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本朝自□□皇帝起,建衛所制,共計二十六衛,神武衛為親軍上十二衛之一,負責戍守宮禁,出入護駕等事宜。而旗手衛校尉,更是護駕侍衛親軍,直接聽命于皇帝,護衛龍駕進出之安全,及奉旨執行秘密差事。以往帝位更疊,又或時局動蕩之時,竟而能有先斬後奏的權柄。
易峋與易嶟兄弟兩個,能進入神武衛,擔任此職,除卻武舉裏表現優秀,陳長青也是發揮了巨大作用。正是由于對陳長青的信賴,尤其聽聞易峋還是陳長青的女婿,皇帝這方欽點了這兩個兄弟進入神武衛。
一家人得知此訊,更是喜出望外。
這禦前護駕的親軍侍衛,地位崇高,非一般的侍衛可比,從來都是世家大族的子弟方能入選。他們外出行走辦差,即便是朝裏的閣老大臣,都要給他們三分的顏面。
陳長青和陳德修知道了秦春嬌懷孕的事情,也是喜上加喜。
她這一胎,若能平安落地,可是這家中下一輩裏的頭一個孩子。家裏即将添上一個新的小生命,對于新生的期待和憧憬,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都充滿了溫暖的歡喜,對于陳長青更是尤其如此。
常年的行伍生涯,讓他的生活枯澀冰冷,直至再度遇到劉氏,才有了女人溫情的滋潤。
而如今,他的繼女身懷有孕,他即将當外公了。
這種喜悅,和劉氏成親時是完全不一樣的,讓他的心溫暖又柔軟起來。
他還從沒有抱過襁褓裏的孩子呢!
一家子人圍着秦春嬌噓寒問暖,甚而讨論起孩子出世後,該取什麽名。
若是兒子該如何,若是女兒又該如何。
衆人說笑着,易峋卻忽然說道:“岳父岳母,明日小店即将開張,然而我與二弟都要到神武衛任職,白日裏只春嬌一個在家。她身懷有孕,獨自打理店鋪,我實在放心不下。”
陳長青和劉氏都微微一怔,陳長青當即說道:“自然是養胎為上,這鋪子交給其他人打理不行麽?”
秦春嬌沒有料到易峋突然說起這個,還未來得及張口,只聽易峋就又說道:“我倒也是這個主意,只是春嬌不答應。”
陳長青和劉氏頓時都沉下了臉,劉氏先開口道:“春嬌,你這不是胡鬧?懷孕的婦人,就是要仔細休養。程大夫不是說了,你近來疲乏的很,要好好調養。經營鋪子,免不了勞心費力,哪裏還能養胎?我說,這鋪子的事,你就托給可靠的人去打理,你不要再管了。”
秦春嬌不依,說道:“娘,這鋪子是我的心血。我們進京,一大半都是為了進京開店。如今好容易要開張了,你竟然讓我不要管了?”
劉氏卻罕見的強硬起來,說道:“不成,這次你說什麽我都不依你了。這養胎不是鬧着玩的,頭三個月又最為要緊,在你前頭我那兩胎,都是頭三個月掉的。我可不準你任性,作踐懷了身子,弄掉了我的小外孫!”
秦春嬌小嘴撅了起來,母親一向疼愛她,從來少訓斥,沒想到在這件事上,竟然全不肯讓步,還責備了她。
陳長青看着這母女倆,正想說些什麽,但一觸碰到劉氏那微微嗔怪的目光,頓時就啞了。
堂堂錦衣衛指揮使,一個鐵杆漢子,如今卻被一個婦人管束的服服帖帖。
秦春嬌輕輕說道:“娘……”
劉氏理了理袖子,又說道:“這樣,打從明兒起,我每日過來,一來幫你照料鋪子,二來也是照顧你這個丫頭。”說着,她看向陳長青,果然見丈夫一臉不同意的神色,便又說道:“懷孕不是小事,讓兩個年輕孩子獨個兒在這兒,我可不放心。”
陳長青轉念一想,劉氏又不是住在這裏,何況她在這兒,自己也能每日過來看看女兒,便也沒有反對。
這事兒,就被兩個長輩這樣定下來了,而易峋也沒有別的話說,秦春嬌也就只好從命。
這日,陳長青、劉氏與陳德修在易家吃過了晚飯,逗留到将近宵禁時分,才動身回府。
晚上,秦春嬌喝過了安胎藥,散着褲腿,正在西窗下的羅漢床上閑坐,吃着胡娘子替她買來的蜜棗壓苦。
這蜜棗也是從童記鋪子裏來的,棗肉軟糯細滑,幾乎入口即化,除了棗子與蜜的香甜外,還有些糖桂花的香氣,亦有些陳皮帶來的酸甜。
秦春嬌細細的咀嚼品味着,在心裏一味味的數着用料。
