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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趙保兒安睡之後,椒房殿的人開始全力追查此次發紅疹子的緣由。

王奶娘跪在高明純面前,哆哆嗦嗦道:“奴婢實在不知大皇子為何起了紅疹子,奴婢膽子再大也不敢害大皇子啊娘娘!”

“你确實沒有膽子。”高明純背後都是冷汗,若是保兒被人害了,她要恨死自己的。

王奶娘一喜,連忙叩頭:“娘娘明鑒!”

可王奶娘沒有膽子不代表旁人沒有,高明純思及王奶娘的狡辯滿心不悅,若非她昨日親自給保兒穿衣裳,看他身上幹幹淨淨的,怕是信了王奶娘所說!但看王奶娘瑟瑟發抖的模樣,她又控制着不說失控的話來,照顧皇子向來是個好差事,何況還是從小一起的奶娘,更是多了幾分親近,王奶娘不會害保兒,可卻不是個忠心的。

她垂眸暗自思索,那邊羅璧和青黛去膳房找到兩位奶娘這幾日吃的東西,膳房每日送出去的菜品都有記錄,給兩位奶娘都是特別小心的,王奶娘的菜品和往日沒有異常之處。

“讓她看看膳房記錄的菜品和她吃的是否相似。”

王奶娘識不了幾個字,只能羅璧念她一樣一樣的确認,她聽完臉上閃過一抹心虛膽怯,叫羅璧看了個正着。

“王奶娘,是否一樣?”

王奶娘不住點頭,心慌道:“是一樣的。”

“奶娘看起來很心虛,難不成你在外頭吃過什麽?”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王奶娘信誓旦旦,只不過她定力不足,這樣死命強調讓人看起來就像确有其事,羅璧轉頭審另一位奶娘劉氏。

劉奶娘穩重些,有股書卷氣溫柔細致,兩位奶娘夫婿都在禁軍做事,若不是王奶娘得大皇子喜歡,高明純原本是想讓劉奶娘多帶帶趙保兒。

“奴婢與王氏吃的都是一樣食物,并未見王奶娘吃過旁的。”劉奶娘徐徐道來,只是說完又猶豫道:“不過,今兒晌午輪到王奶娘休息,奴婢聽聞她要去見見兩位同鄉,不知在外頭可曾吃過什麽。”

如今剛入夜,若是王奶娘中午吃過什麽不該吃的,回來又給趙保兒喂奶,導致他身上發疹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王奶娘立時垂下頭,不敢多說什麽,她被同鄉拉去吃酒,說是給她慶賀生辰,她在宮城內奶皇子,誰人記得給她慶賀生辰?又因奶大皇子被皇後娘娘高看一眼被旁人捧得心中飄飄然,席間同鄉準備上五六個好菜,其中有一道就是王奶娘忌口許久又嘴饞的油焖大蝦。

“娘娘饒命,奴婢只是一時貪嘴,娘娘恕罪啊!”王奶娘不住的哭嚎。

高明純厭惡極了:“你身為奶娘卻不為大皇子着想,要你何用?”

當晚,王奶娘被趕出皇宮,大皇子暫時由劉奶娘一人帶着,高明純親自守着趙保兒數日,見他重新恢複健康活潑才放下心來,其實她心中還有一點疑問,王奶娘那兩個同鄉當真沒別的目的?

柳院判得知是因為王奶娘吃了油焖大蝦導致出疹子,也是後怕不已,曾道:“臣早年在外游歷見過許多這樣的疹子,有吃過蝦蟹立刻起紅疹子的,嚴重者還會致死,有那不明顯的身上會紅腫疼痛,不是特別眼中,大皇子的症狀屬于後者,若是幼兒吃了不能吃的,怕是比大人還要嚴重些。”

若有人知曉此事故意引得王奶娘吃下來試探趙保兒是否有事,即便有問題也查不到旁人身上,只會問責奶娘。

高明純派人去查約王奶娘吃飯那兩名同鄉,兩人自小入宮,在宮中服侍已有十五之久,她們比旁的宮女過的好些,在尚衣局做低品女官,否則也攀不上椒房殿的奶娘,兩人看起來和旁人沒什麽瓜葛,身家清白。

“難道這次真是我多心了?”

可既然心中有疑問,高明純便沒放松對兩人的探查,同時又選來兩名奶娘照顧趙保兒,她們的飲食起居又派一年長嬷嬷親自把關,務必保證趙保兒入口的食物再不會有什麽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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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保兒出疹子一事讓高明純後怕不已,連連做了三四次噩夢,夢裏醒來都是一頭冷汗,趙保兒從出生到現在沒生過什麽大病,乖巧懂事讓她開心的不知說什麽好,此事一出卻讓她很是愧疚,是否對趙保兒關心太少,連奶娘都沒管好。

趙衡在她夢裏驚呼時就醒了過來,原本不知她醒了過來,後來聽她不安的翻身嘆氣再次清醒。

“想什麽呢?”他主動湊過來,帶着溫暖的熱氣。

高明純一驚:“我吵到陛下了?”

