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許家齊列出來給許菀菀準備的嫁妝, 兩千萬的現金,一棟京市中央別墅區的獨棟別墅, 一棟澳洲豪宅, 四處京市商鋪,一套祖母綠的首飾, 一套黑珍珠首飾并婚禮需要娘家準備的金銀首飾, 文件類的就是他名下的小投資, 有接近六分之一的股權轉讓給許菀菀。
許老太太滿意點頭:“給菀菀多一些是應該的。”
“是不是太多了?”許菀菀不安的看向楚虞君。
楚虞君手都在哆嗦,扭頭問:“家齊, 你不是在蘇市買了一處房子送給菀菀,不算嫁妝嗎?”
“不算,那是我給菀菀準備的禮物。”當初敲定聯姻的事,許家三個男人回來都有給許菀菀禮物補償,老爺子給的是瑪莎拉蒂并一處房産, 大哥許家明給的是雲南的一處客棧, 他是當親爹的當然不能少給。
“那就, 随你吧。”楚虞君低着頭,說的很勉強。
不過,誰也沒有去管她的情緒。
許老太太也拿出她和老爺子給許菀菀準備的嫁妝,國內外的中心地段房産各一套, 古董玉器字畫共有十來件, 老太太珍藏的翡翠玉石首飾, 最最重要的是許老爺子轉讓給她的許家集團百分之五的股權, 與許家兩子一女手中的股權持平, 許菀菀是孫輩中第一位擁有公司股權的。
許老爺子語重心長:“菀菀的婚事到底是倉促了些,這份股權她該得,你們應該心服口服,你的哥哥姐姐也都沒意見。”
許家齊羞愧低頭:“爸爸,我怎麽會有意見呢。”
楚虞君也沒話說,公公的股權想要給誰,根本沒有她置喙的餘地。
“那就這麽定了,菀菀你這幾天要辛苦一點,把這些交接手續都給辦下來。”許老爺子一錘定音。
許菀菀耳垂都紅透了,乖巧的輕聲說:“好的,爺爺。”
楚虞君擡眸看一眼她沉靜的側顏,指甲緊緊掐進肉裏,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才沒有讓自己失态。
小小的家庭會議結束,許家齊走到許菀菀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許菀菀羞澀又文靜的回答了,楚虞君聽不清他們說什麽,只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站在一旁,等到許家齊來喊她才知道動一動。
許老太太和許老爺子已經回房休息,許家齊喊她回家。
楚虞君遙望許菀菀的方向,眼神銳利,許菀菀與她的目光對視,冷不防被吓了一跳。
臨近睡覺時間,許菀菀收拾妥當準備入睡,刺耳的鈴聲忽然響起來。
“媽?”
對面的聲音有氣無力:“菀菀,你覺得今天的安排合适嗎?”
許菀菀呼吸一滞,慢慢坐起身認真回答:“爺爺和爸爸已經安排好了,應該挺合适的。”
無論是許家齊做主給她的還是許老爺子給的股權,這些東西,她受之無愧。
“你爸爸工作這麽多年,積攢下來的家産你一下子拿走那麽多,可真孝順!”楚虞君咬牙切齒,她要是知道冷處理的結果是許家齊給出去那麽多東西,絕對不會讓許家齊來做主給多少嫁妝!
“媽媽要是覺得不妥當就和爸爸商量好啦,給多少嫁妝我都無所謂的,只是這些東西到底代表許家的臉面,對了,我還不知道爸爸說的那些是有媽媽準備的嗎?媽媽給了我什麽呀?我一定會好好愛護的。”
楚虞君的理智游離在崩潰邊緣,握緊手機要指責許菀菀,可關閉的衛生間被打開,剛才說太困要早點睡覺的丈夫許家齊正站在門外,陰沉的臉色表明他完整聽到了她說的話。
“已經快淩晨了,你給孩子打電話說什麽?”
許家齊一步步走過來,從楚虞君手裏奪走手機,深吸一口氣對着手機說:“菀菀,快睡覺吧,你媽媽也要休息了。”
“爸爸再見。”
許家齊按掉通話,慢慢看向臉色青白交加的楚虞君,沒什麽情緒的問:“你給菀菀打電話做什麽?我先前跟你商量給菀菀的嫁妝,你都不同意我的方案,現在我自己決定了,爸爸媽媽也沒意見,你問孩子孝不孝順是什麽意思?這些東西你還想拿回來嗎?”
