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李雨薇進宮第三日,麗太妃到椒房殿求見皇後。
青黛瞄一眼她身後跟着的李雨薇,暗中唾棄,面上仍舊是笑盈盈的:“娘娘有孕身子疲累,還在歇息,太妃若要見娘娘,就先等一等吧。”
麗太妃讪讪的,坐在椒房殿偏殿候着,李雨薇悄悄拽一下她衣袖,小聲問:“太妃,娘娘是不是不見我們?”
“這麽怯生生的做什麽?”麗太妃瞪她一眼,藏在袖子裏的手狠狠掐一把李雨薇的手背,李雨薇吃痛卻不敢出聲,只能低眉順眼坐在那兒靜靜等着。
羅璧偷偷看姑侄倆的動作,皺皺鼻子,轉身和青黛嘀咕:“我還是第一次見這樣沒臉沒皮的。”
“小點聲,別讓人聽見。”青黛叮囑道,又吩咐道:“他們這樣的人為了前程什麽事做不出來,臉面對她們來說才是最不重要的,你以後可要穩重謹慎點,別顯得咱們椒房殿的人多小氣似的,越在乎她們越蹬鼻子上臉。”
“好的青黛姐姐,我記下了。”羅璧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她這副樣子逗笑了青黛,兩人走到內殿慌忙放緩腳步,皇帝近日都宿在椒房殿,今日旬休大早上悄悄起來帶着太子殿下去練功房晨練,而皇後還在安睡,麗太妃和李雨薇就是想借着這個機會見一見皇帝。
“要叫醒娘娘麽?”
青黛搖頭:“娘娘好不容易睡這麽安穩,讓她們等着罷。”
等到日上三竿,內殿裏還是沒有半點動靜,麗太妃和李雨薇有些坐不住,焦急看向內殿,忍不住抓住來她們上茶的宮女問:“皇後娘娘何時晨起?”
羅璧将茶水放下,脆生生道:“麗太妃小聲些,娘娘睡眠淺,你一大早就在椒房殿喧嘩,吵到皇後娘娘休息如何是好?”
“可本宮來求見皇後娘娘,姑娘能否告知皇後娘娘何時晨起?”麗太妃将一錠銀子塞到羅璧袖中。
羅璧面不改色,收下銀子冷冰冰道:“太妃等着吧,娘娘總會晨起的。”
麗太妃敢怒不敢言,整個後宮都是皇後的地盤,她們這些太妃都是仰仗皇後活着,若非必要誰來讨皇後娘娘的嫌?陛下忌憚李家權勢,做太子時就有打壓李家權勢的意思,登基後出了一連串的意外才放縱李家到此時,李家戀棧權勢,舍不得放手,此時李家人又在外征戰,陛下不會在此時動手,留給他們的機會似乎也只有獻上美人一途,美人吹吹枕頭風,總能給李家喘息的機會。
李雨薇垂眸坐在那兒,不像麗太妃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安生坐着頗具寧靜之美。
她們二人左等右等,沒等到皇後娘娘晨起,反而等到趙衡牽着趙保兒回來,麗太妃心中一喜,牽着李雨薇的手去拜見趙衡。
李雨薇今日穿的是一身鵝黃衣衫,頭上簪的銀飾,仍舊是風姿綽約弱質纖纖的美人兒,一舉手一投足十分秀美。
“太妃來椒房殿可有甚麽事?”趙衡端起宮女奉上的熱茶,輕呷一口,眉目舒緩,神情愉悅。
麗太妃柔聲細語道:“回禀陛下,臣妾自知讓雨薇繼續留在宮中不合規矩,只是臣妾想念她,故而來椒房殿請見皇後娘娘,請娘娘應允讓雨薇在宮中多留幾日。”
趙保兒正在廳堂裏玩他的小木馬,坐在上頭來回晃,咯咯笑個不停,幾次都差點打斷麗太妃的話,麗太妃還不敢太大聲,只能斷斷續續說完,十分影響她營造出的凄慘效果。
“太妃既然知道有違宮規,還來椒房殿求情,豈不是明知故犯讓皇後為難?”趙衡說着放下茶盞,瓷器與紫檀木桌碰撞出輕微的聲響,但這小小的聲響卻讓麗太妃和李雨薇心中猛地一抖。
“皇後娘娘打理後宮,對太妃們一向是愛護有加,甚少為難,但依朕今日看來,太妃似乎很不知足,可是?”
