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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秦春嬌聽到這個消息,竟而有些恍惚。

李氏看她不語,竟而有幾分急了,說道:“就是大姑娘,去年年前進宮的,你怎麽不記得了?”

秦春嬌回過神來,眼眸微垂,淡淡說道:“我當然記得,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才離開相府不過半年的功夫,再聽到這些人和事,竟然恍如夢中。

她怎麽會不記得?

相府的千金長女蘇婉然,生的清麗如仙,體态輕盈,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是京城裏出名的閨秀,更是大夫人的驕傲。

蘇婉然性情清冷,孤芳自賞,目無下塵,相府裏所有人都不在她眼中。

秦春嬌清楚的記得,她才進府時,在老太太房裏,第一次見到蘇婉然時的情形。

那大姑娘一張瓜子臉,清麗的臉上冷淡漠然,那雙狹長的眸子睥睨着她,滿是冰冷的輕蔑和不屑,仿佛在看蝼蟻。

後來,她在老太太房中服侍,時不時也能見到大姑娘。大姑娘每次見她,都是淡淡的,得當的舉止之中,帶着一股子天然的蔑視。

蘇婉然是大夫人的親女,大夫人将自己視作眼中釘肉裏刺,大姑娘不待見自己,那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相較于大夫人的毛躁,蘇婉然卻要沉穩的多,城府深沉,性格內斂。她尚在府中之時,雖不見做些什麽,大夫人的行徑舉止倒還穩重些。

待皇家下旨選秀,将她選去,她離了相府,大夫人才越發張狂跋扈甚而狂躁起來。

蘇婉然初時,只是被選為公主侍讀,陪伴公主讀書的。

過了兩個月,宮裏就傳來消息,蘇婉然進了東宮,成了太子選侍。再之後,秦春嬌離了相府,便再也沒聽到過她的消息。直到眼下,從李氏口裏聽說,她成了太子妃。

秦春嬌有些默然,她和蘇婉然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兩個人,原不該有什麽牽扯。

但再聽到這個名字,她就會想起蘇婉然那雙眼睛,冰冷而帶着輕蔑,讓人打從心底裏的不舒服。

她忽然笑了笑,這些事她忽然想明白了,難怪茶油的事拖到如今。

蘇婉然選為太子妃,相府裏必定忙碌不堪。但茶油的事,面上說是被拖延,不如說是,大夫人得了能撐腰的靠山,越發硬氣了。

以往在府中,老夫人還能彈壓大夫人一二。但如今大姑娘做了太子妃,老夫人也得讓她幾分了。

雖說,自己一個小小的村婦,跟相府做點賣油的小生意。堂堂相府大夫人,本不該放在心上,還橫加阻撓,這是自堕身份的事兒,然而大夫人就是這樣一個人。她既然看自己不順眼,甚而親自下手整治了自己,那自己如今要同相府做生意,她當然看不過去了。

沒這件事的時候,老夫人還能當家。蘇婉然做了太子妃,大夫人怕是說一不二了。

易峋見她出神,久久不言,便道了一聲:“春嬌!”

秦春嬌回神,淺笑道:“那倒真是一件喜事,但既然如此,府上還肯來買我們的茶油?”

李氏曉得這裏面的事情,微笑說道:“話雖這麽說,但太子妃娘娘回府省親那日,跟大夫人交代了些什麽,好像裏面夾着一位指揮使陳大人的事兒。大夫人極聽娘娘的話,也就不說什麽了。老夫人可是氣的了不得,說她如今吃些油,也要看人臉色了。”

秦春嬌聽着,心下頓時了然。

陳長青要娶劉氏的事兒,大約是在京裏傳開了。蘇婉然也聽到了這消息,她是個深謀遠慮的女人,智謀思慮之深,遠非她母親可比。大概是想着借由這件事,賣自己一個人情,往後見面也好說話。

指揮使具體是什麽官職,她不懂,只曉得是為皇帝辦事的,那想必是很高的官位了。

想到這裏,秦春嬌不覺又是一笑。

這還當真是蘇婉然的性情,即便是要同你生意往來,那也是做人情,施舍于你的,強要你領情。

她這個人,是習慣了高高在上。

不過,這對于秦春嬌而言,其實都是無謂之事。她只是要和相府做買賣,至于蘇婉然的心思,以及他們朝廷裏的事情,和她沒有關系。

當下,她說道:“既然府上願買,不知出價多少?”

李氏跟她男人對看了一眼,便說道:“那秦姑娘,你打算要多少?”

秦春嬌說道:“府上原先往南方買油,價錢我是知道的,一斤油約合四兩銀子。我們這是自家産的,免了路上費用。但茶油金貴,府上也知道,一兩油要三兩銀子,想必不為過。”

李氏和王城的臉色,頓時都拉了下來。

這價錢當然合适,但這些豪門府邸裏的采辦們,哪個不是吃拿卡要,買低報高,好從中撈油水?

