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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自從孩子降生,秦春嬌便在屋中安心的坐月子,看養孩子,鋪子便全交給弟媳婦黃玉竹去打理了。

劉氏原本也照看着店鋪,但有了外孫子,那全副的心思自然都用在了孩子身上。

下河村那一衆親友,得知了秦春嬌順利生下了一個孩子,都十分高興。

黃裏正、丁虎和趙三旺,帶了許多禮物,乘了車進京看她,黃裏正也是順道看看女兒。

這一年下來,随着趙桐生倒臺,趙氏宗族的勢力在下河村逐漸消失瓦解,餘下那些趙氏的族人,在村裏是再也不敢橫行霸道了。此外,黃裏正和易家做了親家,有易家在後頭墊着,他說的話也沒人敢不聽。

如今的下河村,風清氣正,村人安居樂業,以勤于農務為正途。村中以前那些靠着招搖撞騙、耍橫撒賴過日子的閑人懶漢,也沒了生計來源,不是走回正途,尋了活計差事來幹,便是去了外鄉。

村中大半的人家,都種上了油料作物,一年的收成,都賣給了易家油坊。而沒地的人,也都在易家食肆或者油坊裏,找到了差事。橫豎,易家的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四處都需要人手。

這不離家門口,就能賺錢的事情,大夥當然樂得去幹。

飯碗滿了,錢袋子鼓了,人便都安逸起來,村中也少了那些是非争端。

黃裏正心寬體胖,腰上圓了一圈。

黃玉竹見了她爹,甚至驚訝道:“爹,你再胖下去,我都要認不出你來了!”

丁虎又說了一門親事,竟然就是宋家莊首富宋大寶的閨女宋小棉。他常去宋家莊收茶油果,就在宋大寶家落腳,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看對了眼。

這門親事,是兩情相悅定下來的,比當初陀羅莊黃掉的那門,更讓他滿意。

趙三旺這一年來都在油坊或者地裏幹活,變得越發黝黑健壯起來。因着代理油坊的生意,又照管着易家的田地,他存下了一筆銀子,也置辦了幾畝地。他和易家走得近,但說起來,易家兄弟倆就是他大哥二哥,村裏再沒有誰敢看不起他了。昔日裏村中人人厭棄的孤兒,如今也意氣風發起來。

要不怎麽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呢。

董家是再也不提女兒嫁他嫁虧了,口風一轉,反倒說他家閨女有眼光,二嫁也能嫁的這麽好。

趙三旺和董香兒兩口子聽着,好氣好笑,但也罷了。

董香兒也是一門心思的想來看秦春嬌,但她肚子着實是大了,實在走不動路,且産期就在十二月份。即便她能來,她娘家人和趙三旺也不答應。

趙三旺和丁虎今兒一來是看秦春嬌,二來也是給易家送一年的錢賬和糧食的。

鋪子帶地裏的收成,今年一共進項兩千兩銀子,米面各五百斤,菜蔬雞鴨魚肉蛋類若幹,都記得清楚明白,用車運到了城中。

秦春嬌坐着月子,無力管轄這些事,便都交給了黃玉竹。

黃玉竹在庫房,看着老胡他們幾個一筐筐的上稱,和賬目對了,再往庫裏送。

好一通忙活之後,黃玉竹點清了賬目,便回去跟秦春嬌細說。

秦春嬌才喂了孩子,正抱着兒子輕輕拍他,聽了黃玉竹的述說,她淺淺一笑:“妹子自己算清楚了就好,一家子人不說兩家子的話,不用什麽都跟我說的。”

黃玉竹說道:“話不是這樣講,嫂子既然讓我當這個家,那我當然要把持得當,讓嫂子放心才是。咱們彼此放心,才是處長之道。”

秦春嬌抱着孩子,嘴角彎起了一抹柔和到極處的笑意,沒有言語。她這個弟妹,作為她的助手,可真是幫了她大忙了。

她懷孕生産這段日子裏,如果不是黃玉竹裏外操持的周全,家中還不知是個什麽樣子。

黃玉竹看着她臉上的笑意,不知怎的,心底裏也覺得祥和而舒适。

興許,這就是為人母帶來的魅力吧。

看着侄兒易晗在嫂子懷中乖乖的躺着,動也不動,小眼睛擠着,黃玉竹忽然也充滿了期盼,自己什麽時候也能有個孩子呢?總也快了吧。

黃裏正來易家待了半日,看着女兒在夫家的日子,心中是徹底放心且得意起來。

其實,女兒做不做夫人,他并不放在心上,只要夫家殷實能度日,且能好好待她,那便足夠了。

今日,雖說易嶟當差不在家中,看女兒操持裏外,說話做主的樣子,他便知道她一定過得很好。

總算,亡妻留下的這個獨苗,他沒有虧待她。

眨眼功夫,一月過去了,秦春嬌出了月子,而易晗的滿月酒也到了。

十二月初四這日,易家正堂和偏廳裏擺了十來桌的酒席,除卻親朋好友,四鄰街坊,易峋與易嶟的同僚,也來了不少。

甚而,還有一些朝裏的文臣武将、世家子弟不請自來。

易家兄弟兩個算是朝中新貴,不說易峋同陳長青的關系,便是他的救駕之功,那便是旁人不能及的。

雖說眼下皇帝并未封他什麽大官,但拿膝蓋想也知道,飛黃騰達是指日可待的。陳長青那當年,不就是因為替皇帝辦了幾件要緊的差事,才有了今日這地位麽?

