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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江可可打完營養針, 最迫不及待的事,就是要去看左薇。

在小說中, 左薇的精神失常和恢複正常可以說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兩件事。

精神失常,讓她和厲辰骁有了更多的接觸, 奠定了她一生的感情線。

而恢複正常的那次,她和厲辰骁共同經歷了生死,在性格上, 變得更加堅強。

現在, 她不确定左薇到底有沒有恢複正常,雖然左薇剛經歷的事,和小說中的劇情有幾分相似。

但是,如果左薇是看到厲辰骁中槍流血的樣子恢複了正常, 她又為什麽會在那麽危及的時刻用身體幫江可可擋住傷害呢?

江可可發現, 雖然自己已經計劃好等左薇生日後要想辦法幫她恢複正常了,可她內心其實舍不得她恢複正常。

剛從病床上起身,就看到左銘進來。

他立如青松, 筆直,安靜, 又冷清,只是那樣站着,卻莫名有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清冷的聲音從來沒有變過,這個時候聽起來卻似乎沒有印象中那麽冷了?

江可可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開口,何綿綿就拉着她的手臂, 暧.昧嬌嗔:“可可你沒看到喲,知道你跳水之後,左大哥急得眼睛都紅了。”

江可可:“……”那是因為左薇也掉水裏了吧……

何綿綿像是想到什麽開心的事,笑得眉眼彎彎:“你是沒看到,左大哥抱着你的時候,簡直帥呆了,像個大魔王,那醫生吓得直抖哈哈。”

“……”大魔王和帥挂鈎嗎?小姑娘是審美有問題還是邏輯有問題?

想必是都有問題,不然不能看得上她二哥啊。

何綿綿:“比你那個不知道在哪兒快活的前男友可好多了啊,話說你的小寶寶是前男友的吧?未婚先孕本來就是男人的過錯,他不準備負責的話,你從了左大哥多好,讓他的孩子管別人叫爸!”

想到項梓宸,江可可的眸光不自覺黯下去,腦海裏浮現出一張看似霸道,其實有些小別扭的臉。

可那樣惹人心動的面孔,卻不知什麽時候開始變得陌生了。

如果說她現在最擔心的人是左薇,那麽她最想見到的人,是項梓宸。

左銘的目光,從江可可恍惚的神色,掃到她輕微隆起的小腹,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一下。

那本來就是他的孩子,本來就該他操心,本來就該叫他作爸,叫別人才是有問題。

江可可回過神,目光變得堅定而清澈,斜了何綿綿一眼,學着二哥的樣子輕輕揪了下她的耳朵:“小小年紀懂那麽多啊?還‘從了左大哥’?你怎麽不去當媒婆?”

何綿綿眨了眨眼睛,貼在江可可身上幾乎要抱着她:“等我從戀愛專家那裏出師了,我來給你當專屬媒婆!”

“古靈精怪!”江可可笑着點了點她的鼻子,注意到她眼圈周圍泛黑,估摸着小丫頭是守着她沒睡覺。

小丫頭看着是個沒心沒肺的嬌公主,其實人很不錯了。

江可可捏了捏她的鼻子:“那何媒婆現在先回家休息,別在這兒當電燈泡了。”

說到“電燈泡”,何綿綿瞬間想到自己在船上趕走江可可這個電燈泡後和江警官二人世界的情景,笑得那叫一個甜蜜。

她踮起腳尖湊到江可可耳邊說悄悄話:“我和江警官有進一步發展哦~”

江可可不客氣地摁了下她的額頭,“你別學我弄出個未婚先孕就行。”

等何綿綿離開了,江可可靜靜地看着左銘,曾經只是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的某個假設,突然變得清晰起來。

雖然依舊只是一個猜測,她卻開始正視這樣的猜測。

為什麽不可能是左銘呢?

他看上去清清冷冷薄情寡欲,跟個性冷淡似的,但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他人模狗樣的外表下,是不是一顆禽.獸變态的心?

有一個一直被她忽略的細節是,她被那QJ時所在酒店房間,冷氣開得極低。

還有左銘最近時不時掃到她小腹處的目光。

而且,他最近對她,真的是相當包容了,一次又一次克制怒火,一次又一次地過度縱容,一次又一次超出本分的關心。

越是細想,江可可越覺得,這個假設成立的可能性極大。

但她沒有立刻再問他試探他,實際她自己都有些無措,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左銘,她應該如何應對?

至少,她只要想一想前世女配為這個孩子受過的苦,想到她穿書以來自己受的苦,別說原諒,她只想狠狠地報複、那個QJ犯。

而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左銘,她會更恨、恨不得掐死他!恨不得……

如果可以的話,她恨不得讓左銘辛辛苦苦懷着孩子,然後将女配經歷的痛苦全部經歷一遍!

心中百轉千回,江可可面上不顯,一邊跟着左銘去左薇的病房,一邊問他:“薇薇情況怎麽樣?”

