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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高竹彥看完家信妥善收藏起來,嘴角笑容一直沒斷過,看的容斐白嫉妒不已,等到北狄戰事結束他要去高家請高夫人幫幫忙,給他介紹一知冷知熱的媳婦。

“長輝,你笑容收一收,看得我牙疼。”

高竹彥莫名其妙:“我連笑一笑都不能了?再說你牙疼什麽?”

“酸的呗。”

“那知府家的小姐想嫁你為妻,你為什麽不答應?媒人上門說和的你全部拒絕,現在又來哭嚎,後悔啦?”高竹彥來了興致,自從他們來到邊陲,從豐陽到洛縣,少不了當地官員給二人送妻送妾,他在京城有家室,對妻子一心一意不願納妾,對這些都置之不理。

容斐白搖搖頭:“我不喜歡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就想找一個和我勢均力敵的,過起日子來才更有意思。”

“你要求不低啊,是想找個武林女俠麽?”

“我要求還行,就師妹那樣的就差不多。”

高竹彥又被茶水嗆着了,額頭瞬間冒出來一層冷汗:“斐白,你該不會對我妹妹……她如今可是皇後,你你你你……”

容斐白合上手中折扇敲走他指指點點的手指:“瞎說什麽呢?師妹跟我親妹妹似的。”

“你差點吓死我。”帝後二人感情和睦,至今陛下也沒有納新人的意思,高竹彥不管朝局如何,但這對妹妹是利大于弊,萬一傳出什麽私情,還是師兄師妹這種極易惹人誤會的,讓陛下知道了,皇後娘娘該如何辯解?

容斐白很不客氣的丢給他一個白眼:“我一時口誤,你聽過就忘吧,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和當今陛下搶人。”

高竹彥一拱手:“如此最好不過。”

兩人嬉笑片刻重新說起正事,家信是随着皇帝旨意來的,要對北狄戰事重新部署,但因皇帝對北狄鞭長莫及,所以等到月底陛下會派一人來做他們的上官。

“陛下要派誰”

“惠王,據說等到年底還有一人來,如今人家在南邊平定叛亂的。”

提及惠王,容斐白忍不住心虛:“惠王不好好呆在蜀地來北狄做什麽?”

高竹彥與他相處久了,自然明白他這麽說就是心虛的表現,只是很奇怪:“你與惠王有什麽過節麽?我記得你去京城也沒和惠王結識啊?”

“長輝兄,等惠王來了你千萬不要和他說起我曾男扮女裝的事,我們曾經有過一點過節,萬一讓惠王知道他肯定要嘲笑我的。”最重要是不能讓人知道他曾是嘉怡郡主一事,不然人雲亦雲,嘉怡郡主的名聲都讓人敗壞了,好歹是他扮過的美人兒,他可舍不得嘉怡郡主的四字變得不堪起來。

高竹彥是嚴肅性子,和熟人相處才活潑一些,嘴巴又緊,容斐白這麽吩咐,當然一口答應。

容斐白放下心來,高竹彥的品格他信得過。

**

進入七月,椒房殿衆人都如臨大敵提高警惕,幾乎所有人都盯着高明純鼓起來的肚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造成什麽不良後果,趙衡忙裏偷閑每晚也要定時來椒房殿陪着她,只有趙保兒一個人最興奮,有弟弟妹妹出來陪他玩,他高興還來不及,完全不知高明純會有什麽危險。

柳院判每日都要來椒房殿給她診脈,從他表情和囑咐來看,是看不出什麽問題的。

“臣在外雲游時見過的雙胎婦人,都比尋常婦人早生一兩月,娘娘懷相好,想必腹中胎兒十分康健,陛下和娘娘不必太過憂心,娘娘更應該放寬心思,以免憂思郁結。”

高明純将柳院判的話都記在心裏,其實最緊張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皇帝陛下,大概是因為柳院判搜羅來的有關雙胎婦人産子的記錄都不甚好。

“陛下,你就別擔心了,臣妾能吃能睡沒什麽大毛病,我們三個都會平平安安的。”

趙衡苦笑:“怎麽倒頭來讓你來開解朕?”

高明純親自動手剝開青皮桔子,懷趙保兒時她什麽都能吃,這兩個小家夥都愛吃酸,往日碰都不會碰的青皮酸橘子成了她的最愛。

“陛下,這個橘子有點甜,你要不要嘗一嘗?”