麗太妃冷汗直流,連忙否認:“臣妾,不敢。”
“那你幾次三番求見皇後,難道不是看皇後善良可欺?只當皇後年紀輕臉皮薄,不好拒絕你落個不好的名聲?”趙衡字字如刀。
“臣妾萬萬不敢為難皇後娘娘,臣妾惶恐。”此時此刻,即便麗太妃從前抱着那樣的心思也不敢跟皇帝承認,只好一個勁兒的否認。
趙衡講目光轉向老老實實跪着的李雨薇,沉吟片刻問道:“太妃說自己思念娘家小侄女,但據朕所知,你娘家親侄女最小的那個年方五歲,再大一些的已有二十,眼前這位姑娘當真是你們李家骨血?”
麗太妃臉色慘白,跪倒在地抖如篩糠,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不然只一項欺君的罪名她都擔不起。李家為了不被削權,從太子殿下降生便開始準備,自家沒有合适的姑娘,便去外頭來找,其中就有一位與高皇後有兩三分相像的女子,再用心打扮一二便有四分相像。
皇帝盛寵皇後,即便高皇後有孕不能承寵,恩寵依舊不減,京城預備着将女兒送入宮的人家大部分都灰溜溜給女兒許配人家,但也有不死心的,萬一皇帝破了例呢?獨寵一人的皇帝遍數前朝也寥寥無幾,何況皇帝權勢還離不開朝中大臣。
李家算盤打的很好,既然皇帝不願意選別的女人,那挑一個與高皇後相像的做個替身也好,只要開了先例,日後就好辦很多。
但外人永遠摸不透皇帝的心思,有時候自以為聰明的舉動瞬間就能害的整個家族為之陪葬,麗太妃冷汗直流,她只為先帝生下衛寧公主,因為娘家李家在宮中也是養尊處優的存在,若不幫着娘家,她只能和旁的太妃一樣枯死在宮裏面,連唯一的女兒好幾年也見不到一面。
“臣妾、臣妾……”麗太妃慌忙措辭,思來想去也不知說什麽才好。
正在她猶豫時,高明純梳妝打扮停當,姍姍來遲。
“麗太妃做什麽哭成這個樣子,傳出去旁人還會以為陛下和本宮對先帝太妃不恭敬,快擦擦眼淚罷。”如今哭的梨花帶雨,早做什麽去了,真當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麗太妃抽噎着,停住了眼淚,想開口求饒又怕吵到帝後。
高明純不再看她,轉而看向老實跪着的李雨薇,這姑娘不知是吓怕還是膽子大,竟然對當前形勢一無所覺。她細細打量了李雨薇的着裝,白天比傍晚看到更清楚些,這姑娘果然像她,似乎是特意模仿過的,但她與李家夫人接觸并不多,若非被旁人窺視,那便是這椒房殿裏出了內鬼。
“陛下去書房坐坐罷,臣妾來處置她們。”讓趙衡來處置兩個哭哭啼啼的婦人,傳出去總不大好聽。
趙衡依言,拎起趙保兒和他的小木馬一起往書房走,椒房殿的兩處書房一人一間,他們偶爾在書房坐坐,互不打擾。
“都到了這個時候,麗太妃還不忘打探陛下的喜好麽?”高明純冷聲打斷麗太妃小心翼翼的打量。
麗太妃立刻低頭,一副老老實實的樣子。
高明純神色愈發冷然:“太妃揣摩旁人心意很有一套,看來先帝寵愛太妃不是沒有理由的。”
“臣妾不敢。”
“你怎麽不敢?恐怕方才連陛下都小瞧了你的膽子。”高明純舔舔上火腫痛的牙龈,她一早起來這點燥火還沒處發洩,麗太妃主動送上門,她肯定是不會客氣的。
“陛下還未離開你就敢四處張望,是真以為本宮臉皮薄不好意思和你計較?”她對黎太後軟和、向來不管教太妃們,一是因為黎太後是她的正經婆婆,二是因太妃們歸太後管教,她總不好越權奪權讓黎太後不喜,可自從太後薨逝,太妃們還以為她是新婚的皇後,可就是大錯特錯。
麗太妃咬緊牙,一直辯駁冤枉。
高明純召來王儒章,趙衡不放心特地留了大總管在此:“王公公,堵了麗太妃的嘴,本宮聽着心煩。”
“是。”王儒章還未邁步,麗太妃就噤聲了。
“麗太妃不守宮規,本宮念其是衛寧公主生母、先帝寵妃,此次不會重罰,只罰麗太妃禁足仨月,将後宮宮規抄寫五十遍送至椒房殿,後宮衆嫔妃需以此為鑒,若有下次本宮絕不輕饒!”
