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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除舊

趙熙此人向來就不是一個憋屈性子, 這些老臣不自量力将他惹到這個份上,也是自作自受。

趙熙采取的手段和他崇德年號十分相悖。他派五城兵馬司三十人一隊, 每隊跟着兩名皇宮侍衛,再跟上一名禦史臺禦史,選了個良辰吉日之深夜,往那青樓妓館和暗門子奔過去。

這個時段因着宵禁等原因, 正常人家還有那各類店鋪館子早就安歇下來,惟有青樓等地剛剛進入熱鬧之時。

這隊人拿着五城兵馬司命令, 将那前後門側門等等一堵, 便開始關門捉那光條條男子。

他們也不是見誰都捉,只是将這些人全部趕到一處,讓小隊長、侍衛還有禦史一一辨認,眼熟的官家子弟全部捉拿歸案, 其餘人打上十板子了事。

別以為他們這樣做過分,怎可随意打人。其實, 要是較真說來,他們還算手下留情。因着此時尚在國孝時期,狎妓本就不對。

按規矩,舉國一個月不能有那喜事, 更不能随意胡鬧。只京城規矩更嚴格一些,這裏深沐皇恩, 好處比別處多上許多,守孝時日便定為一年。

說是一年,過了百天, 大家也就該做什麽做什麽,從來也沒有人較真,難不成還真讓京城百姓一年不婚喪嫁娶。

只是誰讓那幫子老臣惹怒了皇上,既然不好直接沖他們發火,便沖着他們子孫來吧。

最後,這些人馬從各處捉了好幾十號人關進了衙門裏去。照皇上的話,這已經是給他們留了體面,沒讓他們進大牢就不錯了。

趙熙不發話,這些人就在那衙門小牢房裏關着,吃喝不愁,也不虐待,至少餓是餓不死的,就是不說放。

最慘的是,這些人日日要求背誦孝經,若有錯誤,便被甩幾個板子。

這裏邊年輕子弟還好,竟還有那麽幾個官員,能熬到中央來,年紀可不算小,哪裏受得住這個折騰。

衆人無法,便求到林相和胡相那裏。這兩人自己都撓頭生氣,林家一個庶子進去了,胡家是胡小公子進去。

林家說來也是亂,因着正妻沒有生下嫡子,只有兩名嫡女,便讓庶子很是特殊。且林相也是子嗣太過艱難,娶了幾房妾室,生了共六個女兒,卻值得此一子。

林相說來和夫人感情還算不錯,直到三十歲還無子才納妾生子。這一庶子,十歲那年被寄到正妻名下,也算半個嫡子。因獨子,難免就受寵,幾個妾室又感情不錯,沒有那麽多烏七八糟之事,可着勁兒疼這一根男苗,可不就一不留神養歪了。

胡小公子,說來還算正經孩子,只是和許四小姐在林子裏滾過一遭之後,便對這類事情念念不忘。可他母親,抵死不同意先讓許四進門,還要等到表妹進門之後,方可再娶許四。

錦繡候府自然是不願這樣,但因着許四破了身子,他們本身就底氣不足。再加上不過一庶女,嫡母又懶得多管,最後也只能後進門,好歹也算是平妻。

胡小公子倒不介意誰先誰後,但他現在嘗了新鮮,卻不能深入享樂,簡直要憋死。為此,便偶爾從書院溜出來,往那青樓裏宿上一晚,解解悶子,和性子可人又體貼的姐兒們訴訴心中苦悶。

看着這些來人,林相、胡相相識一望,他們又能做些什麽。往日裏這二人并不和睦,如今卻不得不聯手解決這事,也是尴尬。

最後,還是林相開口,“這事找我們無濟于事,不如各位家裏有能和皇後說上話的,去找一找也好。聽說皇後娘娘和許皇貴太妃、德貴太妃娘娘感情不錯,也可以走走這個路子。”

胡相也道,“或者去七皇子那裏求一求也可。”

