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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椒房殿

高明純在主位坐立不安,緊張期待的不斷端起茶杯喝水,自有孕以來柳院判建議她只喝白開水。

“娘娘,別急,夫人就快到了。”羅璧輕聲安慰,其實她自己也挺激動。

高明純一直盯着殿門口,幾乎快要想不起高夫人是什麽模樣,嫁入宮中這三個月她從戰戰兢兢到應付自如都是自個咬牙撐過來的,如今有了孩子更加盼望看到母親。

領路小太監在殿外行禮禀告,高明純看到他身後露出的女人衣角。

“啓禀皇後娘娘,高夫人到了。”

高明純壓抑着淚意,顫聲道:“請高夫人進殿。”

帝後成婚後,皇帝尚未冊封高明純的母族,因此高夫人仍是按照原先的冊封着三品诰命衣冠邁入殿中,她垂着眼眸一步步走到高明純一丈外的地方行禮問安。

“臣婦拜見皇後娘娘。”

“高夫人免禮。”高明純傻傻盯着高夫人跪伏在地的背影,一入宮廷,便是君臣之別了。

等高夫人起身,母女對視才發現倆人均是淚盈于眶。

“娘。”高明純小聲喚道,如同幼時那般依戀母親。

高夫人氣質溫婉為人謹慎,此刻也忍不住露出既心疼又欣慰的神情,柔聲安慰:“娘娘莫哭。”

高明純将宮女太監全部遣了出去,羅璧守在門外,內室留母女倆說話,高夫人這才松了一口氣,憐惜的摸摸高明純臉頰:“我兒瘦了。”

“娘,我好想你。”高明純撲在高夫人懷裏,再也忍不住淚意。

高夫人拍拍她肩膀:“別哭了,哭腫眼睛就不好看了,你一哭眼睛就腫不記得了?”

高明純驀的破涕為笑,摟着高夫人不撒手:“我很想娘啊,還想爹和哥哥。”

說到這個,高夫人猛地嚴肅起來,推開高明純低聲問:“你還說呢,你爹還有你哥被你吓得魂都沒了,到底怎麽回事,你怎麽會讓咱們準備一個男孩兒……”

高竹彥自東山回來便将高明純的要求告訴了其父高均海,高家幾人雖不明白,卻仍舊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加之皇帝回宮後病情嚴重,高家人整日提心吊膽就怕出事,高夫人進宮來要問的便是這件事。

高明純心底愧疚,皇帝言明不能将有孕的消息告訴高家,她只能暫時瞞着母親,至于暗中準備的懷孕婦人還要留着。

“留着做什麽?阿純,你是皇後,這種混淆皇室血脈的事可做不得。”

“娘,你放心,我心裏有數不會真的混淆皇室血脈,再說宮裏人多眼雜我想做點什麽都有一群人跟着,皇帝還活着呢。”高明純是怕,萬一皇帝出事,她是繼續要腹中孩子繼承皇位還是将他替換出去,不用經受這風雨飄搖的江山變動。

“那你要做什麽?”

高明純硬着頭皮第一次跟母親撒謊:“母親,那女子你們只要讓她好吃好喝活着我用不着她,現在陛下病重咱們當務之急是找民間的神醫來給皇帝治病,母親出宮後讓父親還有哥哥悄悄去民間尋找神醫,如果能治好陛下的病咱們高家一定會更上一層樓的。”

高夫人似信非信低聲問:“陛下到底病到什麽程度了?”

“陛下現在還不能起身。”

高夫人大驚,若是陛下出事,那她可憐的女兒不就要……

“阿純你放心,娘回去就跟你爹說。”高夫人擔心則亂,完全沒注意到高明純躲閃的眼神。

高明純愧疚的不得了,可現在的情形只能讓父母跟着擔驚受怕。

“阿純,你在宮中一定要保重自個,有事就讓人聯系爹娘。”高夫人一片拳拳愛子之心,生怕皇帝一個不保,高明純跟着受罪。

“娘你放心,一時半會兒的,陛下還好着呢。”高明純說了一句沒什麽可信度的話。

高夫人心事重重,偏偏兩人還沒多說幾句黎太後命人來請,在去康壽宮的路上高明純跟高夫人交代了桂花蛋的緣由,兩人到了康壽宮,黎太後似乎已經等待多時了。

她坐在主位上,穿着家常衣裳笑容和藹:“皇後,高夫人剛進宮沒多久就被本宮叫來了,沒打擾到你們母女敘話吧?”

