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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雖心中早有預料,但聽了程館主的論斷,秦春嬌心頭還是忍不住的一陣狂喜。

胡娘子在旁聽着,也很為她高興,連忙上來笑道:“恭喜太太,賀喜太太,太太可真是有福氣,這才幾個月的功夫,就有喜訊啦!”

這話倒不全是恭維,這世上多得是為了子嗣而翻臉的夫妻。

眼下大爺對太太雖好,但這畢竟是新婚,還在熱乎頭上。趕在這個時候,太太就懷了身子,那可真是錦上添花。若這頭胎就能生個兒子,那就再不用愁什麽了。

胡娘子心裏想着,這太太可真是個有福之人。誰能似她一般,有個朝廷做大官的父親,再有個即将當官的丈夫,漢子還百般疼愛,入門不過三個月的功夫,就能懷上身子。

這京城裏不乏千金小姐,但過得能這樣順的,還真就不算多。

秦春嬌心中歡喜,正向說些什麽,易峋卻已從外面進來了。

易峋才踏入門內,迎頭看見程館主,不由一頓,上前問道:“程大夫怎麽來了?”說着,心念微動,看向秦春嬌,問道:“春嬌你果然是病了?可要緊麽?”

秦春嬌臉上微微一紅,抿嘴一笑,低頭沒有言語。

程館主摸了摸唇上的髭須,莞爾道:“小娘子沒有生病,只是有喜了。”

易峋一時沒有明白過來,遲疑問道:“……什麽有喜?”

秦春嬌瞅了他一眼,頗有幾分怨怪的意思,沒有吭聲。

程館主便說道:“就是有了身孕了。”說着,又微微責備道:“峋子,你也是當人家漢子的人,怎麽娘子身子不爽快了這些日子,全不知道?”

其實秦春嬌身子不舒坦這些日子,易峋早叫她請大夫,只是秦春嬌自己忙着鋪子上的事情,便拖延到了這會兒。

但聽着程館主的話,易峋卻全無辯解,只是說道:“是我疏忽了,大夫教訓的是。”

秦春嬌從旁小聲道:“不關峋哥的事兒,是我自己大意。”

程館主看了這小兩口一眼,不無責備道:“你們年輕,不知道輕重,麻痹大意的。這婦人懷身子,可是件大事。若不能好好調養,娃兒掉了還是小,落下病來,可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易峋聽着,頗有幾分緊張,問道:“那大夫,我娘子身子可有要緊麽?”

程館主瞧着他,這小子也算是他從小看到大的,打小就是一副大人樣,少年老成,從來不見他失态,這會兒卻慌亂起來,竟有了幾分少年人該有的可愛意味來。

他呵呵一笑,說道:“不必慌,我适才替她看過了,除了近來有些勞累,并沒其他的。”

易峋又問道:“那內子近來不思飲食,又總胸悶惡心,時常疲乏無力,這該如何是好?”

程館主便說道:“這婦人懷孕,頭幾個月是要受點罪的。待會兒,我開一貼安胎方,照着方子吃上兩貼藥,多吃些滋補的飲食,不要累着,歇上一段日子就好了。”言罷,他又交代了許多婦人孕期的飲食起居相宜和禁忌,特特叮囑了一句:“峋子,我可得囑咐你,這頭三個月十分要緊,可萬萬不能行房。我曉得你們新婚,正是如膠似漆分不開的時候,別為着一時痛快,弄出事來,得不償失!”

這一句話,說的易峋與秦春嬌兩個人面紅耳赤。

當下,程館主果然寫了藥方,易峋付了診金,親自送他出門。轉頭,便将那藥方交給了老胡,叫他照方抓藥。

回到堂上,卻見秦春嬌還在屋裏。她站在八仙桌前頭,後腰抵着桌沿兒,低着頭,正□□着衣裳下擺。

易峋上前,忽然就将她打橫抱起,大步往後院走去。

秦春嬌沒有防備,吓了一跳,大聲道:“你幹啥?!唬死我了!”