這二人哪裏好開口,自己有孩子進去了,立場就不合适。更何況,混到這份上,誰又是傻子,明顯是皇上給他們下馬威嘗嘗。

也怪他們心急,将皇上當做沒有主意之人,試探中過了火,便燒到了自己身上。

六月聽趙熙得意洋洋說上一番,心裏那叫一個無奈,這手段當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來的。

“好好的去折騰這個做甚,朝堂上的事情朝堂上解決,倒牽扯進這麽多孩子。”六月便勸道。

趙熙不屑一顧,“你不知道,那些人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說個什麽事情,他們就好像自己站在大義一邊,能從古說到今,就是不幹正事。現在這樣多好,也讓他們知道什麽才是真正道義,讓他們站不住腳,看怎麽說大道理。”

好吧,招數不怕陰,有效就好。六月也覺得這些人看不清形勢,非要和皇上較勁。歷朝歷代總有君臣博弈過程,誰弱了誰就被牽着鼻子走。她可不希望自家夫君是被欺負的那個。

是以,等朝中權貴大臣家眷紛紛遞了帖子來見之時,六月心中很是有底。

既然大家很是想見她,她就滿足大家願望也好。不過,一國之後哪裏有那麽些功夫一一接見,何況她如今肚子都大了,精力可跟不上。

六月也很簡單,直接辦了個茶會,請大家來一起喝茶,聊一聊人生,談一談天氣,也很不錯。

順道,六月還邀請了許皇貴太妃和德貴太妃二人。二人就笑,“人家都是花宴、酒宴,你倒好,辦起了茶宴。”

六月便笑,“尚在孝期,不好熱鬧,這樣雅致一些。”

二人便點頭,皇後成長很快,什麽事情都做個滴水不漏,不讓人抓住把柄。受到獨寵,還能如此謹慎,将來不論如何前程都差不了。

“我可是聽說,皇上将那些人都給弄得沒有脾氣了。有人還求到我們這裏來,我們不過是養老之人,哪裏還能摻和這等事情。”許貴太妃就笑。

那胡家也是可笑,不顧錦繡候府體面,硬是不讓那小四同日進門。這遇到事情,竟然還有臉求到她這裏。說什麽大家都是親戚,她可沒有這檔子親戚。

她雖然不待見娘家,但也沒有好脾氣到任由別人來作踐。

林相夫人帶頭前來,這次倒惟有她一人,沒帶她那掌上明珠。雖然那庶子寄到她名下,但又不是親生的,哪裏就當真擔心,面相倒還好看。

這林夫人和女兒還私下說呢,最好那庶子從此不得走入仕途才好,只好好守着家業,以後還能聽她擺布。若是以後能耐了,哪裏會将嫡母和姐妹放在眼裏。

胡相夫人則不同,雖說有三個兒子,但哪個都是肉,怎麽可能不心疼。聽說五城兵馬司的人也是老混子,竟然誰的情面都不給。她家那寶貝小兒子都挨了三回打,當真要心疼死她。

衆人先是恭維一番皇後娘娘,又問候兩位太妃身體康健,便将話題拉到正事上來。

胡相夫人忍不住先開口,“娘娘,我家那個小子,當真是糊塗,竟然就做下這等不恥之事。他爹還說,這樣不忠不孝之人,很該打斷了腿才是。只是妾一介女流,哪裏就忍心。娘娘如今也懷了身子,都是做母親的,該有這樣體會才是。”

德貴太妃忍不住笑道:“胡夫人說話可忒有趣,你家小公子胡鬧,娘娘肚子裏這孩子可乖巧可愛的很,将來定也不會做下這等醜事。這種時候,可不能随便比較。”

放眼整個京城,敢明着不給胡夫人面子的可沒有幾人。她家雖不是權貴,但也是清流世家出身,從小就備受寵愛。後來,相公又稱為右相,也是朝堂上響當當人物。像德貴太妃這樣直接笑話她的,當真從未遇到。

