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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秦春嬌聽了母親的問話,微微一怔,頓時明白過來。

她年歲不算小了,又在相府裏當了三年的房中婢女,凡事都是知道的。

她回想了一下,半晌才低聲說道:“好像……這個月就沒來。”

她每月日子固定,都是在月初,這已經是三月底了,竟還沒有動靜。

劉氏聽着,心裏倒歡喜起來,滿面關切道:“可請了大夫沒有?”話才出口,便自己解嘲道:“我也糊塗,定然是沒有的,不然早就有消息了。”

秦春嬌臉上紅紅的,小聲說道:“這一段太忙了,搬過來,收拾家裏,又忙着開店,沒顧上。”

劉氏便責備道:“你這個孩子,大事兒上怎麽一點兒不上心!這要真是有了,頭幾個月是最要緊的,一個不留神就會掉了。我當初就……”話才出口,她便打住了,不想提當年的糟心事,轉而說道:“這就請大夫過來瞧瞧,看過就準了。”

言罷,劉氏當即就要吩咐人去請大夫來。

秦春嬌勸阻道:“娘,今兒天晚了,待會兒他們就回來了,別折騰了。橫豎,我這也不是生病。”

劉氏聽了她的話,這方罷休,又一再叮囑:“那明兒一早起來,可一定記得叫大夫來看。”秦春嬌答應了下來。

說了一會兒話,那幾個男人便都回來了。

易峋和易嶟考完出來,等了名次,便到陳長青那兒去了。

陳長青聽說了這兄弟兩個的名次,也很為他們高興。他那個養子陳德修,今年也一道赴考,中了第二。這一家子滿門,幾乎包圓了頭幾名,可謂是大喜事了。

陳長青跟這哥倆講了許多朝廷裏的規矩禁忌,也就耽擱了時候。

中午,陳長青便帶着三個晚輩,在錦衣衛所裏吃的飯。

等到三個男人來家,母女倆心裏也高興,劉氏便說道:“咱們別在這兒了,到外堂上去吧。時候也不早了,略坐坐就要開飯了。”

秦春嬌應着,便同母親到外堂上去了。

走到堂上,果然見那四個男人坐着說話。

看她們進來,除了陳長青沒動,三個小輩都起身問候。

劉氏笑盈盈的說道:“三個孩子都高中了,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晚上你們好好的喝一盅,慶祝慶祝。”

秦春嬌走到易峋身側,默默不言。

易峋瞧了她一眼,看她臉色淡淡的,心裏有些奇怪,但也只當是人前不好意思多說話,便沒放心上。

寒暄了幾句,就開飯上來了。

因着家裏出了喜事,爹娘和兄長都來吃飯,秦春嬌下午叮囑廚房做了許多好菜。

衆人圍桌而坐,陳長青做了主位,劉氏在旁陪着,幾個小輩在下頭。

這是家宴,也沒那麽多規矩講究,陳長青講了幾句話,衆人便動了筷子。

席上有一盆草菇炖母雞湯,是易峋愛吃的。

他便起身盛了一碗,嘗了一口,不由一怔,這鹹淡調味卻不是他平素喜好的,顯然不是秦春嬌親手做的。

易峋不動聲色,将一碗湯喝了個幹淨,席面上還有幾道他愛吃的菜,他挨個嘗了一遍,竟然沒有一道是她做的,他心裏便更奇怪了起來。

他看了秦春嬌幾眼,見她正低眉垂眸,慢條斯理的低頭喝湯,臉上的神情看不大清,卻能覺察到她似乎有些不高興。

她有什麽心事麽?

正當這時候,陳長青的話音飄來:“我曉得你們是新婚,如膠似漆那是人之常情,但男兒志向高遠,不能沉溺于兒女私情。你們武舉高中,入朝為官那是定局。在朝做官,不比別的營生,不能出錯。尤其是在皇帝跟前,若是出了纰漏亂子,輕易不好收場。”

這話前頭是說給易峋的,後面便是囑咐三個晚輩。

易峋放下了筷子,颔首道:“岳父教誨,我自當記在心上。”

劉氏便問道:“皇上跟前?這事兒定下了?”

陳長青點頭道:“還沒放話,但多半是準的。如今神武衛缺人手,峋子他們哥倆名次靠前,文武雙全,那邊就要他們這樣的人。至于德修,他倒想去兵部。這個我也問過了,并不是什麽難事。”

陳德修微微一笑,向父親道了個謝。

陳長青又莞爾道:“那些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本還嘲笑他們哥倆是鄉下的泥腿子。如今怎麽樣,平日裏耀武揚威,仗着祖宗威風的不得了,倒被他們哥倆壓在底下。今兒出了場,我在上頭瞧着,那一個個都跟鬥敗了的雞似的。”

劉氏聽着,不由問道:“原來你沒先去跟人打招呼來着?”

這武舉不比科舉,考試相對松散,那打招呼尋人情的也就十分之多。

陳長青說道:“不曾,也就是他們考完放了榜,我才領他們去。我就是要這些人知道,農家子弟又如何。本事,未必比他們差着!”

陳德修也笑道:“爹說的是,我還被幾個好友埋怨了,說怎麽不提前告訴他們,倒叫他們白白得罪了妹夫和二弟。這往後成了同僚,可要怎麽見面呢!”

