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春天漸漸來臨,羅璧的花田終于開墾的差不多,與時不時路過的羅太妃越來越能說得上話,甚至有一日還給羅璧帶來一封父母的信,羅璧收到信後心緒不寧,很希望知道父母的現狀如何,但她不能輕易出宮,只能拜托羅太妃将人帶進宮。
羅太妃猶豫許久還是答應羅璧的要求,連羅璧自己臉上都露出驚訝表情,等她走後,羅太妃的貼身宮女問:“娘娘,又沒有這個人,讓他們進宮不就露餡了?”
“要拉攏人總要付出代價的,羅璧在皇後身邊侍奉什麽都不缺,就想見她爹娘,本宮若不滿足怎麽能将人拉攏過來?”羅太妃眸中透着一股志在必得。
“可怎麽把人弄進宮呢?”
羅太妃沉吟片刻,道:“傳信出去,讓钊元先準備一個年紀差不多的女人,要慶州口音的。”
“是。”
宮女的信很快送到楊钊元手裏,他略微思考過便決定親自出門去辦,只是還未出門,虞真長公主身邊的侍女春雨來請她過去,楊钊元一怔,這陣子虞真長公主在正院內深居簡出,他偶爾過去陪着,原因無他,虞真長公主要生了。
而前世此時,虞真長公主連同她肚子裏的孩子早已死在公主府的大火中,今生……楊钊元垂眸冷笑道:“我出門一趟給長公主買她喜歡吃的栗子糕,很快便回來陪着長公主。”
春雨臉頰紅紅,溫柔道:“那驸馬早日回來。”
“嗯。”楊钊元轉身離開公主府。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楊钊元提着兩條街外新鮮出爐的栗子糕回到公主府內院,正在發脾氣的虞真長公主見到他仍舊冷着臉,觑見他手中提着的栗子糕臉色才好些。
“長公主這是怎麽了?我出門給長公主買了新鮮的栗子糕,長公主賞臉嘗一口罷。”楊钊元抿唇笑着,似乎忐忑又柔情,加之俊朗模樣,讓周圍侍奉的女孩紛紛羨慕臉紅。
長公主脾氣這麽差,驸馬爺都會好好哄着,長公主有孕期間,驸馬從未要過小妾,天底下就少見這樣深情專一的男人啊。
虞真長公主捧着碩大的肚子煩悶,但對香氣四溢的栗子糕難以拒絕,順着氣吃了兩口,惱怒道:“這點小事讓小厮去辦,哪裏能勞煩驸馬親自出門。”
春雨來報說去找驸馬時,驸馬已經出門,她見不着人發了好大的脾氣,此刻見到楊钊元才平複些。
楊钊元摸清楚了虞真長公主的脾性,三言兩語便将她哄得眉開眼笑,等吃過栗子糕又去花園散步回來,才得以脫身。
書房內,趙深早就等在裏頭,瞧見楊钊元面色不虞,笑道:“怎麽?我這姐姐脾性如何?”
楊钊元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趙深立刻停住不說,正色道:“宮裏如何?”
“娘娘要動高皇後身邊的侍女,現在要我準備一人冒充那侍女的娘進宮去。”楊钊元說完有些後悔,如果羅太妃直接對高明純下手呢?
趙深滿意的點點頭:“總算動起來了。”
“兄長稍安勿躁,如今皇長子剛出生,椒房殿的防備森嚴,咱們須等待時機。”楊钊元唯恐羅太妃和趙深急躁起來直接除掉高皇後母子倆,他必須穩住兩人,以防不測。
皇長子早晚都是要死的,但如果高明純死了,那他重生而來豈不是落得前世一樣的結局,楊钊元自信又自負,絕對不允許這樣的場面發生。
趙深勉強點頭答應,壓低聲音問:“北狄那邊動靜如何?”
