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秦春嬌心中有些不舒服,甚而還有幾分怪異。蘇婉然讨厭她也罷了,橫豎自己也離了京城相府。往後,她會嫁給易峋,在下河村一世做個農婦。蘇婉然是太子妃,如無變故,将來就是皇後。
她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着了,她也不會再礙着蘇婉然的眼。
無論以往,蘇婉然再怎麽厭惡她,也該夠了才是。她為什麽還耿耿于懷,甚而還去攪鬧她娘的親事?
劉氏在旁輕輕問道:“春嬌,你和這位小姐,是不是有過什麽過節?”
秦春嬌出了會兒神,方才淡淡說道:“也沒啥,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已。”
劉氏卻說道:“我咋覺着,她恨你恨的厲害。”
秦春嬌不語,半晌才說道:“那還真是奇怪。”
秦春嬌自己也不懂,蘇婉然對自己這深切的厭惡到底從何而來。
自從進了相府,她便一直在老夫人房中。這大小姐是長房長女,備受家中的恩寵,老夫人也分外看重。聽府裏人說,這大小姐從小是養在老夫人房裏的,直到了十一歲才搬回長房。
自己自從進了老夫人房中服侍,大小姐一日晨昏定省,總會來上兩趟,能見上幾面。
然而除了日常服侍外,她和蘇婉然幾乎并無交集,也說不上兩句話。若說得罪,更是談不上。除了老太太吩咐的差事,她幾乎不會去主動見蘇婉然。
蘇婉然為人冷傲,目無下塵,對誰都不假辭色,但唯獨對于自己,似乎是發自內心深處的極度厭惡。這讓秦春嬌始終不解,到底哪裏礙了這位大小姐的眼。
她有些頭疼,在相府裏時這些事情她就想不清楚,這出來了就更想不通了。
沉默了片刻,秦春嬌方才說道:“我實在想不通,到底哪裏得罪了她。但我真想不到,她竟然會去找娘的麻煩。”
劉氏看着女兒那張為難的小臉,沉聲說道:“罷了,既然你沒有得罪過她,那就不欠她什麽。就算她是什麽相府的千金小姐,太子妃,也不能随意就來欺辱人。”
秦春嬌心裏卻有些不好受,以前她們都在鄉下,八竿子打不着的,那沒什麽。但母親嫁進了京城,這蘇婉然竟還不依不饒,找上門去給母親難堪。她真擔心,往後母親會不會再吃了她的什麽虧。
她将這憂慮說了出來,劉氏卻淡淡一笑:“不怕,這件事是她無禮。不管她是誰,身份有多尊貴,這世間的事,總要講個道理。這事兒,我跟你爹說過了,他惱的很,卻也沒太把這個太子妃放在心上。想來,不礙事。你也放心,沒啥大不了的。不成,我往後避着她就是了。”
秦春嬌看母親神色淡然,想她說的不假,一顆心才放進了肚裏,點了點頭。
劉氏又問道:“還有一件事,你到底是怎麽出的相府?”
秦春嬌靜默不言,這件事是她心頭的一根刺,她實在不想提起。
但劉氏今天是鐵了心要問出來,耐不住母親追問,她只得将根源說了。
劉氏面色一冷,責備道:“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為啥瞞着娘?倒叫人家問到娘臉上來!我要是知道你這樣被人欺負過,我一定當面問她!他們相府不怕丢臉,咱們怕啥?!拿賊拿贓,那算是哪門子的證據?!平白無故就給人定罪,何況他家公子不是沒認麽?!”說着,她越發怒了,索性說道:“不成,這事兒我要告訴給你爹。”
秦春嬌便勸道:“娘,這事兒都過去小半年了,我也早不當回事了。他們相府裏的人怎麽看我,我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橫豎,都是不相幹的人。何況,爹是官場裏的人,得罪的人多了不好。你和爹才成親不久,別為了我的事鬧出龃龉來。”
劉氏不依,秦春嬌又勸了她許久,她才勉強答應,又語重心長的說道:“春嬌,你得記得,你有爹娘做主,不是任人欺負的。這事兒,既然你說不追究,那就算了。往後,如果他們再敢拿這件事來欺辱你,那娘一定不答應的。別說如今有你爹了,就算是當初,娘也敢去相府找他們說理!”