易峋卻沒有停下,步履生風的去了,遠處隐隐傳來男人爽朗的笑聲。

胡娘子瞧着這小兩口的熱絡勁兒,雖是有了年紀的人,也覺得羨慕。她家那個死鬼,每晚上回來吃飽喝足就只會躺屍了,連一句貼心話都說不上。

心裏想着,她笑着搖了搖頭,打算去廚房下一碗雞湯細面。

太太近來總吃得少,這懷了身子,可得好生滋補着。

易峋抱着秦春嬌,一路回到了卧房,将她輕輕放在了床上。

秦春嬌看着他,嗔道:“粗手粗腳的,也不怕把人傷着!”

易峋在她臉頰邊親了一下,方才在她身旁坐下,低低笑着:“我竟然要當爹了,春嬌,我要當爹了!我太快活了,就是武舉高中都沒有這樣快活!”

秦春嬌睨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輕輕嘲他:“原來你高興啊,瞧你适才在堂上那滿不在乎的樣子,我還當你一點兒都不高興呢。”

易峋笑着,繼而竟然大笑起來,仰面倒在床上,看着頭上的床帳子,長出了口氣,拉着她的手說道:“我怎麽會不高興?我是太高興了,高興的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你要給我生娃兒了,我要有兒子了!”

秦春嬌瞧着他這狂喜的樣子,忍不住怄他道:“你怎麽知道是兒子,萬一是閨女呢?怎麽着,是閨女就不高興了?”

易峋在她撅起的小嘴上刮了一下,說道:“小性子又發了?我就那麽一說,是閨女我也高興。閨女,咱就嬌養着,讓她上女學,從小就給她存嫁妝。”

如果是閨女,一個生的跟她一樣的玉娃娃,那該有多好?想想,就從心坎上的想要疼愛。

秦春嬌也笑了,她心裏甜。

兩個人說了一會兒悄悄話,胡娘子送了面過來,秦春嬌接了便吩咐道:“叫宋青到老太爺府上去,報個喜信兒。”

胡娘子答應着出去了,秦春嬌便窩在床上,繼續跟易峋說話。

易峋長臂一攬,将她拉到自己懷裏,沉沉說道:“明兒鋪子開張,我和二弟去張羅就行。打從明兒起,你就老實在家裏養胎,不要再到鋪子裏去了。”

秦春嬌窩在他胸膛上,說道:“不成,我張羅了這麽久,鋪子要開張了,你卻叫我在家裏待着?再說了,你和二弟眼瞅着就要去任職,哪裏還有空閑!”說着,看易峋似有話說,立刻又道:“這鋪子一向是我經營的,你就是托付給旁人,也不放心。”

這話,真是把易峋後半句給截了。

易峋沒話可講,又說道:“你沒聽之前程大夫的話?叫你好好養着,別勞累了,不然娃掉了還是小事,會把身子弄壞的。”

秦春嬌嘟哝道:“哪來那麽嬌氣,我聽娘說,她懷我的時候,還下地呢。”

易峋便責備道:“這怎生一樣?你那爹……”話才出口,想想不妥,又打住了,轉而說道:“總之,我不準你再折騰。”

秦春嬌沒有說話,将頭在他懷裏蹭了蹭。

易峋沒聽見她的動靜,低頭看了一眼,見她雖然乖乖的偎依在懷裏,但那雙靈動的眼睛卻咕嚕嚕的轉着,就曉得她定然沒有死心。

他沒再多說什麽,等岳母來了,一定會勸服她的。

消息傳到陳府,陳長青和陳德修不在,是劉氏接着的。

劉氏聽聞這個喜訊,登時分外的歡喜,立刻吩咐人打點了幾樣吃食補品,還有一些婦人孕期求吉祥的物件兒,便坐車往易家來了。

劉氏還沒到,趙三旺和丁虎兩個,卻押着一車的貨,先到了。

他們兩個,是來送貨的。

開了年,鄉下的油坊也開張上工了。油坊雇傭的長工,除了村中閑着的壯勞力,還有往年易家種地雇過的。他們老早就知道易家油坊的差事好,一天管兩頓飯,還給二十文工錢,主家也是厚道人家,都巴巴的盼着。

