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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胡夫人的心腹嬷嬷是胡府管家的妻子,是她的陪嫁丫鬟,幾十年間一直在胡府陪伴她,她只消讓心腹嬷嬷和管家打探一番,就能知曉胡傳文的籌謀。

“你是說,從三年前出現的那人就不是我的兒子了?”

心腹嬷嬷道是,丈夫為胡大人辦事,他們并無多少夫妻之情,當年娶她也只是為了在胡大人面前露臉,多年來也熬成點親情,年老後對她反倒比年輕時和氣,一些事故作無意打探一下,何況兒子也在為胡大人辦事,拼拼湊湊也就得出一點真相。

“大人約莫是在幫什麽人造反,大公子外出也是為此事。”

胡夫人摸着胸口不敢置信:“造反?可是齊王?”

若是齊王,她親生女兒能不透漏半點風聲?

嬷嬷搖頭,不解道:“不是齊王,前幾日京兆府來拿人,大人曾派人給王妃送信。”

“也就是說,王妃也瞞着我?阖府只瞞着我一人?”許多事一旦注意到了,到處都是破綻,胡海回京甚少與楊婉瑩同房,與她說話少,提及當年往事大多是糊弄過去,她只當孩子長大不願意在內院消磨時間,可誰知,所有人都瞞着她一個!

“若是被人察覺,可是殺頭的大罪!胡家危急關頭那位大人可曾出手相助?”

嬷嬷答不上來,只能沉默,胡夫人卻滿心不安,胡傳文不讓她插手,又仿佛胸有成竹,難道是要讓人将蔣氏害死?

“讓人盯着老爺的動靜,一有異動便來報給我。”

“是。”

下午,一個臉上有大片刀疤的男人走進胡傳文的書房,身形和關在監牢裏的胡海一般無二。胡夫人匆匆趕來,堵在書房門口,箭一樣的目光射向疤臉男人。

“小海!”

趙深一頓,不敢擡頭去看胡夫人,相比宮裏的羅太妃,胡夫人養他長大,從前他也是孝順她的,信誓旦旦決定等日後功成,一定要封賞她的,可現在他不能留在胡府,若被人抓住把柄,那胡海之事就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

“夫人,你又來書房做什麽?”胡傳文咬緊牙關,深恨沒有将胡夫人鎖在內院。

胡夫人一把抓住趙深的手:“小海,你就是小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娘快要擔心死了!”

胡傳文大呼不妙,推開胡夫人讓趙深先走,趙深回頭看一眼淚水漣漣的胡夫人,大步離開,胡夫人想要大喊,下一刻被胡傳文捂住嘴巴,拖到角落裏。

“夫人,你為何如此不懂事?!”

“夫君!你所謀之事稍有不慎就砍頭的大罪!咱們可只有小海一個孩子!”

胡傳文冷冷一笑,下了狠心道:“我兒子不止他一個,你生下的那個孩子早就一命嗚呼,小海他可是流着皇家血脈的!我這是在匡扶正統!”

“什麽……”胡夫人睜圓眼睛,不敢置信,胡傳文所言無異于晴天霹靂!

“我的小海呢?”

胡傳文眼中閃過一抹痛色,好歹胡海出生是嫡長子,他沉聲道:“那次被人尋仇,一個奶娃娃被人帶走如何能活下來?”

恰好給了他貍貓換太子的機會!

“胡傳文!我、我殺了你!”胡夫人心痛難當,只覺天旋地轉,呼吸不暢。

胡傳文掐住她細白的脖頸,低聲道:“你我好歹夫妻一場,我下手會很痛快的!”

胡夫人抓着他用力的雙手,不停掙紮,目光裏是濃濃的恨意,她竟然不知睡在身邊幾十年的人是一匹吃人的狼!

“父親——”齊王妃推門進來,同時從窗口飛來一粒石子打中胡傳文的肩膀,他手上力道一松,胡夫人便掙紮了出去,撲倒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娘——”齊王妃慌張的扶起胡夫人,眸中滿是慌張和膽怯,她不過是回娘家找父親商量主意,卻看到父親要掐死母親,更不知她一直聽從父命效力的那位公子竟然是和她一同長大的哥哥!

“朵兒,你怎麽回來了?”胡夫人咳嗽出來了血沫,虛弱無力的趴在地上問了,暗暗示意齊王妃快跑,胡傳文一定不會放過她們母女倆!

齊王妃将胡夫人扶起來,遠遠躲開一臉兇相的胡傳文,靈機一動威脅道:“父親,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為何要和母親動手?女兒将母親接到王府住幾日,父親不會有意見吧?”

“你……好好勸勸你母親。”胡傳文話有深意,又暗示胡夫人:“夫人,你無理取鬧時要想一想咱們還有朵兒,朵兒貴為王妃,若胡家出事,朵兒沒有娘家扶持更不會讓齊王看在眼裏了。”

胡夫人順着齊王妃的力道走出書房,雙腿發軟。

“朵兒,娘要怎麽辦?”

