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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秦春嬌當即一怔,不由反問道:“什麽?”

老胡笑道:“是真的,太太,今兒朝廷放了榜,咱家大爺中了第一,二爺是第四!”

胡娘子也滿面堆歡,連忙向秦春嬌賀喜:“恭喜太太,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武舉高中,朝廷就要封官的。咱家大爺、二爺,要做大官啦!”

老胡也在旁附和道:“是啊,太太,以前我們老主人還在的時候,常聽他說,如今朝廷重武,若是能在武舉中得個好名次,必定能受到朝廷重視。咱們家大爺、二爺名詞這麽靠前,必定是前途無量啊!”

這些事,秦春嬌倒也知道。

往年,她在相府裏時,也聽府裏那幾位大爺說起過,如今雖是天下太平,但前朝邊疆戰事不斷,因而朝廷重武的風氣延續至今。當今的皇帝,亦是個嗜武之人,身邊重用的,大多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子弟。這若是誰家的孩子,是學武出身,走仕途可要比科舉更占些便宜。武舉不似科舉,考的科目繁多且極難,多少人熬了半輩子,連個秀才也考不上。再則,皇帝心裏,更看重武官,仕途上也好走些。

原本老相爺也動過這個心思,可惜京城蘇氏,除了當初跟着□□打天下的那位老祖宗,無一不是文人,到了蘇梅詞這一代人,各個更是文弱的少爺身子,也就只好作罷。

但她真沒有想到,易峋和易嶟兄弟兩個,竟然去參加朝廷的武舉了。

難怪這小半年的功夫,他晚上窩在房裏,沒少看那些兵法經策!

秦春嬌一時回不過神來,外頭街上卻傳來一陣鑼聲。

眨眼功夫,就見兩個穿着官衣的差役,手裏敲着鑼,來到鋪子外頭,站在臺階下頭,賠笑道:“給當家的道喜,貴府上的易大爺、易二爺,高中今科武舉第一名、第四名!”

秦春嬌來不及多想,便迎上前去應承。

這些官差,就守在考場外頭,一旦放了榜,便緊趕慢趕的去人家裏報喜,好讨個賞錢。

易峋和易嶟,這會兒還在考場裏,料理餘下的雜事。

這兩人,便快馬加鞭來報喜了。

老胡也是出門買菜,撞見他們,才聽到的消息。

秦春嬌笑着跟他們周旋了幾句,便從袖裏取了二兩銀子出來,叫胡娘子拿給他們。

胡娘子滿面春風,遞了上去:“我們太太賞的,勞煩兩位大哥走這一趟,請二位喝茶。”

她心裏自然也是得意非常,這主人身份高,當下人的面上也有光。她之前可是在官宦人家裏做事的,如今的主家對下面人雖然也寬厚仁慈,但卻是一介布衣,心裏頭總有些不是滋味兒。

如今好了,當家的大爺也要入朝做官了,她往後走路又要帶風了。

那兩個官差接了銀子,入手一掂,心裏估摸了一下,便暗暗贊嘆這家女主人出手大方,當下一拱手:“多謝太太賞,我等還要到別家報信兒去,先失陪了。”

秦春嬌站在門上,出了會兒神。

胡家兩口子又上來,滿嘴奉承。

秦春嬌面上神色淡淡,沒有說什麽,只是道了一句:“進來做事。”便轉身,重新進了鋪子裏。

老胡兩口子面面相觑:大爺要當官了,太太還不高興是怎麽着?

街上的四鄰街坊,聽到消息,已經在門外看了半日熱鬧,見這戶人家有錢買下偌大一間宅子,又要開店鋪,原本就羨慕不已,如今看他們家的老爺又中了武舉,更是眼熱起來。

就有閑漢說道:“這戶人家,原本只當是個尋常的鄉下財主,沒想到還有這份能耐。”

另一個多少知道些的,便哼道:“你們知道啥,當初他們來看房子的時候,我就在門上坐着看熱鬧。這戶人家的太太,是錦衣衛指揮使陳大人的千金小姐,人家有個當大官的岳父,當然平布青雲了。”

旁人便都點頭道:“原來也是官宦人家,難怪難怪。”

左鄰右舍眼見這戶人家家境富裕,太太是官宦人家的千金,當家的老爺又中了武舉,便都紛紛送禮過來巴結。

秦春嬌這一天,只顧忙着應付這些人,鋪子裏的事情,倒是暫且擱下了。

中午,那兄弟兩個沒有回來吃飯。

秦春嬌歇了個晌覺起來,胡娘子便來報說:“老太太那邊打發人來送信,晚上和老太爺一起過來吃飯。”

秦春嬌說道:“知道了,娘還說什麽了?”

胡娘子答道:“沒別的了,就是老太太打發的人,送了一籃紅糖蒸糕來,說是府裏自己做的,叫太太留着慢慢吃。”

秦春嬌聽着,倒沒說什麽。

胡娘子看她面色淡淡,不曉得是怎麽了,便小心翼翼的問道:“太太,可還要到鋪子裏去?”

秦春嬌怔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我身上乏,不去了。你叫宋青兩口子盯着,今兒務必要把架子安置好,後個兒鋪子就要開張了。”

胡娘子答應着,看她再沒吩咐,便告退出去了。

才出了二門,迎頭就見着她男人老胡,正往裏走。

她叫住他:“你幹啥去?”