這份差事,的确兇險,卻也能立大功。

故而一時裏,易家宅邸門前,車水馬龍,賓客雲集。

令人意外的是,寧王與寧王妃夫婦竟也到了,一同來的卻還有太子妃蘇婉然。

這些皇親貴胄,平日裏只同世家往來。因着他們的到來,易家在衆人眼裏,更有幾分不同了。

易家兄弟兩個,尤其是易峋心中也頗為疑惑,他們誰也不曾去請這些人。

但貴客登門,總要好生招待的。寧王留在外堂上,寧王妃和太子妃自然迎進了花廳。

蘇婉然跟寧王妃本是姑侄,自然就在一處,而旁的女眷衆星拱月一般的圍攏着她們。

這些女人,滿嘴的阿谀奉承,一時說寧王妃保養得當,風韻不減,一時說蘇婉然閨閣風度,貴氣出衆。

跟她們在一起的,卻還有一名青年女子,生的眉清目秀,雖也是小姐裝扮,但衣着飾品卻簡單了許多,衆人也不知她是何人,便只同王妃與太子妃說笑。

堂上群雌粥粥,熱鬧非凡。

片刻功夫,胡娘子便過來說道:“我們家夫人帶小少爺來見諸位夫人了。”

衆婦人頓時一靜,齊齊望向門口。

約莫片時,就見一豔麗少婦抱着一個大紅綢緞襁褓,緩步走來。

今日是易家小少爺的滿月酒,衆人當然是要見見孩子的。秦春嬌出了月子,便抱着孩子出來見客了。

她今日打扮的十分嬌豔,穿着一件玫瑰缂絲赤金紐子對襟夾襖,下頭穿着一條掐金絲的鵝黃色蓋地棉裙。腰肢已然收了回去,依舊是窄窄的只盈一握,挂着一條芍藥流雲如意流蘇,随着她走動,搖搖晃晃。

頭上的發髻高高盤起,烏油亮澤,發髻上戴着一串金鑲玉鳳銜牡丹步搖,襯的頭發愈加黑亮起來。

蘇婉然冷眼看着,秦春嬌經過這一場生産,似乎沒有絲毫的磨損,甚而比當初在相府裏時更添幾分的風韻。她懷裏抱着個孩子,面容白皙紅潤,笑得明豔動人,這一幕卻分外的紮起了蘇婉然的心口來。

連這個婢子都有孩子了,她自己卻什麽都沒有。

蘇婉然只覺得胸口似有一團火在灼燒着,偏偏一旁幾個婦人的叽喳傳進了她耳中。

“這易家的大夫人,可生的真好。瞧這花朵一樣的小臉,柳條一般的身段,真像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這難怪,易家老大那麽疼她,什麽都聽她的。我聽說啊,這易家上下差不離都是她說了算。”

“這個啊,我估摸着,都是那玉容膏抹出來的。那個養顏玉容膏,就是易家鋪子裏售賣的,輕易可不好買了。我打發人來問了七八次,總是沒貨,好容易才得了一盒子。也就塗了半個月,這臉上的皮膚還真就白嫩了不少。你想,她必定有些獨到的秘方,這麽天天保養着,那能不好看麽?”

“話是這麽說,人家能琢磨出這些東西來,還把自家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也是本事呀。這整個京城裏,千金小姐是不少,這麽能幹的,你還真挑不出幾個來。”

蘇婉然聽着這些話,更覺得刺耳難忍。

正巧此時,秦春嬌抱着孩子走到了寧王妃跟前,含笑說道:“多謝王妃、太子妃娘娘,屈尊降貴,赴小犬的滿月宴。”

寧王妃寒暄了幾句,便看向那襁褓之中。

易晗已滿一月,脫去了剛出娘胎時的樣子,生的白白胖胖,兩頰粉嫩嫩,肥嘟嘟的,一張小嘴水潤殷紅,小胳膊小腿都像藕節一樣的白淨滾圓。

看見這樣一個可愛的嬰孩兒,縱然是寧王妃這樣的人,心裏也覺得喜歡,口裏便笑道:“真是個好孩子,一看就是個有大出息的胚芽。将來啊,必定是個大富大貴的人。”

她說着,想到這孩子就是她将來的孫子,是她将來的倚靠,心中就更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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