“我就是随口問問,你兇什麽兇?”
“虞君,菀菀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她已經長大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再想去牽制她什麽,你要是做的太過分,會破壞你們母女情分的。”
楚虞君直視着許家齊,恨恨的說:“從你打算給菀菀取名叫念卿,她就不是我的女兒了。”
許家齊詞窮,頹然無力的将手機還給她,緩慢轉身走回卧室。
良久之後,楚虞君從衛生間出來躺在大床另一側,寂靜的空間內可以清楚聽到彼此的呼吸聲,但她和許家齊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久到快要睡着的時候,許家齊忽然說:“你要實在不能原諒我當年的事,我們可以離婚。”
楚虞君諷刺一笑:“離婚?憑什麽。”
二人徹底無話可說。
……
定好的日子,溫昱瑾一家三口到許家來拜訪,為表示尊重,許家人都在。蔣菲拿出準備好的一份紅紙文檔,上面簡單列明她給未來兒媳的聘禮。
“這是我和我媽媽對菀菀的一份心意,也是為昱瑾求娶的誠意,希望他們能和和氣氣的把日子過好。”
蔣菲的意思很明白,聘禮是給許菀菀一人的,完全可以當做她個人的婚前財産,也是一份保障。
許老太太列出給自家的嫁妝:“菀菀是我們家孫輩第一個出嫁的女孩,我們希望她能風風光光的出嫁,更希望她能幸福。”
兩家單子擺在一起,各自都能算作一份天價嫁妝、天價彩禮,許菀菀安安靜靜聽長輩說,總體下來雙方還是很愉快的,畢竟合作的事都已經走了九十九步,萬萬沒有毀在最後一步的道理。
長輩談過話,留給兩個年輕人足夠的時間說話,許菀菀就看到溫昱瑾不知從哪裏拿出來一個寶藍色首飾盒,輕輕打開送到她面前:“你看看,喜歡嗎?”
鑽石鑲嵌而成的小天鵝靜靜躺在絨布上熠熠生輝,同系列的耳釘、手鏈也一樣可愛,許菀菀忽然意識到:“是你把這套買走了?”
“什麽意思?”
許菀菀簡單解釋了一下那天的事情,溫昱瑾啞然失笑:“看來我已經不小心得罪了姑姑。”
“我覺得姑姑不會生氣的。”
“但還是需要你替我美言幾句。”
許菀菀收了人家的禮物,當然義不容辭,拍胸脯保證:“包在我身上。”
溫昱瑾笑容溫柔,将項鏈取下來:“要試試看嗎?”
“好啊。”
她站起來背過身,溫昱瑾站在她背後,小心翼翼将項鏈從前面繞過來,再扣上,修長白皙的脖頸戴上它不減半分風采,反倒讓人覺得相得益彰。
“很漂亮。”
許菀菀笑彎了眼睛:“謝謝你。”
“這是我應該做的。”
嗯?許菀菀不解的看向他,只看到他眼睛裏足以讓人沉溺的溫柔笑意,她心頭一跳,直覺告訴她,好像有什麽東西和原著不一樣,但理智告訴她,現在不用思考這個問題。
兩家過了聘禮嫁妝,許菀菀需要将各項房産商鋪過戶到自己名下,再去做婚前財産公證,忙得團團轉,相比之下溫昱瑾就清閑很多。
“我快不會寫我自己的名字了。”拿到她面前的文件一沓接一沓,每份文件都需要她簽字,許菀菀累并快樂看。
溫昱瑾握着她右手手指揉了揉:“你還有一份文件要簽,那個可不能簽錯的。”
許菀菀沒明白:“什麽文件?我有漏簽什麽嗎?”
“領證需要我們簽字。”
是啊,雖然是訂婚,但他們與別人不同,會先領證,日期是在訂婚宴前一天,溫昱瑾來許家老宅接她,許菀菀帶上證件,在許老太太的目光注視下坐上車,然後開車離開許家。
車子駛出許家大門那一刻,許菀菀忽然松了一口氣,仿佛就此得到向往已久的自由,即使她并不知道接下來的旅程是否順利。
簽字那一刻,溫昱瑾簽好了名字,輪到許菀菀,她先寫了一個許字,忽然停住了筆。
“是要後悔嗎?”