齊王妃咬唇:“娘,咱們先去王府吧。”

倆人走出來時碰到楊婉瑩,她懷裏攬着胡彬,胡夫人原本伸出來的手又縮回去,定定看着楊婉瑩許久,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胡彬吓得哇哇哭,一點也不像個八歲多的孩子,胡夫人露出一抹嘲諷的笑,生出這種命不長的孩子,也不知那人得了皇位又有什麽用!

——

蔣氏盤腿坐在監牢內靜靜看窗子裏撒進來的月光,她心中念叨的無非是一雙兒女可曾吃好喝好,監牢那頭的假胡海已經不再扯着嗓子喊娘子,她也能得兩分清淨。

如今正是盛夏,京兆府監牢內的犯人不多,獄卒巡邏不大勤快,入夜後更加懶惰,大多時候都是一覺睡到大天亮。

“您……在嗎?”蔣氏悄聲問。

黑暗處扔出一粒小石子,沒驚起多大動靜。

“若是有人來,您不必動手那麽早,我想給他罪名坐實咯,好定罪。”蔣氏胸有成竹道。

這回角落裏安靜了一會兒才投過來一枚石子,等到子夜時分,監牢內終于有了動靜,打扮成獄卒模樣的人悄悄撬開監牢的鐵鎖,輕手輕腳踩地上鋪着的稻草。

借着月光看清楚蔣氏躺的位置,潛過去準備觸碰到她脖頸,還未動手便有一把寒光凜凜的刀架在脖子上,是獄卒連忙松手:“好漢饒命!”

暗衛走出來反綁他雙臂又檢查是否有藏毒,然後将人綁起來,踢一腳狀似安眠的蔣氏:“起來吧,沒人會來了。”

蔣氏坐起身疑惑道:“不是要等他動手嗎?”

暗衛嘴角一抽:“他真動手了,随手那麽一扭就沒氣了。”

“多謝您。”蔣氏連忙道謝,監牢另一端又抓到一名要殺胡海的人。

大半夜的,劉祿連覺都不睡,精神抖擻的審問兩人。

——

派去的人遲遲未歸,趙深來回踱步疑道:“難不成被人抓住了?”

“兄長不該不聽勸的,劉祿知道案子疑點定會防着你們去就殺人滅口。”楊钊元冷靜道。

“钊元,現在該怎麽做?”

楊钊元思慮許久,靜默道:“等宮裏的消息吧,也就這幾日了,再不動手你我都自身難保,魯王那邊可聯系好了?”

“已經聯系妥當,只要皇帝和大皇子一死,由他來勸說宗室舉薦趙郴登基。”

“好。”

趙深長舒一口氣,按捺不住心中興奮,事成之後他就是朝中不露面的帝王,這皇位終歸是回到了真正的繼承人手裏。

“兄長,事成之後能否允許钊元退隐江湖,閑雲野鶴?”

趙深奇怪道:“你是有功之臣,我封賞都想好了,那就若隐退誰來幫我?放心,钊元,你不用顧忌咱們君臣猜忌,兄長一定信你,絕不猜疑你的。”

楊钊元年輕力壯又足智多謀,趙深當然不會放他離開。

“謝兄長。”楊钊元斂眸沉思,就算再京城中也是一樣的,風平浪靜後誰又認得他藏在身邊的人是誰?

——

椒房殿內

趙衡回來抱着趙保兒舉高高,玩累之後像尋常人家的父親一樣,将趙保兒放在肩上,而後走來走去看高處的風景。

“陛下,您都慣壞保兒了。”要是讓外人看見肯定要說陛下寵愛大皇子,比當年先帝寵愛虞真長公主有過之而無不及。

趙衡笑笑不說話,趙保兒坐在高處一點都不怕,反而得意洋洋的朝高明純揮揮手,十分的嘚瑟。

“好了,要用晚膳了。”

高明純将趙保兒接下來,一家人坐在桌前準備用膳,羅璧在一旁伺候着,親眼看着三人吃下晚膳,悄悄去給聯絡她的人送去消息,那人很快返回春和宮禀報。

羅太妃攥着手帕,緊張又不安,盯着窗外的月亮直到天亮,等着天亮之後椒房殿傳出來的消息。

“康壽宮有什麽動靜嗎?”

曉靜低頭回答:“沒動靜,太後今日下午見過湛王妃和湛王世子早早就睡下了。”

羅太妃滿意的點點頭:“行了,你退下吧,本宮想一個人靜靜。”

夜晚的宮城寂靜無聲,羅太妃打開正殿大門,站在院中張開雙臂,這宮城明日就屬于她一個人的,誰也不能再将她束縛,她是如此的迫不及待。

但一人站在黑夜中享受那隐秘的快樂,是從而有過的舒暢,黎太後、先帝皇後、早年寵妃,那些或多或少壓她一頭的人都要去死,去陪着先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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