“護士在給她傷口上藥。”左銘似乎也藏着心事,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她……”江可可想問的其實是,“她恢複正常了嗎?能說話了嗎?情緒穩定嗎?”

她其實有些怕,怕左薇恢複正常後仇視她,怕她好不容易逃脫了梁欣媛和厲辰骁的魔爪,卻不得不面對左薇的恨與報複。

左銘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問,他想了想妹妹的狀态,認真道:“她很安靜,依舊不說話,卻也沒有暗示要找你。”

江可可心頭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萦繞在心頭。

到了左薇的病房,正巧看到一位護士正蹲在左薇旁邊,準備給左薇上藥,而左薇低垂着腦袋,看不出情緒。

江可可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我來吧?”

護士搖搖腦袋:“這次我來示範,之後好幾天每天都有換藥,你現在先學學。”

江可可點點頭,蹲在距離左薇很近的位置,卻一時沒有勇氣去看她的表情。

護士小心翼翼拆了紗布,江可可才看到左薇手臂上的那條傷疤。

大約一根中指那麽長,在右手手肘偏下的位置,很明顯。

傷口縫合得非常整齊,看上去并不像郝玉軒臉上的那道疤那麽猙獰,并不觸目驚心,但依舊影響美觀,而且,看着就很疼。

江可可感覺喉嚨哽塞得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樣,手指發抖,背脊生寒。

她寧願,這道疤長在自己手臂上。

不,就算長在自己臉上,她都願意。

穿書前,她改掉偷雞摸狗等許多壞毛病後,不是沒有想過找個正經工作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但是她不能,就是因為,她渾身上下全是疤。

準确的說,是黃得泛黑的圓形窟窿,觸目驚心,走在街上都會影響市容,更別說去哪裏工作了。

她花了多少年的時間,多少的人生感悟,才從別人異樣的目光裏走出來。

而她的小薇薇,從小就是嬌滴滴的公主,細皮嫩肉,哪怕被厲辰骁虐,到最後和厲辰骁終成眷屬的時候,依舊是被捧在手心裏疼愛,幸福美滿一輩子的。

而現在,這疤,要跟着她一輩子了,在這樣醒目的地方。

而且,這疤,她還是替她這個小三擋下的……

江可可心頭一抽一抽地疼,胸間的酸澀感快要将她淹沒。

她抖了抖唇,啞着嗓子抖出兩個字:“疼嗎?”

“不疼。”

柔軟的聲音将江可可吓了一跳,她擡頭去看左薇,撞上了一雙冷漠的眸子。

她第一次發現,左薇的眉眼,和左銘真有幾分相似,那雙清澈而常常軟軟糯糯看着她的眸子,清冷淡漠地看着她的時候,帶着和左銘幾乎一模一樣的疏離,拒人于千裏之外。

左薇也看着她,沉默了兩秒,淡淡地開口:“比這更疼的,還少嗎?”

江可可心中沉沉,似壓了一塊千斤重的巨石。

難受,比項梓宸趕她走的時候都更難受。

到此時此刻,她才突然對小說中,左薇恢複正常時,厲辰骁的感受深有體會了。

每個人生來都是孤獨的,特別江可可還是其中缺愛又沒有安全感的一類人。

當有一個人,不用任何理由地,全心全意對她好,依賴她,信任她,将她視為全世界一般地維護,那種感覺,絕對比戀愛來得更讓人幸福。

可突然有一天,這個把她視為全世界的人,突然仇視她了,後悔曾經對她那麽好了,她該多麽崩潰。

江可可現在就是那樣的崩潰。

一旁的左銘也是驚了:妹妹,恢複正常了?

上藥的小護士感覺氣氛有些詭異,繃緊了神經,動作都小心翼翼了許多。

江可可讨厭這種壓抑的氣氛,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俯視着坐在椅子上的左薇。

這樣的姿勢并沒有讓她顯得居高臨下,反而是坐在椅子上擡眸看着她的左薇顯得更有氣勢。

江可可聲音非常平靜:“你都想起來了。”

左薇漂亮的唇緊抿着,好半晌,才幽幽地開口:“都想起來了。”

她稍稍仰着腦袋,看着江可可。

她眼眶微紅,烏泱泱的眸子裏,似有什麽閃動着。柔弱又堅強的樣子,讓人恨不得将她揉進懷裏,好好憐惜。

她聲音輕柔,似潺潺泉水,卻帶着冷冽的溫度:“你呢?你還記得你那天得意的嘴臉嗎?你還記得你是如何故意落水陷害我的嗎?你還記得我是如何跪在你病房前,一天一夜,直至流産的嗎?”

你還記得,這些日子,我是如何将最該恨最該報複的仇敵,捧在手心裏信任、維護嗎?

左薇的聲音在顫抖,眼眶裏的淚水閃動着,努力克制着沒有掉下來。

委屈又無助的樣子,讓江可可恨不得當即跪在她面前,哄她,逗她,用盡一切心機,換她重展笑顏。

作者有話要說: 暫時還是晚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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