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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高明純與虞真長公主争執,黎太後心中必定站在親生女兒那邊,再加上趙保兒更粘皇後,黎太後心中多多少少有些不愉悅,等到百歲宴散了,蹙眉道:“虞真剛生過孩子,身子還沒恢複好便來參加保兒的百歲宴,皇後為何與她較真?”

“母後這是何意?”高明純壓着怒火,誰先給誰沒臉的?她貴為皇後難不成要一直給虞真長公主跪着?見過這麽不懂事的長公主麽?

“虞真,再怎麽說也是你長姐,她也是一心為你那妹子考慮,皇後那番話豈不是踐踏長公主一片真心?”黎太後抱着趙保兒,面色不虞道。

虞真長公主就坐在內殿裏奶孩子,大約能聽到正殿內的說話聲。

高明純臉上一片火辣辣,心中更是說不出的憤怒與委屈,到如今她才真正看清楚,無論虞真長公主做過什麽,都是黎太後嫡親的女兒,她說不得碰不得,普通人家的媳婦比她更是不如罷?枉她對黎太後恭敬孝順,這一年多來的乖順反教黎太後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

她深吸兩口氣,冷靜道:“母後說的是,臣妾明白了。”

黎太後順了一口氣,繼續逗着趙保兒玩,可趙保兒看見高明純,一個勁兒蹬着腿要她抱,看到他嬌憨可愛的模樣,高明純心中郁氣消減不少,拍拍手要将兒子抱到手裏。

只是她手還沒伸過來,卻被黎太後輕輕打到一邊:“皇後有六宮事務處理,先回椒房殿罷,保兒今晚就留在康壽宮,平常伺候他的嬷嬷奶娘也一并留下,還有他的吃用都送過來。”

“什麽?”高明純一字字聽完,卻越來越冷靜,甚至輕輕反問一句。

黎太後面色無波:“本宮說保兒在康壽宮住一陣子,不回椒房殿了。”

趙保兒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麽,但看到高明純的手近在咫尺,身子猛向前傾,小手抓住她的手,咯咯笑個不停。

高明純朝他溫柔一笑,然後定定看着太後:“保兒還小,夜間經常哭鬧,臣妾可不敢将他放在椒房殿攪擾母後休息,再說長公主的孩子不是也在,兩個孩子在一處更吵,還是讓臣妾将保兒帶回椒房殿罷。”

“有那麽多宮人伺候,本宮不必親力親為,何況本宮實在想念保兒,皇後不必擔心,本宮會将保兒照料好的。”

“保兒在椒房殿睡慣了,換到別處睡臣妾怕他不适應,還請太後諒解。”高明純寸步不讓,黎太後對她是否真心,她不大稀罕,但要動她的趙保兒想都不要想!

黎太後似是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大,若說先前只是生氣了随口教訓,此時則動了真怒,一雙杏眼圓睜怒道:“本宮是保兒的親祖母,将保兒養在身邊又如何?皇後難道不準麽?”

高明純竟然想笑,垂眸掩飾過去,一臉正色道:“臣妾不敢,母後,保兒還不到半歲臣妾不敢貿然給他換地方睡,怕吓到孩子。”

“荒唐!在康壽宮還能吓到他不成?”

只黎太後在,高明純不怎麽擔心,但有個居心叵測的虞真長公主,那還真不好。

高明純略一沉思,提起裙角結結實實跪在地上,一雙眼睛平靜無波:“母後,臣妾從生下保兒日日不敢離他左右,如今母後要将保兒養在椒房殿,可是臣妾有何過錯,若臣妾有錯,還請太後明示。”

黎太後一時語塞,高明純做皇後這麽久,确實沒什麽大的過錯,與皇帝琴瑟和諧,皇帝對她近乎言聽計從,而她這個親娘還不如媳婦,原本沒覺出有什麽,可早晨虞真剛進宮時說的那番話将她點醒,若任憑皇後做大,那日後這天下怕不是姓了高?

再說趙保兒,指定是親近親娘的,黎太後那麽喜歡他,什麽珍寶都舍得給他,他仍舊只粘皇後,若将他養在康壽宮,想必會更親近她。

可皇後的過錯又不能明面上說出來,若她無端苛責皇後,不僅皇帝那兒說不過去,就連高家也會有微詞,高家可比她的娘家有權勢威望。

“本宮……”黎太後一時詞窮。

她還未說出什麽來,就聽外面太監傳道:“陛下駕到!”

趙衡已經走到殿門外,擡腳跨過門檻時看到雙膝跪地的高明純微怔,繼而大步走過來:“這是怎麽了?”