他輕飄飄的聲音從耳邊傳來,許菀菀回過神,頭也不擡的寫完剩餘兩個字,擡頭時粲然一笑:“沒有,一時忘記名字怎麽寫。”
結婚證上的兩個人笑的很含蓄,許菀菀看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像不像一場夢?”
溫昱瑾握住她的手:“不是夢,你……不要害怕。”
是的,許菀菀确實有點怕,她不知道如此輕易的交付未來人生是不是太過草率,可又沒什麽好後悔的。
“多多指教啦,老公。”
“請太太多多關照。”
訂婚宴是選好的酒店,許菀菀不穿婚紗,選了一條淺粉色的魚尾紗裙,頸上戴着許老太太送給她的項鏈,和溫昱瑾站在一起拍了一張标準合照,這張照片将會用來發布通稿,宣告許溫兩家的聯姻關系。
許菀菀踩着高跟鞋和溫昱瑾一起微笑面對參與訂婚宴的賓客,後期基本全靠挂在溫昱瑾身上才沒有倒下去。
整場訂婚宴,許菀菀宛如一個機器人,最重要的事情是保持微笑,結束時,她忍不住思考婚禮不辦的可能性。
不過,婚禮最快也是明年的事了,許菀菀沒有多想,只想和床相依相偎直到地老天荒。
訂婚第一天,許菀菀要到溫家住一晚上,不過坐到車上許菀菀就靠在溫昱瑾身上睡着了,她眉頭皺成一團,看起來很不開懷。
“菀菀?”
溫昱瑾喊了一聲沒得到應答,稍稍挪動一下位置,讓她靠在身上睡的更舒服一點。
到達溫家住址,許菀菀還熟睡沒醒,溫昱瑾權衡片刻打算把她叫起來,若是抱她進去也不是不可以,但直覺告訴他許菀菀會不高興。
“菀菀,我們到了。”
許菀菀恍惚聽到這聲音,冒出來第一個念頭是溫昱瑾怎麽跑到自己房間裏來了,下一秒反應過來,她剛才是在訂婚宴——
她猛地睜開眼坐直身子,溫昱瑾離她很近,她秀氣挺直的鼻梁就這麽沒有絲毫防備的撞到他鼻梁上,唇瓣貼着一塊溫熱的肌膚。
“咝——”
溫昱瑾從那陌生觸感中回過神,就看到許菀菀捂着鼻梁一臉痛色,連忙為她檢查鼻子:“有沒有傷到?”
許菀菀移開手,看不到什麽傷,但因為這痛擠出來兩滴生理性淚水。
“應該沒事。”許菀菀揉揉鼻子,她鼻梁很挺,可不想因此斷掉,否則一定讓溫昱瑾賠給她一個。
溫昱瑾放心了,牽着她的手下車。
他們進門時,溫父和蔣菲還未回來,複式樓裏靜悄悄的,但裝扮的很幹淨喜慶。
“我媽他們還沒回來,你先休息,我帶你去房間。”
許菀菀任由他牽着向前走,給她準備的客房提前收拾過,床品都是粉色系,化妝臺上還有卸妝水和護膚品,是蔣菲提前問她的習慣另買的一套,溫家的禮數确實很到位。
“你洗個澡先休息,如果有什麽需要就跟我說。”溫昱瑾也不可避免的露出倦色。
許菀菀不太優雅的打個哈欠:“好啊,謝謝你。”
“你真是随時随地把謝謝挂在嘴邊。”
“講文明樹新風,必須的嘛。”
溫昱瑾沒有多說,跟她道了晚安便關門離開,許菀菀困倦的表情漸漸消退,她還以為兩人要睡在一間房裏,看來是她多想了。
雖然,他們的情形比結婚也差不了多少。
鎖好房門,洗澡卸妝,縱然困的上下眼皮打架,許菀菀還是堅持做好全套護膚才鑽進被窩。
蔣菲和溫斌回來的稍晚,他們應酬過一波朋友才得以脫身,回家見到亮着燈,便知道那對新婚夫婦已經回來了。
溫斌進門坐在沙發上,蔣菲蹙眉看他:“菀菀要在這住一晚上,麻煩你注意點形象。”
“知道,別啰嗦。”
蔣菲去敲了溫昱瑾的房門,他剛洗過澡,拿着毛巾擦頭發,濕漉漉的頭發塌着,讓他整個人恢複了從前的稚氣,少了冷漠與疏離。
“媽。”
“菀菀睡了?”