麗太妃聽她提及衛寧公主頓時蔫了,恭敬道:“臣妾領罰,謹遵皇後娘娘旨意。”
高明純看向一聲不吭的李雨薇,這姑娘竟然在此時擡頭看她一眼,銳利的目光裏含着嫉妒豔羨,高明純微微一笑,她立刻低頭不敢再看。
“至于這位李姑娘,勞煩王公公親自跑一趟去李家,告知李家太夫人,李家姑娘到了歲數便可安排婚嫁,切勿到處走動惹來麻煩事,墜了李家嫡出姑娘的名聲。”
王儒章領命,高明純轉身離去,再不管麗太妃的哭聲,然而不過片刻,王儒章便将兩人提溜出去,免得吵到帝後休息。
青黛扶着高明純往內殿走,只聽她萬分苦惱道:“青黛姐姐,讓羅璧給本宮泡杯菊花茶來。”
“娘娘又牙痛呢?”
她捂着半邊臉頰,蹙眉:“是,懷着這兩個把懷保兒沒遭過的罪全都受了一遍,怎麽都是本宮懷的,兩次反應還不一樣呢,等他們生出來本宮定要看看有什麽不一樣的。”
但平心而論,生下這兩個孩子,可以堵住很多大臣的嘴,她和趙衡能清淨很多。
羅璧泡來了菊花茶,她慢吞吞喝完,想起一事:“去查查麗太妃是否買通了椒房殿的什麽人。”
熟悉她的言行舉止,一定是貼身伺候經常見到她的人,數來數去攏共不到十人,其中還有兩人是她預備着青黛出嫁後提拔到身邊坐一等宮女,若是這些人中出了什麽岔子,那她的椒房殿就危險了,她決不允許貼身伺候的人有半點不忠,做了一等宮女還想吃裏扒外,她絕不會輕饒!
青黛去查宮女太監,羅璧陪在她身邊,欲言又止。
“羅璧,想說什麽直接說罷。”
“娘娘,你可還記得你有一位手帕交就是李家姑娘,閨名叫雨秀的?”
“當然記得,她不是早已出嫁,嫁到淅川去了?”何況李家姐姐比她大兩歲,她經常去外公家裏和師父學藝,兩人後來來往就沒那麽親密。
“她夫家如今是乾州知府,月初朝拜時奴婢見她就在命婦之中,只是娘娘那日精神不好,并未召見任何命婦入內見面,那日奴婢發現她神色怪異,一直偷偷盯着娘娘的一舉一動。”
羅璧雖然單純,但看人很準,何況大殿之上,命婦的行為目光都藏不住。高明純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她來學本宮的一舉一動?”
她慢慢想起來在閨中就見過李雨秀模仿旁人,惟妙惟肖的,難道她那日入宮拜見的目的就在于此?
“不僅如此,她大約是存着旁的心思。”趙衡突然來到內殿,還順口接上她們的話,顯然前面的話都聽了個一清二楚。
“陛下還知道什麽?”
趙衡擡手碰了碰鼻尖,假咳一聲:“當初遴選太子妃,父皇屬意李家一位姑娘,應當就是你這位閨中手帕交的妹妹,當初父皇還想要朕将其納為側妃,朕不願意,李家那位姑娘仍舊待字閨中,此次李家真正想送進宮的人應該是她。”
“陛下為什麽心虛呢?”
“怕你嫌棄朕惹來的桃花債。”趙衡放下手,并不明白怎麽就被她看出來心虛的。
“那就勞煩陛下派人去查查此事罷。”此事不僅牽扯後宮,還有前朝政事,讓趙衡派人去查正好合适。
趙衡一口答應,眼神讨好,高明純不由自主被他逗笑,連牙痛都忘記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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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純臨産,高夫人自然要入宮陪伴,她選了兩個心腹嬷嬷一同入宮,皇後此次生産恐有很大風險,她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廟裏拜一拜,高家也沒少在青黃不接的時候開倉放糧接濟窮人,就為了給皇後積福,保她此次平安無事。
可入宮後,見高明純和沒事人似的,高夫人放心一半:“看你這面色紅潤,能吃能動彈我就放心了,我在府裏就怕你不肯走動。”
“娘,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高明純笑道,見到親娘,她心裏安心不少,旁人代替不了父母給的親近感。
趙保兒是認得高夫人的,只是不會叫人,高明純叫他半天他也只會喊:“襖襖。”
可高夫人卻高興的笑出了淚花:“人都說貴人語遲,我看太子殿下就很好,你可別逼他說話。”
“你看他的霸道樣子誰能逼他,倒是他自己沒人教他就會蹦出來兩個新鮮詞。”高明純特別喜歡保兒現在的樣子,也不知肚子裏的孩子生出來會是什麽樣子。
高夫人小心翼翼抱着保兒說了許久,等到保兒要被帶走按時聽青黛念一念千字文,她驚訝的問:“保兒這麽小,就要習千字文?”