“暫時不敢輕舉妄動,原先魯王聯系那些人還沒有打通關系,如今皇帝雖然病着但還沒死,那些武将心裏想的無非是忠君報國,終歸是咱們準備的時間太短了。”從羅太妃聯系到趙深說明身份不過三年時間,任憑他們有通天本事,三年時間也不可能買通所有人為趙深效勞,朝中對趙衡忠心耿耿的大有人在,例如禁軍大統領傅雷,因不肯臣服登基後的趙郴,被派往邊陲打仗,戰敗後滿門被斬,一條血脈未留。
趙深果然蹙起眉頭,他身份不能輕易公開,沒有金令單憑羅太妃一句話誰又信他才是真正的先帝長子,終歸是羅太妃對湛王抱有希望,才未聯系到他,如若不然憑他和湛王相差無幾的長相,完全可以悄無聲息的取代湛王。
“對了,我聽說永嘉縣主和齊王搭上話了?”
“對,靈玥公主要救夫,但走投無路,只能讓永嘉縣主去色/誘齊王,如今齊王許她側妃之位,還答應到皇帝面前說情。”楊钊元摸不準趙衡到底是怎麽想的,是想徹底除掉驸馬陸方志以絕後患,還是要再上演一次大義滅親,給一衆官員以警醒,等去後留給皇長子一個海晏河清的天下。
趙深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永嘉縣主怪沒眼光的,這京中有權有勢的王爺又不是齊王,她該去找惠王啊。”
“永嘉縣主不是沒去找過惠王,只不過剛進門便被惠王妃趕了出來。”
趙深玩味道:“惠王妃娘家有底氣,武将世家嘛,和魯王妃一個德行,不過這對咱們來說也是一個訊號,皇帝從前重文,如今重武,定是要給那沒百天的皇長子鋪路。”
惠王和皇帝關系好,從去年回京後便一直未回封地,就連封地出過一次緊急狀況,也是惠王帶着随從騎行回去處理,又匆匆趕回京城,惠王此舉定有皇帝示意,最近京中種種無不昭示着皇帝身子不中用,要惠王鎮守京城以防天下大亂。
楊钊元但笑不語,只有趙衡一死,他才能實現心中計劃。
齊王和永嘉縣主成就好事,自然要到宮中禀報,他側妃名額已滿,得廢掉一名再立側妃,再說側妃身份有宮中賞賜的玉令,不禀報到宮裏,如何作數?
為齊王到後宮辦事的自然是齊王妃,齊王妃眼下發青顯然是好些天沒睡好的緣故,同她一起來到康壽宮的謝太妃臉色也不大好,事實上從皇長子出世後,謝太妃就斷了不該有的念想,一心想讓齊王到朝中做事,做個有實權的王爺可比閑散王爺好得多。
但齊王忒不争氣,竟然先斬後奏和永嘉縣主有了夫妻之實才來禀報,她不得不硬着頭皮滿足兒子的願望。
“臣妾原本想,用不着廢掉一名側妃,誰知道钰兒不懂事竟直接将此事辦結,臣妾當真是拿他沒辦法。”謝太妃半真半假道,其實她覺得一個不中用的縣主還不如原先的側妃娘家好使,若不是看在是先帝外甥女的份上,當真是……
在靈玥公主家沒出事前黎太後原本是想将永嘉縣主給皇帝的,如今不能讓永嘉縣主進宮,但給齊王做小,她又覺得有點生氣,瞧齊王妃那麽大度為齊王納妾跑來跑去,皇後根本不操心皇帝,如今保兒滿兩月,皇帝又歇在椒房殿,當真是貨真價實的椒房獨寵。
“得了,別說那些有的沒的,既然齊王和永嘉縣主已經成就好事,你們便用心操辦迎側妃進門,好歹也是先帝外甥女,陛下未怪罪她們母女,你們也不得怠慢,免得旁人說咱們皇家骨肉自相殘殺。”
黎太後一錘定音,謝太妃只得郁悶應下。
她和齊王妃一起離開康壽宮,剛出宮門便遇見高明純來康壽宮給黎太後問安,高皇後生産後,黎太後特地準她在宮裏好生休息,滿倆月再來椒房殿。高皇後身後跟着四位嬷嬷,兩名奶娘,嬷嬷手中抱着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紅襁褓,不用想都知道是宮中最寶貝的皇長子。
“臣妾見過皇後娘娘。”齊王妃率先行禮,看向襁褓的目光熱切羨慕。
高明純跟沒注意到她似的,略微打過招呼便向康壽宮而去,謝太妃啧啧兩聲,對齊王妃道:“你還真該沾沾皇後娘娘的喜氣,她悄沒聲兒的将孩子保了八個月,就你,沒本事!”