說着,一家子人都笑了。

秦春嬌坐在位子上,聽着他們說笑,面上平淡如水。

她悄悄看着那成為自己丈夫的男人,峻拔的身軀就在自己身側,俊逸的臉上,雙眸深邃,談吐自若,揮灑自如。這樣的男人,哪裏像鄉下的漢子呢?

這個男人,就要當官了。

她想着,心裏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

一頓飯,吃的阖家盡歡。

吃過了晚飯,陳長青一家三口又吃了兩盞茶,便起身告去。

陳長青留下話,依着朝廷的慣例,這消息要過兩天才會下來,要這哥倆別四處亂走,在家裏靜候朝廷的音訊。

送走了這三人,易峋按捺不住滿心的激動興奮。

他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中了武舉,就要入朝為官,還能到皇帝身邊去辦差。而春嬌,也要做官太太了。

再也沒誰能看不起她,敢看不起她。

易峋轉去沐房洗了個澡,出來只見滿園月色如水,山石樹影重重。這景色寧靜祥和,他卻血脈偾張,只想盡快回房,讓那個小女人好好的犒勞他。

踏進房內,一時卻沒看見秦春嬌的影子。

易峋怔了怔,忽然想起來什麽,便穿過月洞門,果然見她正在西窗下頭,在羅漢床上倚着軟枕,就着燈火做針線。她已經摘了滿頭的首飾,一頭秀發披在肩上,身上只穿着一件水紅色繡着芍藥花紋的衫子,下頭沒穿裙子,罩着一條月白色紗褲,隐隐透着底下瑩潤的肌膚,那雙小巧白嫩的腳踩在繡花拖鞋裏。

月光透過窗棂撒了進來,合着一室的燈火,讓她顯得越發嬌軟妩媚。

易峋唇角勾了勾,一聲招呼沒打,上前就将她打橫抱了起來。

秦春嬌吓了一跳,手裏的針線不由掉在了地下,她咿呀叫着,和男人低沉的笑聲攪在一起。

易峋将她抱到了床畔,将她輕輕丢在床鋪上,自己也撲了上去,就動手去解她的衣裳扣子。

秦春嬌握住了他的手,一雙媚眼瞪着他,埋怨道:“一聲不吭的跑進來,把人丢床上就往上撲,我還當是土匪強盜呢,吓死我了!”說着,又嗔道:“今兒你別想了,我不高興。”

易峋壓着她,直勾勾的盯着她的眼睛,低低說道:“怎麽又不高興了?這連着好幾日,你不是不高興,就是不舒坦,左右就是不讓我碰。今兒我中了第一,你不該好好犒勞犒勞我?”

秦春嬌便說道:“你考了第一,你去當大官,是你大老爺的事情,跟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我犒勞?”

易峋嗤笑了一聲,說道:“怎麽和你沒關系,這官太太,你不當麽?你不當,難道要換人來當?你肯?”說着,那手就不老實起來,隔着衣裳在她胸脯上捏了一把,惹得她一陣驚喘。

秦春嬌啐了他一口,翻了個身背對着他,說道:“我就是不高興,你別來煩我。”

易峋瞧着她的樣子,不像是往常房裏撒嬌,便扳着她的肩膀,問道:“你今兒到底怎麽了?我考了第一,你一點兒也不高興,連飯都不肯做了。難道,誰又惹你了?”他就知道不對勁,家裏有了值得慶祝的事,她一定會親自動手做菜的,今兒竟然沒有一道是她自己做的,這果然是怄氣了。

秦春嬌便嗔道:“我為什麽還要做飯?你都要做官了,我也要當官太太了,那當然要好好的享清福。往後多的是人伺候你,你有什麽事跟他們說去,不要來對我說。”

易峋這下明白過來了,原來惹着她的人,是他自己。

他抱着她的身子,硬轉了過來,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眸,問道:“到底是怎麽着?春嬌,你要跟我生氣,也得告訴我句話,我哪兒招惹你不高興了?”

秦春嬌當然擰不過他,她撅着小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問你,武舉這事兒,你啥時候打定的主意?”

易峋一怔,也沒多想,就說道:“總也有小半年了,怎麽了?”

秦春嬌見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樣,咬着牙道:“你為啥之前不告訴我?這麽大的事,竟然一句也不提。二弟也瞞我瞞的好,一絲風聲都沒有的!”

易峋啞然,他沒想到秦春嬌居然是為了這個在跟他生氣。

他頓了頓,說道:“原本也是沒把握的事兒,所以就沒想着跟你說。後來過了兩場,有些希望了,我就又想着等考中了,給你個驚喜。”

秦春嬌斥道:“哪裏有喜,只剩下驚了。如今你就連這麽大的事都不告訴我,分明就是沒把我放心上,往後只怕就敢瞞着我在外頭養外宅、私窩子了!”說着說着,她只覺得委屈萬分,心裏一酸,大顆大顆的淚珠子就滾了下來。

這也不怪她多心,她在相府裏待過幾年,那些都是京裏官爺們慣玩的花樣兒。易峋現下就敢什麽事都瞞着她,等将來當了官,會不會也染上這種習氣,那是難說的很。

男人如果要幹這種事,家裏的娘子除了哭死,什麽法子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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