秦春嬌将頭埋在了母親的懷裏,眼睛輕輕的眯了起來,哝哝說道:“娘,我知道你疼我。沒事了,真的沒事了。”有母親呵護的感覺,的确很好。
劉氏撫摸着女兒的頭,溫柔的笑着,眼神漸漸深遠且堅毅起來。
作為母親,總是想要保護孩子的。女兒,就是她的命。粉身碎骨算的了什麽,她為了女兒可是連人都殺了。
以為女兒進了相府,從此衣食無憂,并且遠離了秦老二的折磨,她這才勉強接受了女兒被賣的現實。
但沒想到,女兒過得并不好,并且還蒙受了對于女人來說,最為可恥的罪名。
以往,她沒有能力,但往後她絕不會再讓女兒受一絲一毫的委屈。
陳長青與劉氏在易家停留了半日,吃了一頓午飯,方才回去。
回門的規矩,是不能過夜的,并且兩人還要趕着關城門之前進城,便急忙走了。
走之前,說定了,十月底接秦春嬌進京待嫁。
易峋縱然心裏有些不痛快,但還是勉強答應了下來。
畢竟,春嬌如今也算有娘家了,也正好有了地方去結親。
時日匆匆,轉眼已是九月了。
易家油坊的生意越發好了,經過這段日子的經營,油坊的名聲在京裏算是徹底傳開了。有那塊禦賜的金字招牌在,幾乎不用費事宣揚,只要雇幾個人在城裏說一聲,易家食肆用的就是自家的油。京裏那些酒樓,便趨之若鹜。
那些酒樓來談生意的,也曾打過主意想挖了易家食肆的廚子,但聽說這家掌廚的是個姑娘,還是店主沒過門的娘子,也只好打消了這個念頭。
靠着品質過硬,京裏那些雜貨鋪子售賣易家的油,賣的極好。差不多,只要買過一次的客人,就能成回頭客。平民百姓也就罷了,京裏的為官為宦的極多,這中等以上的人家,每日所用食油極多,一旦固定購買,那需求也是不小。
經過李氏和王城兩口子的嘴,易家油坊的茶油也在京裏名聲廣播。這和相府有往來的人家都知道,相府老夫人有吃茶油保養的習慣。茶油北地不産,若從湘中一帶采買,委實太過麻煩。如今聽聞,京郊村子裏的一家油坊竟能産此物,且相府也從那兒采購,這些人家當然聞風而至。
易峋和秦春嬌早就商議過的,茶油算是他們家一個特産,本來就是要高價售賣的,并沒有批給盛源貨行。
這一月有餘的功夫,京裏來進貨的、來談生意的,源源不斷往下河村奔。每日,車馬不絕,人流如川。
下河村這份熱鬧,可是從未有過。
村裏有些人開了竅,将自家一些自造的腌菜、采來的山貨、獸皮乃至婦人家做的針線,托放在易家的鋪子裏,請秦春嬌代為售賣。
城裏來的人,見了新鮮,多少總會買些。賺來的銀子,便也成了村人一筆進項。
如今下河村裏的人,都死心塌地的跟着易家,曉得他們都是有本事的人,跟着他們便有好日子過。
而易峋和秦春嬌卻并不滿足于現狀,秦春嬌滿心盤算着,到年底大約還能存上一筆錢。她籌謀着,明年能在京裏買一間店鋪,将生意做到京城裏去。
畢竟,村子還是太小,這村鎮上沒有什麽有錢的人,想賺的更多,只有去京城。
京城雖然是個寸土寸金的地兒,卻也是遍地黃金,只看人有沒本事撿起來。
易峋則思忖着,明年三月朝廷要開武舉,他或許可以謀個功名。
不,他一定要有功名傍身。他不想往後就寄居在陳長青的照拂之下,甚至連自己的妻子孩子都要依賴丈人的庇護。男人的尊嚴,不容許他這樣。
陳長青從京裏給他寄來了一些武舉科目所用的書籍,無外乎朝廷律法典籍、軍中律條和一些兵法典故。因是武舉,科目也相對容易些。這些東西,以往易父還在時,他便跟着念過了,重拾起來,也不算什麽難事。
這件事,他沒有告訴秦春嬌,卻告知了易嶟。
他的意思,如果易嶟願意一道,那往後兄弟兩個還在一起。如果他沒這個心思,那就留在村裏經營家中産業。
易嶟一向是以他哥為馬首是瞻的,當然一口答應。
近兩月的經營,易家賺的盆滿缽滿,卻讓盛源貨行焦頭爛額。
城裏的風氣,酒樓飯莊以用易家油坊的食油為講究,而那些公府門第則更以買到茶油為标榜。旁的暫且不說,有禦賜的招牌在,買到這家的油,那就是吃了皇上吃過的油了。
這些主顧再來進貨,便指名了要買易家的油。
貨行存的那些貨,轉瞬就沒了,不得不再向易家油坊大量進貨。而易家就在此時,卡住了他們,只照着合同賣貨,多一兩都不肯。至于那金貴的茶油,更是不肯批給他們。
你按着一斤三兩買倒是可以,但這還有什麽賺頭?
如此一來,一些客人便不再從貨行走貨,而是直接找上了易家。
這些主顧可不比散客,一年下來拿貨的量極大,一經流失,可謂損失慘重。
這貨行流失了客人不打緊,可讓蘇婉然怒火中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