齊王妃忍耐的攥緊拳頭,隐忍數次才沒對謝太妃口出惡言。
黎太後見到趙保兒別的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抱着他眉開眼笑的,趙保兒漸漸長大有點認人懷抱,除了高明純和趙衡,也就讓奶娘嬷嬷抱一抱,旁人抱還不準面對他,得讓他面朝外四處看景兒才不會鬧人。
高明純怕他在黎太後懷裏哭出來,一直笑眯眯不停的逗他,昔日小肉團、小胖墩長開後又白又嫩,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依戀的看着你,怎麽看怎麽喜歡。
“保兒這幾日吃的好麽?”黎太後前些日子感染風寒,一直沒敢離趙保兒太近,如今見了一疊聲問個不停。
高明純一一作答,黎太後很滿意,滿意她将趙保兒照顧的頭頭是道。
不過,他們祖孫還未享受一會兒天倫之樂,外頭有人來報,羅太妃求見。
自從羅太妃在康壽宮亮出來先帝聖旨,她已經有日子沒來過,而黎太後心中憋氣,嫌棄先帝臨走還留下許多事,一直不願意看見羅太妃,羅太妃規規矩矩來拜見,她一次未見。
羅璧悄悄朝高明純使個眼色,高明純會意,對黎太後勸道:“母後不妨見一見羅太妃,若是一直不見,傳出去也不大好聽,也不知羅太妃求見您到底為什麽事呢。”
最後一句給黎太後提了個醒,萬一羅太妃這賤人作出來什麽幺蛾子,那就得不償失,于是她不得不放棄和趙保兒的握手互動,将趙保兒遞給嬷嬷帶着,讓人将羅太妃宣進來。
羅太妃仍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乖順模樣,完全看不出當時祭出先帝聖旨的傲然,黎太後一看她這模樣就想起先前是被愚弄,很是冷淡的問:“羅太妃求見本宮所為何事?”
羅太妃大約也知道自個不受待見,行過禮便道;“臣妾想求娘娘一件事,臣妾想把今年見家人的日子提前的兩月,還請娘娘成全。”
宮中有品級的後妃,一般能在生辰時見一見娘家人,其餘時間想召家人進宮除非是有太後或者帝後開恩,當年羅太妃有先帝恩寵,每月有三次機會召家人進宮相見,在後宮是獨一份的尊榮。
黎太後蹙眉:“你五月才能召家人進宮,為何提前數月?”
“臣妾、臣妾去年未曾召見家人,今年聽聞母親有恙,格外思念她,還請娘娘恩準。”羅太妃十分動容的祈求。
羅璧适時露出一抹沉思,羅太妃帶進門的宮女正在偷窺她神情。
這不是什麽大事,黎太後張口就要答應,誰知高明純突然開口道:“羅太妃此舉不妥,若是今日準你提前,那人人都來效仿太妃?這後宮豈不亂了規矩,也不是人人都像羅太妃手中有聖旨作保。”
跪伏在地的羅太妃有些意外,繼而露出一絲喜色,皇後貿然插話又如此強硬,看來還真是張狂,如此不費吹灰之力的離心,怎麽不能說是意外之喜?
黎太後果然又被先帝聖旨四字氣着,直接道:“皇後所言不錯,羅太妃還是按規矩辦事罷,這後宮還是有規矩的好!”
羅璧沉默低頭,看起來黯然神傷。
“羅太妃,本宮有事要忙,你若只有這件事求見本宮便不用多說,退下吧。”
黎太後和高皇後都不掩飾對羅太妃的不滿,羅太妃只得神情失落的離開。
等到高明純等人也從康壽宮回到椒房殿,羅璧瞬間破功,連連追問她們:“我方才沒露餡吧?”