她忍不住便是臉紅,不知是氣的還是着急,說都說不利索。

許皇貴太妃便笑,“妹妹也是,怎好随意打趣別人家。咱們兩個老磕碜今日是來喝茶聽故事的,還是不要開口的好。”

雖然自謙為老磕碜,這裏除了六月,是個人都比她們老。且這二位,自從隆正帝去了,不用小心翼翼伺候随後發作的病人,日子很是好過,可說是越活越年輕。

衆人便跟着賠笑。能有資格面見皇後的,哪個不是人精,聽着三位主子貌似随意逗趣,實則是話裏有話,不是很給她們臉面。這些人也知道,今日這事不是很了斷。

聊了小半個時辰,六月也累了,便笑道:“今日難得衆位聚齊,本宮這裏準備了簡單飯菜,請用完再回吧。哎,如今國庫艱難,民不聊生,用于救助上都困難,如今宮裏也跟着縮減用度。只得委屈各位一二,随意用些飯菜便是。”

六月借口身子累了,回東宮休息,只留她們一衆貴夫人在此用膳。

還當真簡單,不過一個青菜湯,兩個素菜,一絲魚肉皆無。當然了,新皇很是孝順,這三年膳食簡便也是常理,但何至于到如此地步。

這些人互相看看,再琢磨一番皇後娘娘所說之話,便不是很明白。難不成,皇後娘娘這是開口要銀子?這還真是夫唱婦随,逮着一次機會便大開口啊。

國庫艱難關臣子何事?民不聊生那也是天災人禍,和她們更無幹系,為何要讓她們救助那些個窮鬼。

只是誰讓她們家中有兒孫被拘在小牢房裏,不說放也不說定罪,就這樣無限期關着才最是可怕。若是定罪,好歹也能放心。可國孝期間喝花酒玩女人,這罪過就可大可小,量刑很是不好掌控。

哪個臣子敢說這和女人睡覺不過是小事,求皇上趕緊放人?皇上只拿出孝義這一個道理,就能将這人官職一撸到底,甚至砍頭滅族都不為過。

這些貴婦回家和家人商議一二,便由林夫人和胡夫人打頭,各自按照職位高低捐款。最多的有萬兩白銀,最少的也有五千。

只可惜,皇上不提這事,皇後也不給準話,無奈這些人又将數量翻了幾倍才能過關。

從此,這些人心裏都罵皇帝皇後乃最心黑夫婦,就這一件事,不僅讓老臣從此丢盡顏面,還破了好大一筆財。

如胡夫人那救親兒子還能心甘一些,如林夫人這種救別的女人兒子,心裏那叫一個流血。這些銀子,她可是想着從公用挪為私用,然後留給自家兩個女兒的。

宮裏這一對財迷夫婦看着這白花花銀子,當真是喜笑顏開。

“雖然不多,好歹也能應急。聽說好些地方幹旱,百姓日子不好過,能用到正途上最好。這些人家哪個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如今用于百姓身上,也算給他們積一點陰德。”六月因出身貧苦人家,當年也是不得已入宮,哪裏能忘記百姓之苦。是以,做起這種敲詐官員事情來毫無負罪感。

趙熙便笑,“還是皇後娘娘英明睿智。那些人,總不好殺了,一直關着都嫌浪費糧食。如今可好,拿到銀子,給他們點震懾,也能做些正事。當真是家有賢妻萬事足。”恨不得将自家媳婦吹捧上天。

說着,便将六月雙腳捧在懷裏,慢慢按摩那雙漸漸有肉肉的小腿。如今孩子月份大了,六月不時便覺得雙腿無力,腰膝酸軟。有皇上這一按摩小能手,倒是緩和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以前的章節都改好了,皇上正式稱呼為趙熙啦。

不過,上一章沒改,原因嘛,開了一個小車,怕修改還要再次進入網申,後果就不好說啦。這章留做全文完結後統一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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