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清晨,曉靜起身到內殿伺候羅太妃,卻見內殿裏的燭火周圍堆積不少蠟滴。
“娘娘一夜未睡麽?”
羅太妃點頭:“是,讓人準備早膳罷,椒房殿那邊可曾傳出什麽消息?”
“今日旬休,往常陛下這個時辰還未起身,奴婢們都警醒着呢。”曉靜乖順道。
羅太妃滿意極了,眉宇間都是志得意滿,早膳後她重新整理衣裝,換了一件白底鳳紋曳地長裙,靜等椒房殿傳來的消息。
左等右等,宮外還不曾有半點動靜,帝後大皇子同時出事,椒房殿的人第一反應肯定是藏着掖着找太醫來診病,那藥吃下去看不出任何異常,常人總不會立刻相信他們三人死了,會不死心的拯救一下。
等到日上三竿,羅太妃終于坐不住,接到按時送來的書信後忍不住起身到外頭看一看,春和宮外仍舊是往日模樣,宮人安靜有序的掃灑,花匠正在修理花園裏怒放的鮮花,綠葉上頭還有晶瑩露珠未曾幹涸。
“那是誰?”遠遠而來,有一隊儀仗,中間跟着的步辇是不同于普通宮人的顏色。
曉靜踮起腳看了看,低聲回道:“娘娘,似乎是皇後娘娘的。”
“什麽?”羅太妃心中升起濃濃的不妙,下意識就要退回春和宮內,還未關上宮門卻聽太監通傳。
“皇後娘娘駕到!”
高明純着一襲正紅宮裝,儀态萬千的從步辇上下來,她身後跟着青黛羅璧還有幾名孔武有力的嬷嬷,春和宮的宮人自然不敢違命,将宮門打開,跪倒一片迎接皇後進內。
羅太妃怔怔看高皇後緩步走來,眼眶泛紅。
“太妃為何不行禮?”羅璧出聲問道。
“皇後娘娘,為何清早來此?”
高明純讓人擡了一張圈椅,安靜坐下坦然道:“太妃似乎明知故問了。”
“你……”羅太妃只覺得眼前很不真實,是她沒睡醒做的一個噩夢,帝後不至于知曉她當年的秘密,二十多年都無人知曉,由此可見她當年瞞過了所有人!
“羅璧姑娘并未屈從于本宮?”
“不錯。”
羅太妃露出一絲慘然的笑容:“皇後娘娘是個痛快人,本宮也不想扯嘴皮,請皇後娘娘給個痛快罷。”
想痛快?高明純想到昨夜趙衡和她說的話,頓時不想給羅太妃痛快了,轉而問起青黛:“湛王妃和湛王世子何時進宮?”
“回娘娘,他們已經被押送入宮,很快就能到春和宮。”
“好,等他們母子來了再說罷。”
高明純起身在春和宮內走來走去查看小花園裏盛放的花,水缸裏的睡蓮含苞待放,羅太妃不得不将目光集中在高明純身上。
“皇後娘娘到底想怎樣?!”
“本宮如何,輪不到你一個庶妃過問,先給羅太妃提個醒,把先帝留的聖旨請出來罷,免得過會兒誤傷太妃,那就有違先帝旨意呢。”
羅太妃還沒琢磨出皇後到底是什麽意思,卻聽太監來報湛王妃與湛王世子到了,湛王妃深色憔悴和以往精神抖擻的模樣大不相同,湛王世子倒是好眠,一雙眼睛閃着精光,瞧見羅太妃不由露出依賴神情。
兩人行禮後,仍舊是跪在地上的。
“皇後娘娘請臣妾來,可是有什麽事要問?”湛王妃楊蕙君勉強保持鎮定,一雙杏眼低垂着不敢看人。
“你與羅太妃倒真像一對婆媳,怎麽?做了大逆不道之事還不準本宮問一句了?”高明純咬牙切齒道,她是真沒想到羅太妃竟然有膽子将他們三人一起毒死!每每想到保兒會在牙牙學語的年紀被人謀害,她就恨不得立刻讓這些人償命!
湛王妃頓時抖了起來,完全沒有剛進門時的鎮定,哆哆嗦嗦問:“娘娘說什麽?臣妾不明白。”
高明純招手讓羅璧将存藥的兩個瓷瓶送上來,羅太妃與湛王妃看見瓷瓶都是一抖,不敢擡頭再看,羅太妃竟然出乎意料的幹脆,跪在地上直接認罪:“臣妾謀害皇後娘娘,罪該萬死,請皇後娘娘降罪!”
“母妃……”湛王妃不敢置信。
“謀害本宮?羅太妃當真會避重就輕,明明是将這藥放在陛下與本宮還有大皇子的晚膳裏,你卻說是謀害本宮的?!”
“請娘娘降罪,臣妾願一人承擔所有罪責!”