老胡站住,跟他渾家說道:“我去讨太太口裏的話,這不晚上老太爺老太太要過來吃飯,要不要再買點酒菜。”

胡娘子便說道:“我說,你別進去找不痛快。我瞧着,太太不自在呢。适才我跟太太說了這事兒,太太也沒別的話,想是沒啥吩咐。這廚房裏不是還放着兩壇子金華酒,還有許多大爺太太打從鄉下帶來的臘肉腌魚鹹雞啥的,晚上配幾個菜蔬,盡夠了。”

老胡應了一聲,不由疑惑道:“你說,這事兒怪不怪?大爺要當官了,這可是好事啊,太太怎麽還不高興?”

胡娘子哪裏知道,頓了頓,說道:“太太心裏想啥,那不是咱們能琢磨的。太太剛才吩咐,叫宋青家兩口子把鋪子裏的架子給安置好,後個兒鋪子就要開張了。我說你也別閑着,跟去一道幹活。別叫太太覺着,宋青兩口子比咱們勤快能幹,倒把咱倆給比下去了。”

老胡滿口答應着,連忙往鋪子裏去了。

胡娘子愣了一會兒,便去了廚房,想煮個紅糖雞蛋。

太太好似不舒坦,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日子到了。她聽大爺說起過,太太愛吃煮雞蛋,這時候煮這個是最好不過的。

其實秦春嬌的脾氣随和,來了這些日子,他們還從沒見她發過脾氣,但卻不知為什麽,就是願意聽她的話,心甘情願對她好。

秦春嬌窩在房中床上,她知道鋪子裏的事情該去瞧瞧,晚上爹娘過來吃飯,也該去囑咐廚房做幾道菜,但她就是不想動彈。

這兩天,她身子總是懶洋洋的,卻又沒有哪裏不舒服,就只是懶怠動彈,動不動就覺得累,腰身還總是酸的厲害。

起初,她只當是夜裏易峋弄得過火了,但是連着好幾天不讓易峋碰了,還是不舒坦。

易峋本想找個大夫過來瞧瞧,但她覺得小題大做,畢竟并沒有哪裏真的不好,又一向忙着,就給擱置下來了。

想起武舉這件事,秦春嬌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兒。

易峋考中了第一,她不是不高興,但卻有點說不出來的複雜感覺。

顯然,他籌謀這件事,不是一日兩日了。去年夏天,她就見着他在看兵法,想必從那時候起他就動了這個心思。但在她面前,他竟然一點風兒都沒透漏,甚至于兩個人成了親,她問着他,他都沒說。

他為什麽不肯告訴她呢,他們不是夫妻麽?

想着,秦春嬌心裏忽然有些酸澀。

她擦了擦眼睛,覺得自己有些好笑,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了。這些日子以來,她身上的小性子忽然發作起來了,經常自己跟自己鬧別扭。雖然明知道都是些不值當的小事兒,卻又管不住自己。

過了一會兒,胡娘子便端了碗糖水過來,說道:“太太,我看你身子不爽快,煮了碗紅糖荷包蛋,你趁熱吃。”

秦春嬌恹恹的,看了一眼,那碗裏暗紅的糖水中卧着一枚圓圓的荷包蛋,甜香随着水汽在屋中彌漫。

這本是她最愛吃的東西,但這會兒看了,竟然一點胃口也沒有,根本吃不下。

她說道:“謝謝你費心,我不想吃。”

胡娘子急了:“太太,你中午就沒吃兩口飯,天天這麽操勞,不多吃點東西,身子是要熬不住的。”

秦春嬌心裏不想吃,但又不想她擔心,還是硬塞了下去。

一碗熱糖水下肚,精神卻還真好了些。

傍晚時候,劉氏先乘車過來了。陳長青在衙門裏還有些差事,還要再晚些才能過來。

母女兩個會着,就在正房的次間裏炕上坐了說話。

劉氏笑盈盈的說道:“峋子中了第一,我聽你爹說了,這個名次是能進皇帝身邊那幾個親兵營的,不用到外頭去。之前我還怕他調到外地去,你說不得要跟到任上,如今可好了。”

秦春嬌應了一聲,沒有說什麽。

劉氏看她心不在焉的,便問道:“怎麽,峋子出息了,你還不高興?”

秦春嬌便把她這一下午的心思告訴了母親,又說道:“我也沒不高興,就是想着他為什麽不告訴我。”

劉氏看着她閨女,責備道:“這男人在外頭幹事,有些時候是不想告訴女人。這沒啥大不了的,兩口子不值當為這個置氣。峋子那麽疼你,又這麽出息能幹,你還有啥不知足的?”

秦春嬌不言語,半晌才嗫嚅着說道:“我也沒怪他,就是、就是心裏不舒服。”

劉氏便嗔道:“我瞧你啊,啥也不是,就是峋子把你給寵壞了。春嬌,你聽娘的話,大好的日子,可不許作!”

秦春嬌頓了頓,才說道:“娘啊,我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身上總是發懶,心裏還老覺得別扭,看見什麽都覺得不舒坦。今兒聽見這消息,這勁兒又上來了。”

劉氏聽着,想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問道:“我問你,你這小日子多久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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