高明純溫婉一笑:“母後說笑了,無妨的,臣妾和母親只是說點家常話而已。”

“那便好,本宮正讓廚子做那桂花蛋呢,可惜他怎麽都做不成,本宮實在好奇所以想請高夫人給個方子,看看這桂花蛋到底是怎麽做的。”黎太後在吃上面的心思表現的淋漓盡致。

有太監端來筆墨紙硯,高夫人口述方子,小太監将方子寫在紙上,随後完成将方子交給小廚房的廚子,黎太後仿佛了了一樁心事一般,與高夫人閑話家常問。

“高夫人不常入宮,本宮與夫人還是第一次正經見面,夫人家中一切可好?”

高夫人謹慎回答:“謝太後娘娘操心,臣婦家中一切都好。”

黎太後眯着眼睛,仿佛想起了什麽,笑着問:“本宮記得皇後還有兩個哥哥,夫人這兩子可曾婚配?”

“回娘娘的話,均已婚配。”

“夫人好福氣呢,兒女婚事俱已辦妥便等着日後含饴弄孫。”黎太後說的意味不明。

高明純奇怪的看了黎太後一眼,黎太後平時萬事不管的,難道這是在抱怨她沒給皇帝準備別的女人?給皇帝準備女人倒是沒什麽難的,只是皇帝現在真病着,太後就不怕兒子折了?

高夫人更是惶恐,黎太後閑聊似的将高家人口打聽個清楚,連高家旁支男子可有無未曾婚配的都問了個清楚明白,不知道的還以為黎太後要給什麽人賜婚。

可她問完偏偏什麽都沒說,等到廚子将做好的桂花蛋呈上來,她命人分給高明純和高夫人嘗嘗,黎太後宮裏的廚子手藝果真不一般,拿到方子後便将這桂花蛋做了出來,與高夫人做的一般無二。

“母後,這與臣妾幼時吃的一模一樣呢,母親多年不給臣妾做這個,臣妾能再吃到這桂花蛋全賴母後關照了。”

黎太後笑眯眯的,極是開心,慢吞吞品嘗那桂花蛋,高明純知曉她吃東西不喜歡旁人打擾,于是帶着高夫人告辭離開。

高夫人仍是惴惴不安:“太後今日是何意?”

高明純也是不解,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引起黎太後異常的人,低聲問:“母後,可曾有人給咱家說親,對方是虞真長公主的?”

“長公主?”高夫人仔細一回想,點頭:“一年半前有人來給你長兄說親,說的便是虞真長公主,可你兩位兄長都是九歲便定了親,咱家又不是言而無信的人家,和那冰人說明已經訂過親了,冰人什麽都沒說就走了,後來又來過咱家兩次,我不知她用意,便說旁支子弟還有尚未婚配的。”

“後來呢?”

“後來那冰人便未來過了。”這于高夫人看來并不是什麽大事,兒女婚事向來如此講究先來後到,若是高家退婚迎娶虞真長公主怕是會被人戳斷脊梁骨。

高明純福至心靈,明白了虞真長公主為何一直看她不順眼,原來竟是哥哥惹的禍,虞真長公主喪夫兩年近日要出閣,方才在康壽宮黎太後也是替虞真長公主抱不平吧?說不定虞真長公主就在殿內躲着沒出來見她們。

“阿純,可是有什麽不妥?”

“沒什麽。”

“那太後可曾借這件事怪罪于你?”

高明純搖頭否認:“不曾,太後為人和藹與世無争,并不是挑刺的性子,再說虞真長公主就要出嫁了,再提這樁舊事有什麽意思呢?”

何況虞真長公主那麽喜歡楊钊元,此時發問不過是出口氣要高家提心吊膽,日後巴不得別人不記得這樁事,若是高明純給她低頭奉上豐厚添妝此事便就此煙消雲散。可高明純也是有脾氣的,她有腹中孩子護體,偏不向虞真長公主低頭讨好。

康壽宮一行勉強打散高夫人先前的憂思,等出宮後,愁眉苦臉的模樣被人看在眼裏記在心中,皇後娘家即将被冊封承恩公,皇後親娘還這麽不高興,那指定是皇帝病重不容樂觀,若是皇帝撒手沒了,一個承恩公還不如原先的禮部尚書好使。

“看來皇帝是真的病重,高家正在暗地裏搜尋名醫,高均海的貼身小厮去陽翟請當地一個專治內傷的名醫了。”

“請名醫?那讓名醫進不了京罷,皇帝這麽遮遮掩掩的難道是怕人知道他要不好了?真有意思。”

“钊元,不如把那名醫請來給你醫治,過幾日你就要當驸馬了,如此虛弱怎能行房?”

“……”

“哈哈哈哈——”疤臉男子笑的張狂無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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