趙衡下意識張開嘴,一口咬下去,酸倒牙的汁水冒出來,他瞬間蹙眉卻見高明純咯咯笑個不停,也只好咽下橘子,陪着她一起笑,十分愧疚定力還不如她。

趙保兒聞到橘子的清香味,也跑過來要吃,高明純不忍心坑害這麽小的兒子,只拿很小的一瓣放到他嘴裏,下一刻趙保兒皺着和他爹一般無二的眉頭,呸呸呸将橘子吐出來。

“母後,騙!”

“小傻瓜,你怎麽記不住呢,每次都要吃每次都被酸着。”高明純取笑兒子,但內心十分喜歡保兒的性格,一點都不記仇,很好脾氣。

趙衡一把将保兒抱在膝上坐着,捏捏他肉乎乎的臉大:“保兒大概是想和你鬧着玩,朕還不如這個小家夥。”

“好啦,陛下,咱們帶着保兒一起出去走走。”高明純岔開話題,趁着傍晚天氣涼爽出去走走,等孩子生下來她怕是有好久都不能出門走動的。

“好。”趙衡扛起趙保兒,一手牽着高明純朝禦花園而去。

禦花園內種着趙保兒喜歡的果樹,蘋果樹和梨樹都是春天高明純帶他看花匠移到院子裏來的,如今碩果累累即将成熟,趙保兒最喜歡到他的樹下守着果子,等閑不讓旁人碰,照料這幾棵樹的花匠最得他眼緣,接連被提拔兩級。

宮中的宮女下人都希冀伺候一個有權有勢的主子,趙保兒是已經冊封的東宮太子,他前途無限,若是能得他喜歡,日後太子搬到東宮,他們也能跟着伺候,飛黃騰達不是沒有可能的。

是以,來這兩棵果樹下希望見一見太子的不在少數,高明純知道後另外派一名大一點的太監盯着,在趙保兒沒有長大缺少明辨是非的能力前,她要暫時減少別有心思的人去接近他,日後他長大自然能分辨什麽是好什麽是壞。

“前面好像有個人影,王公公去看看是什麽人。”

王儒章領命而去,趙衡和高明純在後頭慢慢走,高明純眼力不如皇帝,又走幾步才發現樹下真的有個人影,還是個姑娘。

趙保兒看到有人動他的寶貝,蹬蹬蹬一路小跑過去,嚴肅極了。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樹下人影穿着一襲粉衣,聲音動聽和百靈鳥似的。

王儒章皺眉提醒:“李姑娘,陛下和皇後娘娘來了,還不快行禮。”

李雨薇仿佛才注意到他們,慌忙福身行禮,系着粉絲縧的纖腰不盈一握,微風一吹,借着昏暗霞光不難看出是一位弱柳扶風的絕色美人兒。

“臣女雨薇見過陛下,見過皇後娘娘。”她恭恭敬敬低頭,不敢窺視聖顏,額前薄薄劉海掩住粉面春色。

看到她的第一眼,高明純就沒來由的覺得不适,其實這姑娘雖然低眉順眼,但是她擡頭時,卻讓衆人恍然大悟,她與高明純的長相有三分相似,只不過一個柔弱無骨一個端莊大氣,柔弱的那個仿佛風一吹就能倒了似的。

“李姑娘起來吧。”高明純淡淡道,心裏卻是止不住地惡心。

前日衛寧公主的生母麗太妃來椒房殿求情,說她在宮中孤寂想請娘家小侄女來宮中陪陪她,原本是不合規矩的,但李家在朝中威望由來已久,李家父子又被派去南邊平定戰亂,就連麗太妃所出的衛寧公主也來信請求皇後對病弱的麗太妃照看一二,她允諾麗太妃将人接進來住個三五日,卻沒想到麗太妃竟然接個和她長得差不多的姑娘進來,難不成還想等她生産後,皇帝無人陪伴,就拽個贗品出來頂替她?

趙衡目光從李雨薇身上一掃而過,并未說話,只去抱着趙保兒舉高高去樹上的果子。

高明純扶着肚子坐下,仔細打量李雨薇,柔聲道:“麗太妃說要接娘家小侄女進宮陪伴,本宮同意了,沒想到麗太妃接的是姑娘你,敢問姑娘芳齡?”