溫昱瑾點點頭,“她太累了,我讓她先睡,原本還想和你們打聲招呼的。”
蔣菲意外極了,兒子向來是個自掃門前雪的性格,人情世故他不是不懂,但贅言為許菀菀解釋還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我知道,是我們回來的晚,明早大家再見面,你晚上注意點,她第一次住家裏可能會不習慣。”蔣菲沒有做惡婆婆的興趣,何況她也沒那個時間去為難兒媳婦。
蔣菲說完轉身離開,溫昱瑾看看對門緊閉的門板,返回身關門。
一夜寂靜。
許菀菀睡醒伸個懶腰,屋子裏還是黑漆漆的,按下開關将厚重不透光的窗簾徐徐拉開,夏末早晨的陽光瞬間灑滿室內,時間還早,剛剛早上七點鐘,但賴床是不行的。
洗漱化妝後打開門,對面溫昱瑾的房間已經房門大開,她先聽到了敲擊鍵盤的聲音,探頭看進去,人正坐在桌前專注工作。
“早。”
溫昱瑾已經聽到她的腳步聲,這一聲軟軟的早,讓他心頭生出一股異樣的情緒。
“早。”
“我可以進來看看嗎?”
“當然。”
他的房間很簡單,也沒什麽生活過的痕跡,四周掃一眼就能有個大概的了解,許菀菀有點疑惑。
“我不經常在這住,留在這的東西不多。”
許菀菀沒來由想起來許晨曦說的,溫昱瑾父母關系複雜,原著中對溫家一家着墨不多,一筆帶過溫家權勢和蔣菲的財力,她總覺得那些提及的內容只是冰山一角。
“我可以下樓嗎?”
溫昱瑾阖上筆記本,下意識擡頭到腹部系西服紐扣,下一秒意識到穿的是家居服,兩手順勢在衣擺上撫了撫,許菀菀瞄到他這個小動作,扭頭偷笑。
樓下
溫斌已經換好正裝,見到二人,微微一笑:“菀菀,早上好。”
“伯——爸爸早上好。”訂婚宴上,許菀菀已經收了公婆的改口紅包,差點叫成伯父。
“你媽媽在廚房,我們馬上就能吃早餐。”
許菀菀心道這是表現的時候了,微笑着說:“那我去廚房看看能不能幫忙。”
她剛邁開步子,蔣菲就從廚房出來了,笑意親切:“不用啦,咱們可以吃早飯了,菀菀嘗嘗我特地做的松子燒麥。”
“謝謝媽媽。”
“不用客氣,昨晚睡得好嗎?”
“很好,房間裏的擺設我都很喜歡。”許菀菀在脫口而出謝謝時收回去了。
蔣菲滿意一笑:“你喜歡就好,以後有時間常來家裏,我和你爸爸不常在家,家裏都沒人氣兒。”
她特地介紹一番溫家如今的狀況,很體貼的緩解許菀菀的陌生感。
早飯是蔣菲早起做的,她手藝不錯,但親自下廚的次數很少,許菀菀嘗了一口燒麥眼睛一亮:“好吃!”
同道中人的光芒是不會作假的,蔣菲心滿意足的分享自己的經驗,許菀菀用心記下,打算找時間自己試一試。
飯桌上的兩個男人保持沉默,溫父吃飯速度很快,但因為蔣菲交代過不準提前離席,免得人家不自在,只能慢悠悠的喝一口粥,與溫昱瑾對視時露出個同情的苦笑。
然而,溫昱瑾并沒有get到親爹這個笑容的含義,他不緊不慢的吃好早餐,許菀菀和蔣菲基本結束。
飯後,蔣菲出門前交代:“我和你爸爸去上班,昱瑾你陪菀菀去一趟許家。”
溫父沉默無言,等蔣菲出門,他才出門,空蕩蕩的房子裏只剩下他們倆。
許菀菀回房間拿了包,溫昱瑾換上正裝一起出門,溫家到許家有段距離,溫昱瑾開車,許菀菀處理手機裏的消息,訂婚宴的照片她有發在朋友圈,許多人來祝賀她訂婚,一條條信息點開回複再關閉,拉到最下面需要消耗巨大的耐心。
又是一條恭喜她訂婚的,許菀菀回複了謝謝才看到發消息的人是顧承航。
不過回都回了,沒什麽好後悔的。
然而等她去刷新娛樂消息放松的時候,“影帝顧承航疑似深夜酒吧買醉。”
許菀菀頭皮發麻,許翩然最後對顧承航求而不得拿她洩氣,就是因為顧承航喜歡過她,如果日後聯想起來,深夜買醉是因為她訂婚,那許翩然不得氣死?
