看她娘焦躁,便勸說道:“娘,你也不要光顧着我了。我們在鄉下,也沒那麽多講究。倒是你,陳叔叔說轉日就要來下聘,怕成親也快,倒要緊趕着準備呢。”
劉氏已将陳長青的意思,告知了女兒。
秦春嬌也很為她母親高興,母親被秦老二折磨了半輩子,該找個合心意的男人,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但是陳長青說五日之後就要來下聘,那想必成親也快,比起自己,她倒更為她娘的事兒着急。
劉氏說道:“我還有啥好預備的,就是這些衣裳東西,卷個包袱,就跟了他去了。娘不是頭婚,是死了男人再嫁,不講那些個了。你和峋子今年年底就要成親,還啥都沒預備呢,這咋行?峋子也是個燥脾氣,說一出是一出,沒個長輩替你們操持,還當真是不行!”
秦春嬌還想說些什麽,劉氏打斷了她:“不許再犟嘴啦,明兒跟娘去集子上,看看衣料,再找個好裁縫,先把嫁衣置辦了再說。”
秦春嬌有些不甘願,說道:“娘,我明兒還要做生意呢。”
劉氏不聽,責備道:“生意啥時候都能做,錢一輩子賺不完,但是這當新娘子,一輩子可就這一回!”
當娘的都這樣說了,那做女兒的也只好乖乖聽話。
隔日,劉氏和秦春嬌起了個大早。
易峋聽聞她們是要去買做嫁衣的料子,私下悄悄給了劉氏一張百兩銀票。秦春嬌雖然堅持她自己有錢,劉氏也說,這嫁衣本該是女方家裏預備的,但易峋卻不以為然。自己女人嫁來時穿的衣裳,那當然是要男人置辦。
劉氏擰不過他,只得收了下來。她曉得女兒也是個倔脾氣,便瞞着沒告訴她。
秦春嬌頭天晚上就和劉氏一起,把今天要賣的豆腐和豆腐腦都做好了,點心和醬菜也都齊備了。
所以,雖然她今天雖然不在,但鋪子也還照常開張。
董大成寫賬,董香兒和董栓柱在鋪子裏招呼客人。
天氣熱,來吃飯的客人不是很多,買油的倒是不少,倒也忙的過來。
董香兒收拾了一摞碗筷,抱到後廚去洗,忽然就聽見外頭堂上一陣腳步雜沓聲,似乎湧進來不少人,進而便吵嚷起來,言語中似乎夾着自己的名字。她慌忙丢下碗筷,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走到外頭堂上。
一走到堂上,只見堂上果然站着一夥人,各個氣勢洶洶,手裏還提着繩索木棍。
為首的男人,竟然是自己之前的男人李根生!
那李根生正兀自跟董大成和董栓柱叫罵。
天氣炎熱,他滿面油光,口沫橫飛:“你們老董家養出來的蕩貨,在婆家勾搭小叔,頂撞公婆,忤逆男人,說她兩句,就跑回娘家,縮着再不回去了。你們娘家也包庇這潑婦,任憑她在下河村勾搭野男人,好言好語的不聽,一定要我們上門!今兒我們來了,非把這賤人捆回去不可!”
董香兒一見着李根生,就氣不打一處來,又聽了他這滿嘴狗屁倒竈的話,頓時血沖上頭,大步流星,沖到李根生面前,擡手就是兩記響脆的耳光。
李根生正罵的痛快,只覺眼前一花,一個婦人沖到面前,還沒看明白是誰,自己臉上已經吃了兩記,**辣的,頓時就腫了起來。
他正想大罵,就聽董香兒叫喊起來:“李根生,你也算個男人!你自己在家裏,被一家子欺負的不敢伸頭,王八烏龜也比你硬氣些!你婆娘替你出頭,你不說幫着,反倒合起夥來欺負自己女人!人誣陷你媳婦偷漢子,你也認,你和王八是拜把子兄弟!我早同你說明白了,我不再給你當媳婦了。你麻溜兒的給老娘滾,這是下河村,不是你王家莊!在這兒撒野,小心下河村的爺們把你扔七柳河裏喂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