“先給他念着聽一聽,和玩差不多。”
“那還好,這麽點點大的孩子,學太早也不好。”說來說去,高夫人就是心疼外孫罷了。
兩人說笑之後,高明純隐晦的和高夫人提及李家之事,高夫人的娘家二嫂子,她的二舅母是李家姑娘,她怕李家情急之下求到高家頭上,高夫人出手相幫,到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你爹也和我說過,叫我不要應允嫂子什麽事,我心裏記着呢。”說起來這京城的官宦世家,哪一家不是牽扯着千絲萬縷的關系,有的表面上的看不出有什麽聯系,可實際上私底下的關系親密到難以想象。
高夫人感慨萬千:“你二舅母剛嫁過來時對我不賴,可生下你表哥就傲起來了,誰都看不起,教你外公外婆生氣的不得了,好在他們現在和二老分了家,你大舅母奉養你外公外婆,與他們牽連少一些,你爹怕我犯糊塗,早就想讓我到宮裏伺候你來了。”
此時,高夫人也沒什麽心思去幫扶娘家嫂子,一心一意盼着自家姑娘能安然無恙的生下這一胎,其餘的都要以後再說,什麽心狠不心狠,都要分時候。
“如今啊,誰都沒有你重要。”
高明純靠在高夫人身上撒嬌,心裏高興的不得了。
到了八月中,高明純這一胎已經快滿九個月,柳院判曾道雙胎婦人會比一般婦人早生大約一個多月,可她的肚子仍舊沒什麽動靜,但椒房殿已經嚴陣以待,趙衡命柳院判每日留守在太醫院,又随時都有人侯在太醫院,萬一椒房殿有什麽狀況,保證立刻能扛起老胳膊老腿的柳院判跑過去不耽誤大事。
中秋家宴,宮中根本沒辦,高明純吃過月餅才覺得肚子有一陣一陣的疼痛,連忙請了穩婆和柳院判過來,都道還不是生産的時候。
趙衡守在椒房殿出了一身的冷汗,生趙保兒是在淩晨,他當時和現在一樣睡在椒房殿的偏殿,過了子時還未合眼睡下就聽到王儒章來報,皇後娘娘要生,可這一對,吃過月餅後痛了一下就沒什麽大動靜,他被勸去睡覺,其實根本睡不着。
天幕之上挂着一輪皎潔明月,他定定看着那明月,心思都飄在內殿裏。
“陛下,您睡一會兒罷,皇後娘娘已經是睡下,等一有動靜奴才就叫您。”
“保兒睡着沒?”
“太子殿下白日睡多了,如今還在玩。”
趙衡呼出一口氣,道:“把保兒抱過來,朕帶他睡。”
王儒章不敢猶豫,連忙去對面的偏殿裏将吃飽喝足的趙保兒抱來,這對趙保兒來說可是新鮮事,他長這麽大還不曾和父皇睡在一起過,抱過來後在床上蹦來蹦去興奮的很。
“你啊,跟撒歡兒一樣。”看着兒子,趙衡略略安心,手指輕輕刮一刮趙保兒的小鼻梁,将他摟在懷裏,父子倆一起躺下,而後王儒章将燈盞滅了,只留兩顆夜明珠散着幽幽的光。
“母後——”趙保兒嘟囔了一句。
趙衡摸摸他的小腦袋,将被子蓋嚴實:“今天父皇陪你睡,不準尿床,明日醒來咱們就去見你母後。”
趙保兒睜着眼睛,好像是聽明白了,閉上眼睛乖乖的,只是眼皮下滾來動去的眼珠昭示着他只是裝睡。
“小東西……”趙衡有點哄他入睡的經驗,張口背起千字文,剛起了個頭,小家夥已經睡熟過去。
“小小年紀就讨厭背書了?”趙衡失笑,一手輕拍趙保兒單薄的脊背,小小一點躺在他懷裏無比的信賴,小身子傳來的溫度貼着他,勉強能教他安心片刻。
過了很久趙衡才阖上眼有了睡意,可仿佛他才一閉眼,就聽到外頭有了動靜,幾乎瞬間他就睜開了眼睛,守在外頭不敢合眼的王儒章不敢違命,才推開門就見趙衡已經穿衣下床,他一驚,連忙悄聲來伺候。
“你守着保兒,或是送到奶娘那兒,別吓着他。”
王儒章一揖首:“奴才遵旨。”
更深露重,趙衡站在庭院裏,青黛來報:“陛下,娘娘已經進了産室,她請您放心。”
“好,記着朕囑咐的話,關鍵時刻必須保皇後,若敢不遵,殺無赦。”