老夫人也是這麽吩咐的,就該是這個價錢。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秦春嬌能賣便宜些,一兩油賣個二兩銀子,他們自己還能落上一兩。

但秦春嬌把價定到這份上,他們可是一分好處也撈不到了。

然而這兩個到底是多年辦事的老人,壓得住性情。

李氏勉強說道:“秦姑娘這價錢要說呢倒也還好,然而你也是相府裏出來的,知道這裏面的事兒。府裏之前買的貴,一大半是因為路途遠。你這兒就在京城左近,免了這些費用,又是自家榨的沒有過手,要三兩銀子,未免有些過了。怎麽說,相府也是你的老東家,這情面也該看着些。”

秦春嬌垂首淺笑,半晌說道:“就是因着,相府是我的老東家,我才定這個價錢。不然,在京裏,我就是賣上四兩銀子,也是有人要的。再者說來,這茶油價值幾何,老夫人比誰都明白,我想着她老人家不會胡亂砸價。這裏面到底有些什麽事兒,二位心裏也有數,是不是?”

她這話,意有所指,李氏和王城頓時都變了臉色。

李氏心裏暗罵,這小丫頭片子是想過河拆橋。自己替她拉了線,她竟然連一絲兒的好處都不想給!

然而,這丫頭是從府裏出去的,底下的彎彎繞繞,她比誰都明白,想糊弄她,還真不容易。

李氏有些犯難,若是就此黃了這生意,老夫人跟前不好交代,只怕大夫人也不答應。這已經不是單單的采購買賣了,攪合進了太子妃的事兒,她得罪不起這些主子。

然而他們這些買辦們,都是雁過拔毛的性子,讓他們白跑一趟,白白下力氣給人做嫁,那比割肉還疼。

便當這尴尬之時,一旁默然不言的易峋忽然開口:“然而兩位為我們牽線搭橋,這份人情我們領了。等生意做成之後,自有一份謝禮。除此之外,還望往後二位在京裏各府邸走動之時,替我們油坊多提上一兩句,每一斤油有二位一成的利錢。”

秦春嬌頓時一怔,不由說道:“峋哥?”

這件事,易峋之前可沒跟她提過。

李氏和王城倒有幾分喜出望外,雖說賺不到相府裏那份,但若是能将易家的油賣到京城別的府邸裏,按照易峋答應給他們的利錢,那可比撈相府的油水更為豐厚。

于是,這生意就此談成了。

易家按照一兩茶油三兩銀子的價錢,按季度給相府供油,總數不低于一百斤。

簽過了文書合同,議定下月底将茶油送入京中,這兩口子才喜滋滋的走了。

待打發走了他們,秦春嬌便問易峋道:“峋哥,我分明已經跟他們談好了,你做什麽要給他們好處?你不知道,他們這些采辦,常幹的事就是低買報高,從中撈油水。他們糊弄不了我的,相府給咱們的報價,必定是一兩油不低于三兩銀子的。”

易峋擡手,摸了摸她的臉頰,粉嫩的小臉,帶着玫瑰的色澤。

他淡淡一笑,說道:“你想給我拉生意,我當然明白。那些事情,我也都知道。但所謂閻王好過,小鬼難當,不喂飽了這些人,這生意怕是做不長久。何況,這些人在京城各公府之間,都是有人脈往來的。給他們些許好處,就能讓他們替咱們拉來生意。相府雖好,所耗到底有限。京城裏那麽多達官顯貴,若能多幾家從咱們這兒進油,豈不更好?那一點點裏利錢,實在不算什麽。”

秦春嬌聽了易峋的話,茅塞頓開,不覺一笑,比起易峋,她想的還是太短淺了。

她低頭一笑,說道:“峋哥的主意,果然是好,比我強得多了。”

易峋将她摟在了懷中,低聲說道:“你已經幫了我許多了,不用這樣逞強。別忘了,你是有男人的。”

嘴上這樣說着,他心底裏卻有幾分不是滋味兒。

這單子買賣,面上秦春嬌給拉的,底下卻又是看着陳長青的情面,這讓易峋十分的不悅。

他總要想個法子,自己做出個名堂來。

又過了兩日,秦春嬌來了月事。這半年在易家住着,經過仔細調養,她那些小日子裏的毛病好了許多,但逢到事兒上,依舊腰上酸的厲害。

黃大夫說過,要她月事期間仔細休養,易峋便不準她再到鋪子裏忙活。

劉氏替了她去鋪子裏,她便在家中休息。

正躺着,她便聽見外頭有人喊:“春嬌姐姐在家嗎?”

這聲音甜脆悅耳,卻十分陌生,秦春嬌心中疑惑,答應着起來去看。

開了門,只見一身材高挑的俏麗少女,正在外頭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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