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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江可可失去意識的時候, 幾乎是下意識地覺得,自己死定了。

可她懷裏還死死地抱着左薇, 又覺得,沒準沾了女主的光, 自己能活下去?

可能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她腦袋裏迷迷糊糊閃過了很多畫面,有她自己的, 從小看着父親家暴, 打母親,打她,到後來父母死後自己一個人流浪……

還有女配的記憶,最最深刻的, 是懷孕八個月的孩子, 死在她肚子裏的時候……

準确說,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厲辰骁害的還是梁欣媛害的,一群人有男有女, 就像是普通的打架鬧事,拳頭打在她身上, 腳踢在她身上。

當時有個小太妹嫉妒她,尖銳的高跟鞋踩得特別用力,疼痛在全身彌漫。

有人踹她隆起的肚子,甚至覺得那麽大的一團肉踹起來很好玩,一邊踹一邊笑。血,從她身下流出來。

有人踢她的臉, 半邊臉摩擦在地上,生理性的淚水,混雜着灰塵,最後一起落盡嘴裏,全變成血腥味。

有人踩着她的手,骨裂般的疼痛,努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卻只能帶來更深的疼痛……

絕望和痛苦在全身彌漫,沒有人能救她。

等她醒來,迎接她的,是孩子沒了,原本圓滾滾的肚子癟了下去,皮肉是軟的,之後,是摘除子宮的手術,是接二連三根本躲不過的噩耗。

她似乎是從內心深處在吶喊:項梓宸,我不想活了,放過我,讓我死……

而後,那個聲音叫着她的名字:可可……可可……

一遍一遍,跟招魂似的,一次次将她從絕望的深淵裏拉出來,不肯放手,不準她死去……

可可……可可……

她還記得,他的懷抱很暖,他的聲音裏總能有希望。

“可可……”

迷迷糊糊地,江可可真的感受到一個懷抱,明明是濕潤的,卻依舊溫暖,讓人安心。

“如果你不是我的雇主,我現在直接就将你們全槍斃了。”

“這兩個擾亂計劃的廢物,哪怕扔進海裏,厲家左家的人都會救她們,要你操什麽心?”

誰?誰的聲音這麽幽冷?誰要将她扔進海裏?

其實江可可身上一點傷都沒有受,左薇幫她擋了一刀,擋了一腳,左薇一直護着她。

只是冰冷的雨水加上疲勞和精神的崩潰才使她意識有些模糊,身體機能像是自我保護一樣,不願意再多消耗哪怕一絲一毫的體力。

但就和求生的本能類似,她的腦袋,不斷向着溫暖的地方蹭,拱,她能感覺到,這個溫暖,還很安全,會一直護着她。

她感覺,這個溫暖的懷抱,抱得她更緊了,寬厚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不斷地安撫。

她的手,緊緊抓住這個人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以為驚動了船上的人你還能靠着這艘小船逃命嗎?把她們扔進海裏有什麽用?!”

硬邦邦的聲音,很熟悉很熟悉,這是……項梓宸的聲音。

卻似乎,比他的聲音更冷酷些。

這個聲音,冷靜又堅定地說:“現在,把她們留在船上,我們倆跳船。”

“呵!”黑衣人狠狠地罵了一聲,随後,他的槍,直直地抵在項梓宸的額頭,“殺手只負責殺人,從來沒有事事聽從雇主的道理。現在,我要拿她們當人質。”

江可可的身體,在溫暖的懷抱裏漸漸回複溫度,意識卻依舊模糊。如果她睜開眼看一看,就會發現,這個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竟然就是——

那次在項梓宸的家裏,那長相極其普通的外賣小哥。

項梓宸依舊牢牢護着江可可,毛巾輕輕擦拭她身上的水,任由她的腦袋,在自己胸口蹭啊蹭的。

即使搶抵在額頭,他很冷靜地分析:“厲辰骁根本不會在意這兩個女人的死活。”

“姓左的呢?這個可是他親妹妹。他不是很疼她妹妹的嗎?”黑衣人目光幽冷,拿槍抵在項梓宸頭上的手,很穩。

項梓宸沒有停頓地分析道:“都是表象。他妹妹出生的時候,他母親死了。做父親的因此不待見這個女兒,做哥哥的也不待見這個妹妹。”

黑衣人嗤笑一聲,槍抵得更加用力了,“別以為我真的好糊弄。厲辰骁,他剛剛一直想要護着他老婆。至于左銘——”

“呵,”黑衣人冷笑,看着項梓宸懷裏的江可可,“他對你懷裏這個女人,好像很在意。”

項梓宸握毛巾的手緊了緊,随後又看到,黑衣人意味深長的目光,聽着他帶着諷刺意味的話:

“這是你的女人?怎麽我無意中看到左銘進了她的房間半天沒有出來?你說他們會在房裏幹什麽?”