她還沒想明白這件事,溫昱瑾已經将車開入許家老宅,她剛下車,就有電話進來。
“你等我一下,我接個電話。”
溫昱瑾依言站在三步遠的地方,許菀菀按下接聽鍵,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菀菀。”
“你要做什麽?”
“對不起,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想做什麽。”顧承航的聲音裏埋藏着無數痛苦與壓抑,他想要喜歡一個人,而對方站在他無法企及的高度,無論他怎樣努力,都不可能站在她身邊。
“你聽着,我不希望你來打擾我的生活,我從前的不幸有原因是因為你,我從沒有怪過你,但也不想和你有任何關系,你去過你自己的日子,我有我的生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顧承航低低笑出聲來,眼角有熱淚滑過:“我明白,對不起。”
“對不起,再見。”
許菀菀挂掉電話,深吸一口其轉身走向溫昱瑾,笑容燦爛的看不出別的情緒:“我們進去吧。”
“好。”溫昱瑾同樣不動聲色,握住她的手二人并肩走向主樓,許老太太已經在客廳等待,許家齊和楚虞君也在,這是第一天上門拜訪,許家很重視。
許老太太神色不太好,看到許菀菀跟許久沒見似的,拉着她的手不放:“我真是又體驗一次嫁女兒的感覺,你從前去海市上學還不覺有什麽,可昨晚上不回來,我大半夜都沒睡着。”
相比之下,一覺睡到大天亮的許菀菀可是相當的沒良心。
“奶奶你幹嘛說的那麽傷感,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嘛。”同在京市,許菀菀覺得常常回來陪伴老人還是沒問題的。
許老太太搖頭:“那不一樣。”
到底什麽不一樣,她也沒說。
許家為了歡迎新姑爺,到中午許家明一家,還有許晨曦一家都來老宅吃飯,許默言和李遠逮住溫昱瑾灌酒,昨天訂婚宴不好灌醉人,今天就不一樣了,灌醉就在許家睡下,反正要出一出氣,誰讓溫昱瑾那麽容易娶走自家妹妹!
許默言恍惚覺得有哪裏不對,但餐桌上的氛圍不容他多想。
男人在拼酒,喝個痛快,許菀菀受不了酒氣早早離席,陪着奶奶她們說話,許晨曦給她科普打聽到的溫家的消息,聊聊八卦。
“虞君是不是不舒服,怎麽不說話?”顏寧挺注意聊天氛圍的,幾個人說說笑笑就妯娌一聲不吭,還以為有人故意冷落她。
四人的目光頓時集中在楚虞君身上,許老太太目光如利劍,楚虞君勉強笑笑:“是不太舒服。”
顏寧連忙帶着歉意打圓場:“身體不舒服要多休息,好在接下來就沒什麽大事要忙了。”
許菀菀象征性的問候了兩句,事實上自從那晚楚虞君打電話說嫁妝的事,楚虞君就對她冷冷淡淡的,仿佛回到從前無話可說的時候,她還挺喜歡這樣的。
溫昱瑾到底是喝醉了,許默言和李遠合力将他扶到客房,照顧人的任務就交給許菀菀了。
在衆人打趣的目光下,許菀菀起身去客房,許老太太跟蔣菲想法一樣,給溫昱瑾的客房就在許菀菀卧室的隔壁,距離很近且不會有外人到這裏來。
許菀菀沖了一杯蜂蜜水,敲敲客房門無人回應,虛掩的房門輕輕一推就打開了,溫昱瑾沒在床上,衛生間裏有沖水的動靜,等待片刻,溫昱瑾從衛生間出來,身上的外套已經在用餐時脫掉,襯衫解開最上面兩顆扣子,可以窺見鎖骨的影子。
“抱歉。”溫昱瑾一見到她便下意識整理儀容,解開的兩顆扣子也被扣上。
許菀菀将蜂蜜水遞給他:“你喝這個嗎?”
