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皇帝病情反複不定,高明純作為皇後不僅要陪侍在承乾殿還要掌管後宮,越是這個時候越是有人渾水摸魚,臨近虞真長公主成親,她每日忙碌不停甚至忘記腹中還有個孩子,好在她身體夠結實,這麽來回忙碌也沒出什麽岔子。
趙衡躺在承乾殿內殿甚少見人,太醫日夜守着,生怕皇帝病情出現反複,就連黎太後也日日從康壽宮過來探望,眼見趙衡漸漸蒼白虛弱,原本對虞真長公主出嫁的欣喜就變成了擔憂害怕。
“柳院判,陛下病情到底如何了?”
柳院判彎着腰顫顫巍巍地沒人看清他的具體表情,給出的結論也十分不果斷:“陛下內傷加重,臣正在盡力調治。”
“內傷到底是什麽傷、傷到哪裏?心肺還是脾腎?”
柳院判支支吾吾不肯說清楚,趙衡揮手讓他退下了,出言安撫黎太後:“母後不必擔憂,朕現在覺得還好,讓柳院判慢慢治吧。”
“可這都治了兩個月仍不見好,連個原因都說不出,要他何用?”黎太後柳眉倒豎,看來是氣急了。
趙衡有些愧疚,只是黎太後必須瞞着:“母後,咱們慢慢治着再說吧,再不行還有民間的神醫呢。”
只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張貼皇榜搜尋神醫的,舉國之內醫者大才基本盡數集中在太醫院,如果太醫院全部太醫都對皇帝病情束手無策,那就很難找到什麽神醫能夠一直陛下,而張貼皇榜對百姓來說可能只是看個熱鬧,對朝中大臣各方勢力來說則意味着皇位動搖,他們要及時做出抉擇。
黎太後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于是吩咐人悄悄去民間尋找神醫,必須做好兩手準備。
好不容易勸走黎太後,趙衡松了一口氣,慢慢起身靠在引枕上,身邊伺候的均是親信太監,的那個高明純進來他連這些人都遣了出去。
此時高明純身孕已有三月,仔細摸摸小腹才能摸到些微弧度,一般人是絕對看不出來的,而當朝女子襦裙寬大,若是不注意遮蓋五六個月身孕的肚子是沒問題的。
“陛下當真什麽人都要瞞着?”高明純大概知道他在謀劃什麽,綠珠翻看奏折後計劃便已經啓動了,她與他有些默契,加上肚子裏懷着孩子比旁人親近才能窺得一二。
趙衡仍舊在輕輕撫摸她的小腹,就在高明純以為他不會作答時突然聽到他說:“母後若是知曉真相恐怕不會那麽逼真。”
他在隐晦的說黎太後性格張揚,這确實沒錯,高明純與黎太後相處這幾個月漸漸摸清楚了她的脾性,為人随和不假但也愛張揚、不太能藏得住事,按說後宮之人行事不會如此高調,後來高明純漸漸明白黎太後與後妃鬥狠是真的狠,藏不住事也是真的愛張揚。
若是黎太後知曉趙衡此舉是在找出謀朝篡位之人,她可能直奔太妃們寝宮一個個揪出來好生收拾一頓,牢牢将太妃們捏在後宮是黎太後的手段,在皇位不夠穩固前她絕對不會将太妃們放出去。
“會不會想吐?這幾日你都沒陪我用膳?”
高明純驚訝極了,皇帝這是在撒嬌嗎?
“不會,就那麽一次,這孩子挺懂事的。”雖然還沒感覺到肚子裏真的有個孩子了,可聽聽旁人說當初懷胎如何辛苦,她便萬分感激自個孩子的懂事。
趙衡卻是心裏一酸,這孩子前世想必也懂事非常,否則不會隐瞞數月都沒被旁人察覺消息。
“阿純,朕一定不會讓你們母子陷入危險之中的。”趙衡抱着她,依賴她身上的溫熱香氣。
高明純靠在他肩上,眼睛看着他家常衣袍上的竹葉紋路失笑:“陛下說什麽呢,這宮城之中有什麽危險的,臣妾又是後宮之主,身邊有那麽多人呢。”
她是真的無意,卻字字句句戳在趙衡心窩子上。
“阿純,等孩子生下來我帶你出去踏青吧?”
高明純一喜猛地擡頭不想碰到趙衡下巴,他捂着下巴眉頭微皺,可她腦袋也疼着還是小心的請罪:“陛下,臣妾不是有心的……”
“無事。”趙衡揉揉下巴慢慢笑道:“我剛才給你的許諾,你聽到了沒?”