項梓宸不為所動,他的毛巾,将江可可身上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而後直接無視了抵在額頭的槍,擡起頭,聲音平靜,但态度相當強硬:“現在,你要麽一槍崩了我,要麽跟着我跳船。”

“如果你選後者,我保證你不會有事。至少,會有比用她們當人質更好的結局。”

江可可腦袋迷迷糊糊的,耳邊有蒼蠅嗡嗡嗡地亂飛。她感覺,那個讓人迷戀的溫暖要離她而去了,她的手緊緊抓着他的衣擺,不讓他離開。

明明渾身上下一丁點力氣都沒有,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能抓的那麽緊,死死地不肯放手,意識也随着這最後的執着,越來越模糊不清。

腦袋裏最後停留的畫面,一直是有人一邊大笑一邊踹她的肚子,那是女配最最絕望與無助的情緒,就那麽肆無忌憚地在她思緒裏彌漫。

到最後睜開眼的時候,江可可還真的以為自己是到了天堂,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衣的天使。

是鼻間消毒水的味道,讓她回過神,自己還活着,這是在醫院。

江可可眨了眨眼,等混亂的思緒稍稍穩定了,她猛地坐起身,被旁邊守着的何綿綿給按住了。

“我的姑奶奶,你別亂動啊,手上還打着針呢!”

“打針?”江可可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手背,頓時心裏一片涼意,聲音有些沙啞,“我怎麽能打針呢?孕婦怎麽能随便打針呢?”

說到“孕婦”兩個字,她的聲音更加濕潤,一種不好的預感調動了所有的負面情緒。

難怪她一直夢到女配前世失去孩子的畫面……

“放心啦,這個是營養針,沒事的,醫生說你體質太弱了,淋了一點雨就病了。你看人家左薇,那麽用心護着你,又是刀傷,又是被人踹了好幾腳,一丁點事兒都沒有,你倒好,淋個雨就暈了,你說你是不是林妹妹轉世?嗯?”

左薇一直護着她?

江可可愣了愣,隐約記得,大雨中,左薇過來抱着她,抱得緊緊的。

她往旁邊看了看,自己病房裏只有一位小護士和何綿綿守着。

“左薇呢?她有沒有事?”

何綿綿的神色瞬間變得悲傷,江可可看得心裏咯噔一下,手攥緊了被子,緊抿着唇。

何綿綿看她那表情,神色又舒緩了些,“哎呀,不是你想的,就是那麽漂亮一姑娘,手上可能要留下疤痕了。”

“疤痕?”

“是啊,她左手手臂上,有一條五六厘米的刀傷,已經做了縫合手術,她哥哥正守着她呢。”

五六厘米的疤,在手臂上……

江可可喉間一陣哽塞,腦袋空蕩蕩的,時不時有一陣鈍痛。

那應該是,她去撿槍的時候,左薇為她擋下黑衣人的一刀,劃在了她的手臂。

何綿綿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也是覺得憂心,小心地安慰:“人沒事就好了,所有的人,一點事都沒有,這是最好的。”

“也不對,”她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唏噓道:“那個姓梁的,她也是真夠倒黴的。”

梁欣媛?

江可可瞬間回過神來,迫切想知道結果,趕忙問:“她怎麽倒黴了?她出什麽事了?厲辰骁有事嗎?”

何綿綿一副八卦的樣子:“我也是聽你哥說的啦,那個姓梁的,好像是和姓厲的有過節,買兇.殺人,結果被你撞到了,所有人都沒事,殺手都還在逃亡,就她一個人掉海裏,現在都沒找到,估計已經……”

何綿綿搖搖頭,“所以啊,做人不能做壞事……”

江可可心中驚訝,面上不顯,一副八卦的樣子跟着問:“那她人都沒了,殺手也沒找到,怎麽斷定就是她買兇?”

“那還用說,她把厲辰骁約到危險的地方啊,她早在前幾天就在策劃了,她甚至托人調查了厲辰骁的行蹤,那個殺手啊,雖然還在逃,但你哥手上是有他的檔案的,一查就發現,是姓梁的往殺手賬號裏打的錢。”

何綿綿按着江可可的手,特別得意的樣子:“再說了,你哥那麽厲害,難道還能斷錯案?”

江可可抿了抿唇。

她哥……真的不會斷錯案嗎?

梁欣媛真的死了嗎?

她可記着,小說裏的小炮灰小反派,只要沒有找到屍體的,最後總會在某個重要關頭又蹦跶出來害人。

“你哥現在正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托我來照顧你,其實你根本什麽事兒都沒有。” 何綿綿看起來絲毫沒有受到整個謀殺案件的影響,超級樂觀的樣子,拍了拍江可可的手,“等你的針打完了,我領你去看看你那好閨蜜。”

“我……”江可可都有點被何綿綿樂觀的樣子給感染了,但她空閑着的手,漸漸撫上自己的小腹。

嗯?

似乎,依舊有輕微隆起的感覺,是錯覺嗎?

何綿綿又是一陣笑,還帶着羨慕甚至是驚訝:“話說你肚子裏的小家夥真的是太強悍了啊,你這個當媽媽的跟林妹妹似的弱,他跟孫悟空似的頑強,經歷了這麽大的磨難,竟然還一點事兒都沒有。”

舞草!一點事兒都沒有!

江可可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腦,手掌貼在自己的小腹處,細細感受那個頑強的小生命。

“我……”她自己都是有夠驚訝的,還有一陣劫後餘生的喜悅,嘴裏不自覺道了一句,“我這子.宮怕是鐵打的了……”

“噗嗤!”

“哈哈!”

何綿綿和另一個小護士都忍不住笑了,病房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溫暖起來。

剛剛走到門口左銘,聽到這麽一句,身體突然僵了一瞬。一顆心,為了病床上臉色微白但笑容淺淡的女人,漸漸柔軟。

作者有話要說: 那我下章改成粗長的,但是就沒有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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