溫昱瑾的臉色看不出任何醉酒的痕跡,但身體滿滿醉酒後的不适,他接過蜂蜜水一飲而盡,喉結随着吞咽的動作微微聳動。
許菀菀假裝沒看到這一幕,悄悄移開視線。
“你有別的不舒服嗎?可以讓醫生來給你看看?或者要吃什麽都可以告訴我。”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在溫家是溫昱瑾照顧她,現在理所當然由她照顧他。
“不用,我睡會兒就好。”
許菀菀滿腔大俠風範沒有用武之地,只好聳肩:“那你睡吧。”
溫昱瑾估計是真的不舒服,聽她說過就躺到床上,眉頭微皺,但依舊很好看,她多看了兩眼,又踮起腳退出房間給他關上門,轉身回自己的房間。
不過一晚上沒回來,許菀菀就覺得這間房既陌生又親切,接下來她要搬走和溫昱瑾同住,這間房子還會給她留着,等到正式舉行婚禮,她存在于許家的痕跡也許會漸漸消失。
難道每逢人生大事總要多愁善感嗎?許菀菀躺到床上放輕松,準備合眼睡個午覺。
寧靜的午後,楚虞君站在二樓樓梯口,表情變幻莫測。
……
這次和溫昱瑾離開許家,許菀菀又收拾出來一些東西帶走,同溫昱瑾去了新家。
婚房是蔣外婆送的,精裝修的聯排別墅,站在別墅門前,溫昱瑾遞給她一枚鑰匙,又給她錄入指紋鎖信息,打開門是陌生又熟悉的設計,陌生是因為從沒來過,前面送過來的東西都是由保姆羅阿姨收拾的,熟悉是因為她看過房子內部的全景圖,裏面有根據她喜好做的改動。
“我的房間在哪裏?”
溫昱瑾頓了一下回答:“主卧。”
“我住主卧?那多不好意思……我去看看。”許菀菀蹬蹬蹬上樓,顯然心情很好的樣子。
溫昱瑾站在樓下客廳看她的背影,緩緩勾唇。
主卧布置的很棒,超大的陽臺和飄窗,衛生間裏有許菀菀喜歡的浴缸款式,衣帽間整整齊齊放着她的衣服,羅阿姨照顧她多年,完全了解她心意,衣服分門類別的放好,鞋子也放在她最習慣的位置。
只不過,許菀菀在衣帽間另一邊發現了一排男士西服,難道?
“家裏只有這一間衣帽間,我覺得夠大就把我的衣服放進來了,如果你覺得有妨礙,我明天讓人整理一下。”
背後忽然傳來這道男聲,還夾雜着行李箱在地板上滾過的聲音,是她遺忘在樓下的行李箱。
許菀菀吐吐舌,連忙表示:“沒有,我用不完的,你衣服放在這裏就好,沒關系的。”
她已經獨占主卧,要是再霸占衣帽間,簡直說不過去。
“需要我幫忙給你整理嗎?”他将行李箱送到她面前。
“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沒什麽東西。”
“好,我去樓下煮咖啡,你想喝可以下來。”
“好的。”
他轉身走了,似乎比從前見過的樣子随意很多,許菀菀顧不得多想,忙着将行李箱裏的小東西整理出來,是她的一些小飾品和慣用的化妝品,還有她寶貝的和田白玉手串。
下樓時,許菀菀換了一身衣服,想着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需要注意形象,她特地選的保守家居服,趿拉着涼拖噠噠噠的,輕快又悅耳,她真的很喜歡從許家搬出來的感覺,不用做個乖乖女,仿佛披着一層畫皮。
客廳裏散發着濃郁的咖啡香氣,許菀菀到廚房沒見到人,打算自力更生倒杯咖啡,卻發現連杯子都找不到在哪裏,只好暫時放棄。
“你的咖啡也在這裏。”
許菀菀循着聲音去找人,這棟房子将采光優勢發揮到了極點,落地窗大陽臺,拉開窗簾就能享受日光浴,她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處找到了溫昱瑾,他背對着她坐在那兒,高大的身軀萦繞着孤單與惬意,奇妙的是這兩種情緒放在一起并不違和。
她坐到長沙發上,軟硬适中,随手抓過抱枕放在腿上,才伸手去端那杯咖啡:“你是要跟我說什麽事嗎?”