“聽到了,妾身記着呢,等到孩子生下來夫君帶我去騎馬踏青。”
“我可沒說騎馬。”
高明純佯裝指責:“夫君就是說了,妾身聽的明明白白。”
“唔,好吧,我說了。”趙衡接受了這個空xue來風的條件,極是愉悅。從他在東山重新睜開眼開始見到高明純那一刻,許多事情都在發生着變化,前世戰亂紛擾時趙衡在前方焦頭爛額的應付卻從未表現出任何厭煩,因為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如果他亂了,所有人都會潰不成軍,所以他不會自亂陣腳也不敢。只是等到一個人獨處時,趙衡又會想到相處沒多久,只給他留下一封絕筆信的結發妻子,如果他不是太子,沒有肩負這麽多責任,那他們夫妻二人偏安一隅度過一生悠然自在,多好。
可惜當初一切幻想均是鏡花水月,什麽都不可能實現。趙衡很少讓自己沉溺在幻象裏,偶爾放縱一次便是莫大安慰了,能夠重來,他分外享受與高明純在一起的夫妻時光。
哪怕高明純依舊當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兩人溫存時光有限,畢竟外人看來趙衡病重,若是皇後日日陪伴君側難免被罵妖後誤我聖主。
承乾殿在皇帝病重後換了一批宮女太監,許多有來源的宮女太監無不被連根拔除,要麽被遣散出宮要麽到別宮伺候,皇帝親自給高明純指派了兩個其貌不揚的宮女吩咐貼身伺候,皇帝連皇後都不放心親自派人監視,太妃們心痛眼線被拔除的同時也得到一個訊號,承乾殿都在皇帝掌控之中,定是不敢讓人知曉皇帝的真實病情。
高明純照常到康壽宮給婆婆請安順帶提一提拔除的宮女太監是誰家的,黎太後豈能忍受旁人監視親兒子,轉頭就将太妃們召到康壽宮喝茶,她不能太過虐待太妃們,畢竟是給先帝生育過子女的有功之臣,其中六人親生的孩子尚在人世,若是給皇帝遞奏章說太妃在後宮受苦想接到府中奉養,那皇帝恐怕不能回絕,禮部和禦史臺也會有說法。
可後宮女人互相折騰的手段多得是,單憑黎太後一句話,二十幾位太妃均要乖乖來康壽宮請安問好不說,還要烹茶煮酒品嘗康壽宮廚子做出來的……殘次品。
“本宮只這點愛好,還請諸位姐妹同樂。”
太妃們:……
抑或是,請各位太妃們理一理針線,幫忙給虞真長公主做個繡品什麽的,其實虞真長公主一應婚嫁事物早已準備停當,太妃們不是不知,卻連反駁的詞語都說不出,總不能阻止黎太後給虞真長公主多準備點嫁妝吧?
總而言之就是讓太妃們集中在康壽宮一耗就是一整天沒時間做別的罷了。
齊王妃到康壽宮求見時就見黎太後帶着二十幾位太妃正襟危坐聽一位老妪講述夏天如何播種施肥,她提心吊膽的,難不成黎太後要讓太妃們在宮裏種地?
前幾日她聽聞黎太後日日領着太妃們打發時間不敢求見,這兩日被齊王催的沒法子只能硬着頭皮來了康壽宮,她倒是想去親婆婆謝太妃宮裏,可謝太妃宮裏空空蕩蕩,要真是坐着等謝太妃回來拿宮門都落鎖了。
來康壽宮前齊王妃還去求見高皇後,可高皇後正在承乾殿伺候陛下,求助無門之下只能來見黎太後。
“齊王妃來做什麽?”黎太後和一衆太妃穿的簡單樸素,連頭發都只用一塊方巾裹着,除了比外面的農婦養尊處優些,旁的真沒什麽差別。
齊王妃哪敢兒直接說,搪塞道:“臣妾來給太後和太妃娘娘請安,臣妾聽聞太妃娘娘身體不适特來探望。”
人群之重謝太妃确實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六月末七月初的天氣怎麽一個熱字了得。
“謝太妃生病了?哦喲,那可了不得,傳本宮的令,讓太醫速來康壽宮給謝太妃診脈。”黎太後又讓小太監擡過來一張小榻送謝太妃上去躺着。
黎太後斥責道:“身子不适和本宮說便是,幹甚麽還要勞煩小輩,齊王府中人多事雜還需要齊王妃操心呢。”
齊王府中正經主子就是齊王和齊王妃小兩口,可齊王好美色,搜羅來的美女都藏在王府後院,後院女人争寵鬥狠又怎是一個亂字能形容的,齊王妃每日守在自己小院裏就有小妾姨娘絡繹不絕上門讨公道讓她做主,齊王妃出府确實比在府中還要清淨。
黎太後變着法損齊王沉溺美色,沒大出息,謝太妃的臉又白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