“是。”
柳院判也趕了過來,官服還沒穿整齊,看見皇帝負手站在院裏,心中一驚連忙上前行禮。
“柳大人陪朕一起等着罷。”
“是,陛下安心,娘娘懷相好,定會平安無事的。”
趙衡颔首,腦子裏想了很多東西,前所未聞的逆天改命、前世今生,既然已經逆天改命,便不會容不下他們一家,即便有報應,也報在他身上就好,他的結發妻子,一定得好好的。
産室裏偶爾有慘叫聲傳來,每聽到一聲趙衡掐着的手心便越緊一分,天色漸漸亮起來時,開始有血水接連端出,趙衡向前走了很多步,離産室很近,聽得到穩婆教高明純用力、吸氣的聲音,可高明純卻很少叫喊,可大約忍不住了才會呻/吟兩聲。
他一顆心沉沉的,天光即将大亮時,裏頭響起一聲嬰兒啼哭,他站在原地沒動,心中默念經文,一篇經文還未念完,又有一聲尖銳的嬰兒啼哭,兩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起起伏伏,纏繞在一起,卻是是世間最動聽的聲音。
玉蘭嬷嬷喜氣洋洋的,小跑而來:“啓禀陛下,皇後娘娘生下一對龍鳳胎,母子三人均平安無事,娘娘讓奴婢告訴陛下,她一切都好。”
趙衡長舒一口氣,顫聲道:“好,好,重賞。”
跟在他身後的柳院判也落下心中一塊大石,喜滋滋的給皇帝道喜。
趙保兒睡醒沒見到趙衡,揉着眼睛到處找人,卻見奶娘和王公公都是笑眯眯的,他有點委屈:“父!皇!”
“太子殿下,陛下就在正殿坐着呢,奴才帶您過去成不?”王儒章一直守着太子殿下,還沒來得及去和陛下讨賞沾沾喜氣呢。
趙保兒一張雙手,同意讓王儒章抱走,路過小花園時示意王儒章停下來放水澆灌椒房殿最寶貴的那一棵朱砂梅,而後歡快的到正殿去了。
“父皇!”趙保兒響亮的叫了一聲。
趙衡一夜未睡仍是神清氣爽,招招手讓保兒到面前來,親自抱他到內殿去看那新鮮出爐的兩個襁褓,兩個比趙保兒瘦弱很多的皺皮猴子正嘬着手指哼唧,趙保兒大為驚奇,指着小娃娃很驚訝,卻不會說出來。
“保兒,這是你的弟弟妹妹,等長大可以陪你玩呢。”
趙保兒對弟弟妹妹這倆詞不稀奇,但卻是第一次見到真人,他被趙衡捏着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小人兒的臉頰:“這是你二弟,這是你三妹,保兒,他們好看嗎?”
“不!”趙保兒對美醜分辨的很清楚,很堅定的搖頭。
趙衡怕吵到高明純一直憋笑,然而等高明純醒來時就聽到父子倆讨論的內容,中氣十足道:“哪裏不好看了?”
“你醒了?”趙衡連忙抱着趙保兒坐到她床邊。
趙保兒伸手要高明純抱,撤着身子要到床上去,趙衡可不敢讓他過去,好說歹說勸住了,高明純卻忍不住笑出眼淚。
“外人肯定沒見過陛下這幅樣子。”但趙保兒獨得聖寵可是一清二楚的。
趙衡才不管外人怎麽看,反正他們也見不着,他現在是一心一意的高興,滿身輕松。
“陛下想好他們倆的名字了麽?”生了一對龍鳳胎是再好不過的驚喜,高明純也很開心,一臉的驕傲與得意。
“女兒的名字還沒想好,要不然你來選一個。”
高明純想了想,可腦子裏亂糟糟的,實在想不出什麽好名字,索性閉上眼裝睡:“還是等我清醒再說罷。”
“都好,都好。”趙衡俯身親親她額頭,看她同樣很開心。
“我!”趙保兒出聲抗議,趙衡抱着他輕輕親了親,高明純趁機回親趙保兒一下,逗得他無比開心。
“朕怎麽沒有?”
高明純又閉上眼:“還是等我好了吧。”
趙衡不敢反駁抗議,帶着趙保兒在內殿玩耍守着他們母子三人安睡,再沒有比此時更開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