溫昱瑾的目光掠過她手腕上的和田白玉手串,奇怪的問:“為什麽這麽說?”
“沒,只是有個預感。”她很習慣談話前的氛圍,何況兩人剛到一起生活,需要說的話太多了。
他放下咖啡杯,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卻又很快放開,這是個談判常用姿勢,許菀菀都可以想到他在公司開會時是什麽姿态,是為了照顧她的情緒嗎?
“沒什麽要說的,菀菀,我們既然已經結婚了,以後總會慢慢熟悉的。”溫昱瑾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又很快掩飾過去。
“晚點阿姨會過來做晚飯,你喜歡什麽都可以交代她做。”
許菀菀喝了一口咖啡:“好,我知道啦,咖啡很好喝。”
沉默流淌在兩人之間,溫昱瑾捏捏眉心,沒說什麽,兩人就保持這樣的氣氛喝完手中的咖啡,然後聽到保姆劉阿姨來按門鈴。
劉阿姨是溫昱瑾的特助挑選的,是個北方人,早年做過廚師,做菜手藝沒得說,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做事很利落,做飯晚餐菜就下班離開,房子裏又剩下兩人。
許菀菀晚餐吃的不多,放下碗筷前想起一件事:“對了,我們是不是還得去拜訪你爺爺奶奶?”
對溫家這兩位長輩,許菀菀不是很熟悉,見面次數一只手就能數過來,既然已經結婚,去溫家拜訪老人就是必不可少的禮數。
“如果你有時間,我們明天可以過去。”
“好啊。”許菀菀想起溫奶奶就心裏毛毛的,唯一期待的就是能見到童影了,她們最近聊得很好,有成為閨蜜的趨勢。
睡覺前,許菀菀檢查了一下門鎖,她也說不好到底在介意什麽,結婚證都已經領過了,睡在一起也不會少塊肉,但故意避開,大概是因為——生理期要到了?
不過,她也猜不出溫昱瑾的想法,現今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字訣。
許菀菀帶着這個光棍的想法睡着了,隔壁客房,溫昱瑾沒睡着,起身從抽屜裏拿出一條白玉手串,握在手心裏一顆顆數着,催眠。
大概是因為睡在新地方,許菀菀一夜驚醒三次,到淩晨四點醒來,口渴極了,起身下床去找水喝。
二樓有一臺冰箱,裏頭放的水和咖啡之類以備不時之需,許菀菀拉開冰箱門,拿上一瓶水準備回房,打着哈欠轉身冷不防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影吓了一條,瓶裝水嘭的一聲掉在地上。
“別怕,是我。”
許菀菀拍拍胸口,欲哭無淚:“你要吓死我!”
溫昱瑾回想剛才走出房門就看到她手機屏幕燈光照在下巴上,那堪比鬼片的場景,不知該怎麽說才好,索性:“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
“……好吧,我相信。”許菀菀不想多計較,俯身去撿自己的水,與此同時,溫昱瑾也彎腰,兩顆頭撞在一起,嘭——
兩人都愣了,許菀菀捂着腦袋,郁悶的問:“我們為什麽要半夜三更拜堂呢?”
溫昱瑾輕輕笑了一聲,伸手将她扶起來。
這時,手機屏幕燈光忽然熄滅,黑漆漆的空間裏,只有他的手掌最溫暖,他将她半攬在懷裏,給她揉被撞到的位置。
許菀菀沒站穩,向前靠了一步撲在他胸膛上,下一刻便覺出不對向後退,溫昱瑾的手怔在原地,等反應過來輕咳一聲彎腰撿起那瓶水遞給她。
“這算不算禮成?”
許菀菀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臉頰發熱:“大概算吧。”
說完就頭也不回的向主卧走去,溫昱瑾站在原地,捏捏眉心,似有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