易峋也交代過了趙三旺,如果要雇傭人手,便先盡着他們。

這些人見易家果然守信,也十分珍惜這活計,幹起活來加倍的賣力。開年不過三個月的功夫,已然産了二百斤的油下來。

除了年前的那些訂單要供應,餘下的油趙三旺和丁虎便都送進了城,給新鋪子供貨。

一并送來的,還有黃玉竹一冬裏存下的頭油面膏,也是滿滿當當兩大箱子了。

頭油一共一百瓶,面膏做了五十盒,盡夠新鋪子賣一陣了。

兩人到了易家,經人通報便到了堂上等候。

看着易家宅邸的寬闊華麗,都贊嘆不已。

須臾,易峋和秦春嬌便出來了,秦春嬌和他們都是一向見慣的,沒有那麽多顧忌。

秦春嬌吩咐胡娘子送了茶點上來,四個人便坐着說話。

易峋問了幾句鄉下的事情,趙三旺答道:“哥,你放心,那三十畝地都按着你之前說的種下了。如今咱們村裏,大半人家都種上了油菜,到了菜籽下來,全給咱收。宋家莊那邊,宋大叔捎了信兒過來,茶樹剛滋芽兒出來,茶果暫時是沒有了。倒是他們家園子裏種了幾十株果樹,梅子李子杏子都有,差不離五月就有新果子了,問你們要不要?”

易峋還沒說話,秦春嬌便先接口道:“要,我早聽說宋家莊出的好果子,都是拉到城裏賣的。他們若肯賣,我們就要。”

易峋有些疑惑,只當秦春嬌忽然新生了主意要賣新鮮果子。鋪子裏的事情,一向是她拿主意打理的,他也不多問。

若是賣不掉,就留着自家吃吧。秦春嬌懷了身子,多吃些果子是有益處的。

說着話,易嶟便從外頭進來了。

趙三旺見了他,就打趣兒道:“二哥,你在城裏倒悠哉。你不知道,黃姑娘在村裏,天天巴望着你娶她,兩只眼睛都要綠了。”以前易嶟總修理他,如今他先娶了親,搶在易嶟前頭成了過來人,可算能扳回一城了。

易嶟臉上果然一紅,笑罵起來:“人的眼睛怎麽會變綠,你意思是玉竹成餓狼了。臭老鼠,我們離了村,你就得意上了。你二哥的拳頭可沒擱下,若不是嫂子懷孕怕她受驚吓,一定給你個好果子吃!”

這話一落,趙三旺和丁虎齊聲驚喜道:“嫂子懷上了?”

秦春嬌有些不好意思,含笑說道:“才看過大夫,說是有了。”

丁虎咧嘴一笑,不知道說什麽為好。趙三旺搓着手笑道:“好,真好,香姐兒聽說了一定很高興。”

這下,輪到易嶟報仇了,他說道:“三旺,你可得趕緊着。你和香姐兒也是年後就成婚了,這咋還沒消息?”

這話,說的趙三旺沒了脾氣,只知道傻笑。

正說笑着,劉氏便道了,一進門就笑道:“這麽熱鬧啊?三旺和虎子,你們咋來了?”

那兩個都起身,寒暄了一番,說道:“大娘,給鋪子送貨來着。”

衆人說了些話,丁虎和趙三旺就要回去。

易峋同秦春嬌留他們吃飯,但兩個人都說家裏沒人,得趕着回去。尤其是趙三旺,他不放心留董香兒一個人在家。

送走了這兩人,易峋和易嶟帶着家人老胡和宋青,将那些貨搬到鋪子裏去,一一上架。

劉氏便和秦春嬌在房裏說話。

劉氏看着女兒,心想着自己馬上就要當外祖母了,滿心都是歡喜,且生出了些格外的慈愛來。這和當初生下秦春嬌當上母親時的感受,全然不同。

再則,雖說她信得過峋子的為人,但女兒進門三月就懷了身子,香火有了消息,那就更穩妥了。

當下,她叮囑了女兒許多孕婦要注意的事情,也将程大夫的話說了一遍,又低聲道:“你可仔細了,這頭三個月最為關鍵要緊,可不能由着峋子胡來,讓他往你身上爬了。”

一天裏被兩個人說房裏的事,秦春嬌分外羞臊起來,低聲埋怨道:“娘,你說啥呢。”

劉氏卻不依不饒,仍舊說道:“我說的都是頂頂要緊的,你們可別貪一時的快活,鬧出大錯來!”

陳長青和陳德修父子兩個回到府中不見劉氏,招人一問,得知了這個大喜之事,便也來了。

陳長青還帶來了個大好消息,易峋和易嶟兄弟兩個,果然補進了神武衛,出任旗手衛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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