“嚯?羅太妃好大的口氣!”高明純走到羅太妃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擡起她下巴,眸中滿是嘲諷:“羅太妃一己之力承擔罪責,妄想不會遷怒旁人?你當先帝的聖旨是給羅太妃保全所有人的?謀害帝後、皇子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即便羅太妃有先帝聖旨,可以不死,但羅家九族必死無疑!羅太妃的想法未免太過僥幸吧?”
羅太妃擡頭看她,高皇後一如她記憶裏的高傲,可眼神清明銳利,根本不會是個糊塗人。
“是本宮看錯人,竟然不知……竟然不知皇後竟比本宮還要沉得住氣!”羅太妃恨道,她此時豈能不知買通羅璧等等都是假的,是皇後有意示弱,讓她放松戒備。
“本宮當然不如羅太妃,能幾十年如一日的守着一個秘密,直到此刻也不忘為他掩蓋。”高明純放開羅太妃下巴,拿絲帕擦幹淨手指,而後坐在圈椅上看着他們婆媳祖孫三人。
“皇後娘娘說什麽?”羅太妃失聲問道。
“本宮說什麽在場的沒有比羅太妃更明白的了。”高明純淡淡說完看一眼滴漏,道:“此時胡家人應該已經被帶上公堂,謀殺人證、指使他人冒充朝廷命官,羅家滿門都逃脫不了。”
電光火石之間,羅太妃尖叫出聲:“不,你不可能知道他的存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羅太妃做了還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難到不是個笑話?”
“本宮要見陛下!”
“可陛下不會見你,陛下說了此事由本宮一人全權處理,羅太妃還是安安分分的好些,否則本宮怕使出什麽手段傷到羅太妃,那就不好了。”
羅太妃怒道:“可他是先帝皇子,你們不能随随便便将他殺了,他是皇子!”
高明純不怒反笑:“他是哪門子的皇子?不曾在宮中出生,又無證明皇家身份的金令,只是一家圖謀不軌的判臣而已,恰好也要到了秋天,過不了多久娘娘還能支使人出宮給他收屍,至于皇家身份,他這輩子都不要再想。”
“他是本宮的兒子,你們不能如此對待,胡家有兩條皇家血脈!高明純,你如此輕慢皇家血脈,若是先帝知曉他定不會饒恕你的!”羅太妃又驚又怒,她不知高明純為何知曉趙深的存在,可帝後二人的詭計實在惡毒,竟然讓趙深以胡海的身份不明不白和胡家人死在一起,一輩子不能恢複身份,還有她只見過一面的小孫孫胡彬,都要被帝後所殺!
“先帝?先帝若是知道羅太妃竟然敢謀害陛下和大皇子怕是要後悔給太妃留下一道保命聖旨!”羅太妃和胡家既然敢謀逆,就要承受失敗的代價,鮮血染就的皇權,歷代都是如此!
湛王妃在一旁聽的雲裏霧裏,忍不住追問:“皇後娘娘,母妃,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羅太妃沉默不言,閉上眼睛似乎開始養精蓄銳,高明純則忍不住看一眼漫不經心的湛王世子,經此一事後他怕是再不能如此無憂無慮了,而湛王妃還在追問,她受羅太妃指使給黎太後下藥,日後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湛王妃可曾知曉湛王有一孿生兄弟在民間生活,羅太妃和此人聯系上,要襄助他登上皇位,先讓趙郴繼位,而後再由那位攝政,至于以後,皇位則歸那人的兒子所有,湛王妃一直對羅太妃言聽計從,但太妃從一開始就是利用王妃和世子做先鋒,日後是踏腳石,只要羅太妃功成,你和世子的性命也不會有多長久。”高明純直接和湛王妃坦白,端起一盞茶準備看婆媳倆互撕。
誰知湛王妃先看一眼湛王世子,才問:“母妃,郴兒是你的親孫子,你也舍得下手?”
兒媳始終是外人,湛王妃很清楚,所以才更震驚羅太妃的心狠手辣,湛王在世時羅太妃對兒孫疼愛有加,可現在她才漸漸明白這幾年羅太妃為何故意将湛王世子往廢物點心的方向養,原來從始至終就是為旁人準備的!
羅太妃繼續沉默,仿佛已經默認皇後的說法。
湛王世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心裏對高明純有顧忌,不敢在她面前放肆,但聽了湛王妃所言,一時間轉不過彎,羅太妃不是最疼愛他的?
“母妃,郴兒可是湛王唯一的兒子啊!”湛王妃忍不住哭嚎起來。
高明純捏捏眉心,同時皇帝派人傳來消息,真正的胡海已經被抓住,胡家人悉數在京兆府等待問審,就連住在齊王府的胡夫人也主動到京兆府投案,并且狀告大理寺卿胡傳文意欲謀害嫡妻,并且串通旁人意圖篡位之事!
“羅太妃,你知道這叫什麽嗎?”高明純冷笑,盯着她漸漸失去血色的臉頰道:“這叫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