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趙保兒和趙熠一直在高家等着帝後回來,然而等到天色大黑還見不到人回來,兩人不過是五六歲的孩子,眼裏的擔憂根本藏不住,趙保兒比趙熠大一歲,又被趙衡太傅等人精心教導過,好歹能保持鎮定,但趙熠相對他天真一些,拽着他的手指頭一直問。
“哥哥,父皇和母後什麽時候回來?妹妹呢?”
趙保兒攥着他的小手不停地安慰,信心十足道:“一會兒就回來,父皇母後還有妹妹一定會回來的!”
趙熠含着淚,點頭。躲在一旁的高夫人已經控制不住,生生用帕子捂住嘴巴堵着哭聲免得讓孩子聽見害怕,她的兩個兒媳還在不停小聲勸說。
高均海和容斐白手中各端着一盞茶,心中不安,但面上沒有表露半分,從中午到現在幾人一直坐在這裏,來宴席的賓客都已被客氣的送走,朝中幾位知道內情的重臣留在高家喝茶。
一衆人都在等帝後的消息,為了救公主帝後一同出京,着實是魯莽大意,好在帶的人手足夠,一路有官兵保護,并不會有多少危險。
入夜後就是宵禁,一更天敲過閉門鼓,城門也已關閉,衆人懸着的心漸漸沉重起來,帝後可是匆忙出行,難不成今晚不回京?
“外面是什麽聲音?”幾人同時聽到外面的喧嘩聲,心中一喜,難道是帝後回城了?
高均海忙起身向外走,已經迷迷糊糊要睡着的趙熠聽到響聲,猛地站起身和趙保兒手牽手往外跑,只不過還未走出院門,就聽外頭有人來報:“老爺,不好了!”
“怎麽回事?”
門房氣喘籲籲道:“老爺,湛王世子帶着幾百人圍在府門前,說要咱們交出太子和二皇子。”
高均海神情肅穆,喃喃道:“趙郴這小兒到底想要做什麽?”
帝後出京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但若要瞞着有心人也難,何況太子和二皇子都在高家,趙郴點名要他們做什麽?難道想趁着帝後不在京中造反不成?
趙保兒和趙熠自然聽到這話,同時停下來,趙保兒看向他,稚嫩的面龐上,一雙明亮大眼閃爍着聰慧和堅毅:“高大人,容将軍,韓大人,随孤前去看看。”
被點名的三人紛紛拱手,道:“是。”
門房在一旁大氣不敢喘,得到高均海示意後才轉身向外走給太子殿下引路,高家大門厚實院牆又高,并不能看到外面有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但能聽到嘈雜的人聲,而悄悄探出頭去查探情況的禁軍侍衛來禀報。
“殿下,大人,趙郴帶來約有千人,正守在門外。”
“咱們這裏有多少人?”
禁軍傅統領韓城回道:“高府內有二百精兵,府外埋伏着五百。”
趙熠聽到疑惑問道:“周圍那麽多人妹妹怎麽還會丢?”
“……殿下,有三百精兵是臨時調來的。”韓城底氣不足,琳琅公主被人擄走,若是能找回來最好,若是找不回來今日來此護衛的禁軍侍衛命都難保。
“韓大人,咱們這些人可有把握應對趙郴等人?”高均海比較擔心這個問題。
韓城點頭:“趙郴帶來那些人腳步虛浮,不像是操練過的兵士。”
那趙郴來此做什麽?送死麽?
趙保兒卻不管趙郴要做什麽,這個堂兄雖然比他年歲大,可着實算不上聰明,他猜到趙郴是想搶帝王之位,但他生來就是太子,怎會允許趙郴動他的東西?
“韓大人,将趙郴綁來!”
韓城應是,容斐白提議此事是否要給帝後送個消息,免得趙郴派人去圍堵他們,韓城拿出兩支禁軍遇險時燃放的煙花,交給容斐白點燃,煙花升空,綻開的盛大又特殊,遠遠也能看到一片光亮。
趙郴在馬上都坐不穩當,看到煙花之後連忙催促随他而來的兵士推門,只要将趙旭和趙熠哥倆殺了,楊钊元在城外殺掉皇帝和皇後,這趙家天下還是他的!
“既然高家人不識趣,那快沖進高家将他們全數斬殺!誰能殺了趙旭和趙熠,本王重重有賞!”趙郴在馬上大喊。
身後衆人猶豫着不願意動彈,趙郴又加上一句:“誰第一個沖進去,封他做大将軍!”
衆人立刻興奮起來,喊着號子要往前沖,只不過還未來得及走兩步,後面突然冒出來一群全身黑衣手持長劍的禁軍,一個個手起刀落,頓時有數十人捂着手臂哀嚎起來,其餘人一看情況不妙,轉身就要跑,可身後有更多禁軍湧過來,一群烏合之衆立刻跪倒在地哀求起來。
“饒命!大人饒命!”