之前她聽說宋大寶山地裏有好果子,問他們收不收時,就動了念頭。鮮果子拉到城裏賣,雖也不錯,但到底每日的損耗也高。不如做成各樣的蜜餞果脯,不怕放壞,愛吃的人也多。
鋪子即将開張,除了油坊裏送來的菜油、芝麻油、花生油與山茶油外,就是頭油與面膏,貨的種類不算豐富。
這炮制頭油和面膏,不是她的拿手本事,她的老本行還是飯食點心。然而她如今懷了孕,定然是沒有力氣再去磨豆漿做豆腐了,即便想家裏人肯定也是不答應。于是,她便想出了做果脯來,這不算難,也不怎麽費力氣,無非守着鍋熬就是了。
秦春嬌正在心裏盤算着,易峋就進來了,還端了一盆熱水,給她洗腳。
秦春嬌仰頭看着他,半晌才說道:“我才知道,原來峋哥也會告狀使壞呢。”
易峋挑了挑眉毛,倒也沒有否認,說道:“不然,你怎麽肯老實在家?爹娘的話,你總要聽。”
她在他跟前,只要撒撒嬌,他就一點辦法都沒了。但岳母的話,不會由着她亂來的。
秦春嬌輕輕哼了一聲,脫去鞋襪,将小腳探入水中,嘴裏嘟哝道:“你們一個個這樣子,不像我懷孕了,倒像是我怎麽着了。我又不是瓷做的,一摔就碎了。”
易峋看着水裏白嫩的小腳攪來攪去的,心裏也有些癢癢的,輕輕說道:“你這會兒,就是瓷做的。”
秦春嬌沒有說話,忽然想起來什麽,從脖子裏解下一樣飾物,放在易峋手裏。
那是一副羊脂白玉蝴蝶帶扣,小巧精致,雕工精細,決然不是尋常坊間首飾鋪子裏的飾物。
秦春嬌那麽多首飾裏,唯獨數這副最得她珍視,只因為這是易峋給她的,說是他生母的遺物。
易峋生母病逝前,曾将他叫到床畔,紮掙着從枕頭套裏掏了出這枚玉帶扣,言說這物萬分珍貴,要他仔細收藏,輕易不可示人。
因為母親的遺物,易峋便倍加珍惜,娶了秦春嬌之後,便當做一個給媳婦的寶物,送給了她。
秦春嬌便買了一條金鏈子,将這玉帶扣穿了起來,做成了一條項鏈,每日戴着。
易峋見她竟然把這東西還了回來,有些詫異。
卻聽秦春嬌說道:“峋哥,你以後要去給皇帝當侍衛了,我以前聽人說起過,這差事聽着風光,其實兇險不小。你還把它貼身戴着,這是你母親留下的,我想着婆婆在天有靈,一定會好好的保佑你平安的。”
易峋原本不想收回,但聽了秦春嬌這番話,便取了過去,當着她的面,戴在了脖子上。
等秦春嬌洗好了,他便将她抱到了床上。
兩個人躺了下來,秦春嬌偎着他,小聲說道:“在宮裏當差,認真是要緊,但也要保重自身。我可不想你為了前程,有什麽閃失。咱們日子還長着呢,我和孩子,這一輩子可都指着你呢。”
易峋應了一聲,輕輕摸着她的頭。
秦春嬌心裏有些淡淡的甜意,卻又有幾分模糊的擔心,至于自己在擔心什麽,又說不出來,似乎都是些沒影兒的事兒。
到底是懷着身子人,極容易疲倦,秦春嬌略微想了一會兒心事,就迷糊着睡過去了。
易峋看着懷裏睡得香甜的女人,輕輕将她放在了枕上,替她掖好了被子。
他愛的女人,懷上他的孩子了,他心裏滿是踏實的幸福。
隔日,劉氏果然一早過來,替女兒操持店鋪的差事,不止如此,還盯着她的飲食起居,絕不允許她任着性子亂來。
她曉得,女兒在女婿面前喜歡撒嬌,女婿又慣着她,所以自己就更要管着他們了。
到底是兩個年輕孩子,許多事想的不仔細。
這天黃道吉日,易家兄弟兩個在鋪子門前放了一挂鞭炮,鋪子就正式開張了。
易家食肆在京裏本就頗有名聲,如今搬進了京城,采買方便,當然更好了。而左右街坊,見這戶人家,岳父是當朝大官,當家的漢子又中了武舉,不日也要做官,如今開了店鋪,來捧場的客人竟也都是京裏的大戶,便也紛紛送了禮過來。
開業這日,鋪子的生意,已然十分興隆。
時日匆匆,忙裏易過,眨眼就是四月,易家兄弟兩個都已到了神武衛任職,每天早出晚歸,按時到衛所點卯,任職辦差。
這職務責任雖大,但近來太平,也沒什麽事,還算清閑。
易嶟和黃玉竹的親事,也定在四月。
到了成親這日,易峋與秦春嬌作為哥嫂,盡力操持,讓易嶟将黃玉竹風風光光的從下河村娶進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