“沒有,你裝的最像了!”青黛捏捏她臉頰,贊賞道。
“什麽叫裝,人家是真情流露。”不過羅璧反思片刻道:“羅太妃為何獨獨盯上我,而不找青黛玩這招空手套白狼,難道是因為我單純好騙?”
她剛說完便反應過來,給了自己一嘴巴和青黛求饒:“青黛姐姐,我不是有心的。”青黛父母早已去世,滿門只留她一個。
青黛臉色一黯,勉強笑道:“沒什麽,我當年比你年紀大,什麽事都記得,不如你好騙呗。”
羅璧也不反駁,特別殷勤的幫青黛幹活補償,不多時青黛也從陰影裏走出來,神色如常。
高明純親自将趙保兒哄睡着,特地吩咐青黛和皇帝送來的兩名可靠宮女,最近一定要注意春和宮的動向,以羅太妃的心計和野心,絕不會只打羅璧一人注意,若是椒房殿察覺到羅璧的異常,卻沒防住別人,說不定就給了羅太妃可乘之機。
“大皇子容不得半點閃失,你們可明白?”
青黛簡單明了道:“娘娘放心,奴婢就是死也要護着咱們大皇子的。”
高明純無端想起前世青黛自殺的場景鼻子一酸,鄭重在心底和她們保證,一定會給你們報仇雪恨的!
晚間是趙保兒最快活的時間,趙衡和高明純坐在一起逗他玩,自從他長到兩個月開始會咯咯笑,每逢被逗的開心時彎成月牙的大眼睛簡直能暖化兩人的心肝。
趙衡興致勃勃握着趙保兒的小手在臉上蹭來蹭去,開始分析起趙保兒的長相來:“保兒鼻子像我,嘴巴和眼睛像你,笑起來好看。”
“臣妾謝陛下誇贊。”高明純甚是随意道。
“唔,就沒點實際行動的?”趙衡剛看她親過趙保兒,眼神灼灼。
高明純很無奈的,從搖籃另一側走過來親親趙衡,趙衡順勢摟着她的腰,親親她的眼睛和嘴巴,蜻蜓點水的,有些癢。
兩人如此動作倒直接将趙保兒的目光引過來,他剛被解開襁褓,興奮的來回踢腿,健壯有力。
“讓孩子看見不好。”高明純說着要去捂上趙保兒的眼睛。
趙衡含着她的唇有些情動:“無妨,朕讓人将他抱走。”
高明純還是不好意思被孩子看見,躲閃過他的親吻,改成倚在他懷裏,替趙保兒抗議道:“你方才那麽喜歡保兒,現在就要将人送走,你這個父皇太無情了!”
“哪裏無情,我喜歡你也喜歡他,不矛盾。”
趙衡說完果真身體力行,讓人将趙保兒抱走照例和嬷嬷一起睡,又遣退所有宮人,将高明純打橫抱起送到床上。
因為趙保兒住在椒房殿,怕凍着他,椒房殿內開春後還燃着地龍,此時兩人貼在一起顯得格外熱。
高明純被他壓在身下不由想起當初新婚的日子,從有孕到生下趙保兒,趙衡待她一直很溫柔,可今日他狼一樣的目光讓她心跳加速。
“陛下,你……你輕一點。”
趙衡失笑,手還放在她衣帶上,聞言直接半趴在她身上,沉沉的瞬間讓高明純明确感知到他的重量,他緩緩道:“朕還沒做什麽,阿純緊張什麽?”
高明純掩面:“臣妾明日還要去康壽宮拜見母後,怕腰疼。”
“喔,那就說趙保兒鬧夜你晚上沒睡好。”趙衡開始勤勞起來,雙手不停動作,想起當初年少輕狂的日子,渾身血液都開始燃燒起來。
“母後會信?”趙保兒夜間從來都是吃了睡睡了吃,鬧夜,根本不存在的,帶他的嬷嬷都說比別的孩子省心的多。
趙衡道:“不信,又能怎樣。”
好罷,在此時比厚臉皮是比不過的,高明純渾身燒得慌,不由自主被趙衡拉入情/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