李雨薇咬緊下唇,低聲回道:“臣女今年十五。”

“原來已經及笄,那便不能成為小姑娘了。”高明純仍舊笑着:“天色已晚,姑娘留在禦花園可有事?若無事便盡快回麗太妃宮裏去罷,不然宮門下鑰後還在宮裏亂晃,會有宮規處置。”

“臣女是來找白日落下的耳環,并非有意……”

“找到了麽?”

李雨薇搖頭,還未回話,王儒章便捧着一只白玉耳環過來,是他在樹下找到的。

“多謝娘娘,多謝公公,臣女告退。”李雨薇拿走耳環,款款離開。

高明純想了想,讓青黛跟過去麗太妃宮裏說句話,她憐惜太妃們在宮中寂寞孤苦,但卻不是讓人當傻子糊弄的,借她的手來見皇帝還要裝乖賣巧,椒房殿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

她又看向似乎一無所覺的趙衡,暗暗咬牙,這事似乎怪不到他身上去,但誰讓他是皇帝呢。

等回到椒房殿安寝,趙衡仍舊未對此時發表看法,她忍不住睜開眼戳戳他胸口。

趙衡閉着眼睛握住她作怪的手:“阿純想問什麽?”

“陛下就不想說什麽?”她語氣酸酸的,趙衡怎麽就是一枝花呢,随時随地都有人想采一把,她要守着這支花可真夠費力氣的!當初進宮明明只想做個好皇後,安安穩穩過下去,可現在行不通,若是趙衡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她恐怕直接沖過去發一頓瘋。

這麽想會不會吓到孩子?她連忙摸摸肚子,你爹娘都不糊塗,可千萬別吓到。

“原本朕是想把人攆出去的,還沒來得及就讓你看見了。”趙衡睜開眼,低聲說道。

高明純給肚子換個舒服的姿勢側躺着:“陛下知道麗太妃把人帶進宮的目的?”

趙衡看她一眼:“朕又不是傻子,麗太妃和李家的目的不是顯而易見的?”

“我以為陛下會分不清,你看、齊王都分不清,小時候我見二叔也分不清。”對身邊莫名其妙出現的女人,男人似乎都是不設防的,總以為她們柔弱可愛需要人來保護。

“那是故作不知而已,或者是因為看了人家的美色。”趙衡一針見血。

兩人幾乎臉貼臉,趙衡認真的眼眸裏似乎只能看見她一個,高明純下意識問:“那陛下怎麽分得清呢?”

趙衡有些生氣,捏捏她臉頰氣咻咻道:“因為朕眼裏只有你一個,只想要你一個。”

帷帳內靜默了好一陣兒,而後是高明純低低的笑聲,後來漸漸不再掩飾,直接笑出聲來,趙衡耳朵有點熱,似乎這麽說太直白了?

“我知道陛下的心意的。”高明純得意道。

“那你呢?”趙衡不肯吃虧,他間接直接說過多次,卻不見這個小沒良心的說過什麽。

“臣妾都給陛下生了保兒,陛下還要臣妾說什麽呢?”

趙衡不接受:“不許顧左右而言他,保兒是保兒,朕問的是若是沒有保兒和孩子,你對朕的心思,嗯?”

其實她不說,他都知道,但此時此刻,還是很想聽一聽。

高明純握着他的手背放在唇邊親了親,眼睛裏都是毫不掩飾的愛意:“我的心意和陛下一樣,我一直很高興很慶幸能嫁給陛下。”

她第一次這麽真心實意的,趙衡高懸的心終于安生落下來,萬分欣慰道:“我可真不容易,等到你這一句。”

兩人都是含蓄的性子,從年少夫妻成為保兒的父母,一步一步相互扶持,走到現在互訴衷腸,而且很快他們就要迎來新的孩子,再沒有比現在更開心的。

“陛下且等着吧,日後還有好多好多句呢,其實臣妾還是很會說甜言蜜語的。”

趙衡狠狠松一口氣,承諾道:“那我一定要好好等着,以後想聽都要阿純說給我聽。”

“可是,物以稀為貴,臣妾還是一年說一次好了。”說得多了多不矜持啊。

“你啊……”趙衡輕輕攬着她的腰身,慢慢拍着她的背,笑容溫柔,任由她用手指在臉上戳來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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