趙郴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們,楊钊元籌備許久的人手就是這個德行,他眼裏聚滿慌亂,想駕馭馬兒向前跑,可馬兒站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翻身要下馬,跟在身邊的親信則被眼前的場景吓到,根本沒想起扶住他,趙郴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摔了個狗啃泥。
高家大門就在此時大開,趙保兒和趙熠并幾位大人一同走出來,身量還不到大人一半的趙保兒冷冷看向趴在地上的堂兄,下令:“将趙郴給孤綁起來!”
守在他身邊的禁軍立刻上前,趙郴的親信連忙退開,生怕牽連到自己。
禁軍拎着趙郴跟拎小雞仔似的,放到趙保兒面前。
“趙郴,你可知你所犯何罪?”
趙郴呆呆的,口中不斷重複幾個字:“騙我!騙我!”
“誰騙你?”
趙郴閉口不言,只是看向趙保兒時終于知道怕了,這一次他不像是六七年前,可以随口說皇帝不會有孩子日後他就是太子的話,宵禁後率兵在京城裏橫行,意圖攻打朝廷命官的府邸,還要殺太子和皇子,樁樁件件都是致命的死罪……
“容将軍,審問他!”趙保兒粗着嗓子吩咐容斐白,他知道的不多,朝政裏的條條框框還是要靠別人來,師舅舅是他信得過的人。
容斐白蹲在趙郴面前,一手擡起他下巴,他仍在重複什麽騙我,殺你之類的話,顯然是對騙他那人恨到了骨子裏。
“世子爺,您也別嘟囔了,有什麽冤屈現在可以在太子殿下面前說一說,省得後面受折磨。”提到折磨二字,他特意放緩語速,兩個字說出來生生讓人打個寒顫。
趙郴瑟縮起來:“你們想做什麽?”
“世子爺還是先說你要做什麽罷,高大人這裏可是一品承恩公的府邸,豈是你說闖就闖的?還有,方才我聽你說要我們将太子殿下和二皇子交出去,為什麽?世子爺是要造反麽?”
“我沒有,我沒有,是楊大人騙我的!”趙郴現在反應過來,大聲道:“楊钊元跟我說的都是假的,什麽帝後不在京中,高家守衛松散,趁太子和二皇子沒有回宮将其斬殺可成就大事,高家宛如鐵桶,倒是楊钊元給我送來的士兵不堪一擊!”
容斐白聽到楊大人三字已是一驚,今日之事都是楊钊元教唆出來的,當初在北狄沒能将楊钊元抓住,他竟又跑回京城作惡來了?那趙郴帶來的人馬是廢物,若是楊钊元在京城外設下埋伏,帝後該如何應對?
“陛下那邊可有消息?”
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從京城到避暑山莊的驿站都無消息傳來,誰也不知道帝後如今在哪裏。
趙保兒看他的表情,動了動嘴巴:“容将軍,怎麽了?”
容斐白拱手道:“太子殿下,臣想帶人去京城外找一找……”
他話未說完,遠處有一名禁軍來報,陛下和皇後娘娘回京,正在來高家的路上,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話音剛落就聽到疾馳而來的馬蹄聲,打頭的是禁軍統領傅雷,趙衡和高明純安然無虞的身影正坐在汗血寶馬之上,趙衡懷裏還抱着一個嬌小的粉色人影。
衆人連忙跪拜:“恭迎陛下、皇後娘娘。”
趙衡将趙琳琅交給傅雷,翻身下馬:“衆卿平身。”
被捉起來的士兵還有趙郴等人都驚恐的看向他,趙保兒和趙熠則是歡呼着跑過來:“父皇,母後!”
趙琳琅被這聲音吵醒,揉揉眼睛從傅雷懷裏擡起頭來,看到兩個兄長頓時不困了,掙紮着從他懷裏下來,朝哥哥們跑過來,二人看到妹妹回來更加高興,不過大半天沒見的三人仿佛失散許久,手拉手一會兒都不肯放開。
高明純看到三個孩子站在一起終于松了一口氣,挨個摸摸他們的腦袋,一起向高家走去。
趙郴跪在地上,随着趙衡走的越近抖的越厲害,短短時間內容斐白和高均海已經和他禀報過事情經過,趙衡定定看着滿臉的恐懼的趙郴,最終卻看向趙保兒。
“保兒,此事是你和衆人解決的,如何處置他,朕也交給你來處置。”
趙保兒懵懂的看向他,趙衡朝他肯定的點點頭,他遲疑着确定他的意思,而後扭頭看向趙郴:“趙郴謀反不可恕,你是堂兄,軟禁,終生不可出!”
趙郴瑟縮半晌,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讓趙保兒下令處置他,只不過現在他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