“無事,是不是還在想保兒。”趙衡肯定道,其實他也後怕,保兒太小,若是一時不查釀成大錯,悔恨都來不及。

高明純轉過身靠在他懷裏,稍稍安心些,坦誠道:“臣妾怕的不得了,是我沒有照看好保兒。”

她聲音低啞,是從未有過的迷茫和不安,趙衡開始後悔這幾日忙碌忽略了她對此事的反應,于是像安撫保兒似的在她背後輕撫安慰。

“你這麽說,朕也有責任,保兒是咱們的孩子,只要他無事便好,這一陣子事太多,好在咱們現在警醒起來也不算晚,你若是責怪自己,朕也要陪着你一起檢讨,別多想,保兒會平平安安長大的。”趙衡的聲音帶着某種魔力,無知無覺的安慰到她。

“他生的那樣好,日後必定有一番作為,如果有什麽也會逢兇化吉,不會有事的。何況,他的父親是朕,母親是你。”他冥冥之中有個肯定的預感,趙保兒是接掌這江山的人,他定會平平安安的。

高明純似信非信,可心情去确實比方才輕松許多,長長舒一口氣,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睡吧,過兩日是母後壽辰,咱們還得忙呢。”趙衡在她額頭印下一吻,抱着她的手卻未放開,寬厚的胸膛給人無盡的安全感。

他話音一落,高明純竟然真的有了濃重睡意,依偎在他懷裏,一起沉沉睡去。

黎太後生辰千秋宴辦的隆重而盛大,她很滿足,連連稱贊皇後,高明純仍舊謙遜,保兒出疹子一事太後都不曾責怪她,最近将她捧得太高,她心裏不安。

不過黎太後未曾表露過什麽,她也只當不知,暗中預備着黎太後給她鬧什麽幺蛾子。

十月底,前刑部尚書連玉生和陸家一行人被押送刑場問斬,那日天氣不錯,豔陽高照,看砍頭的百姓呼出的白氣很快在空氣中散開,随着監刑官一聲令下,劊子手手起刀落,噴濺的鮮血染紅了大片凍實的泥地。

觀刑人中間有一位身材瘦弱的華服女子,誰也不知她就是陸家的女眷靈玥公主。

行刑後,陸家剩餘的人自然要去收屍安葬回鄉,靈玥公主派人将此事一手包辦,一連十幾口棺木運回陳州安葬。

“公主,天寒地凍,您還是留在京中過冬罷,老奴等人定會将老爺少爺安葬妥當的。”

靈玥公主不顧忠仆苦口婆心的勸阻,毅然決然道:“我一定要送夫君回鄉,陛下已經準許此事,誰也別攔我。”

忠仆只得住口,靈玥公主頓了一下看向大門的方向:“縣主還未回來?信可曾送到?”

“信已經送到齊王府,只是縣主說無王爺王妃允準,她不得擅自回娘家,請公主見諒。”

“她父兄下葬都不肯來,呵,我這女兒倒真像皇家人一樣絕情絕義。”靈玥公主一臉決然,回書房寫了一封信讓人送到齊王府給陸側妃,次日便啓程回陳州。

斬過陸家人,随之而來的便是胡家人,臨近行刑日,趙深恐懼不已,日日在獄中呼喊他是先帝兒子,趙衡殺他心思歹毒,獄卒報給上官,上官雖忐忑但只當沒聽見。

黎太後聽聞此事,特地冒着嚴寒到春和宮中看望羅太妃,羅太妃在春和宮孤身一人整日孤寂仍舊泰然處之,黎太後心中憤恨,見不得她如此,強硬的将她帶到天牢見一見趙深和她娘家人。

天牢內寒意刺骨,胡傳文縮在牆角,看見羅太妃嘴巴動了動,卻無什麽好說的,而趙深恨毒了羅太妃,見到她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

“毒婦!你既放我出宮,為何又聯絡我,誘我謀反!”趙深雙眼發紅,隔着囚籠張開手想将羅太妃抓在手中。

楊婉瑩抱着身體漸漸好起來的胡彬也是絕望,只不過事已至此,躲在角落哭泣。

羅太妃緩緩掃過這些人的神态,終于沒了往日淡然,顫聲問道:“太後讓我至此,見到這場面,心中可得意?”

黎太後臉上沒什麽笑容,不疾不徐道:“不錯,你我死敵見到你一無所有,當然高興。”

“先帝可曾知曉你如此歹毒?”

“先帝大約不會知道的,就如他不知道那些夭折的皇子公主裏有多少是你的手筆,不過等你去陪伴先帝時,可以同先帝認錯,說不定你哭一哭撒個嬌,先帝就會原諒你,重新封你妃位,讓你風光無兩呢。”黎太後笑着說出口,可話裏仿佛浸着毒。

羅太妃臉上血色頓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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