高明純等了片刻不見黎太後開口,才緩緩回道:“臣妾做錯事,正請母後教誨。”

“什麽事非得跪着?保兒可還在上頭呢。”趙衡彎腰将高明純扶起來,而後坐到黎太後身旁朝趙保兒伸手。

趙保兒笑眯眯撲過來,趙衡将接過來他抱在膝上,笑道:“母後,皇後年紀小不懂事,她要做錯什麽,母後直接說就是,只不過她是中宮皇後,還請母後給她留些顏面。”

黎太後哪能不知趙衡是在說無端教訓皇後不妥,她自己面子也挂不住,強撐着道:“本宮想讓保兒留在康壽宮住,可皇後百般不願意,生怕本宮将保兒怎麽着似的,保兒可是本宮的親孫子。”

養在康壽宮?趙衡笑容漸淡,問:“母後怎的想到将保兒養在康壽宮的?可是什麽人給母後提的?”

“皇帝這是何意?”

“保兒是朕的第一個兒子,朕對他抱有很大希望,待他滿了周歲朕會親自教養,如今他年幼不懂事,若讓母後照顧他便是我們的不孝,還是讓皇後親自帶他罷。”趙衡不容置疑道。

“你這是?”黎太後有些驚訝,皇帝這麽說,是真的想要将保兒立為太子?

趙衡有些無奈,他難道表露的還不夠明顯麽?但有關朝政之事他從未向黎太後開口,只簡略道:“母後不必擔憂保兒的教養,若母後真想養個小輩陪在身邊,從宗室挑幾個懂事的女孩子常常進宮陪伴你就是。”

“你……”黎太後氣結,她哪裏是想讓小輩陪伴,若要小輩她還有外孫女!

趙保兒在他懷中咿咿呀呀,仍舊笑眯眯的,一點沒受影響,高明純漸漸放心,微笑着看他。

黎太後只當高明純不存在,又說起虞真長公主之女的封號,順便讨個恩賞:“晚晚已經滿月,你這當舅舅的總該想好她的封號了罷?”

“溫淑縣主如何?這兩字寓意都是好的。”按例封號都要等到周歲後才有的,但黎太後有心為虞真長公主的女兒讨個後路,趙衡也只好順意而為。

“縣主?”黎太後有些不滿意,平常公主家的女兒冊封縣主,她原以為趙衡會封郡主的。

趙衡眼含深意:“別的,等日後再行封賞罷,楊钊元如今不曾為官,若封賞太高也說不過去。”

提到楊钊元的名字,黎太後終于沉默下來,皇帝一直未對其動手,她便以為沒什麽要緊的,若真等到日後楊钊元被抓,那楊晚晚的封號也只能止步于此。

“好罷。”黎太後沉默着,這些日子她高興的忘乎所以,竟然忽略那些危機。

趙衡松一口氣,慶幸黎太後在此事上頭還算明白事理,原本他是打算封那女嬰為郡主,如今看來,還是規規矩矩的,免得重新在太後面前得寵的虞真長公主來添亂。

皇帝在康壽宮坐了一會兒,便到掌燈時分,于是帝後還有大皇子三人一同回了椒房殿。

他們走後,黎太後到內殿一看虞真長公主坐在那兒沉默不語,蹙眉道:“本宮還以為你睡着,方才怎麽不去拜見皇帝?”

“女兒守着晚晚,怕她鬧。”

黎太後沒當回事兒,将皇帝給的封號說了,看出她滿臉不樂意,也只能安撫日後補償給晚晚一些榮寵。一旁伺候的玉蘭嬷嬷沉默着聽她們母女敘話,目光裏是濃濃的擔憂。

太後當真看不出虞真長公主的心思麽?不見得,只是人老了心思變得簡單的,只願意聽喜歡聽的。

**

趙保兒玩了一天早就累了,剛回到椒房殿便被高明純哄着入睡,兩人守在他身邊暫時沒将他送到奶娘那兒。

高明純咬唇解釋道:“陛下,臣妾是擔心羅太妃的手伸到康壽宮去才不願意将保兒留在那兒,并非有意頂撞母後。”

“你當真舍得?”趙衡不等她回答,直言道:“朕可舍不得他留在康壽宮,這麽小人兒離開親娘多可憐”

趙衡舍不得趙保兒受委屈,更不會教他們母子分離,他欠他們母子的還未補償呢。

“多謝陛下。”高明純露出欣喜,又悄悄嘆氣道:“陛下,長公主這幾日有些不尋常,臣妾怕她有別的念想。”

“她能有什麽念想?”對這個姐姐,趙衡從頭到尾只有失望。

高明純意有所指道:“臣妾曾聽她問母後,保兒的生辰八字。”

趙衡一點即通,皺眉反問:“總不會是想和保兒結娃娃親罷?”

“臣妾怕是有旁人在旁慫恿。”姑舅表親結娃娃親是親上加親,但高明純絕不會讓那女孩做保兒的妻子。

“你莫心急,保兒的婚事旁人做不得主,母後也不成,她再聽虞真的話,也不會做這樣的糊塗事。”趙衡亦是同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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