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左銘的身體還裸着, 身上的污濁雖已經被江可可用濕紙巾擦去了,但身上似還殘留着一股淡淡的腥鹹味。
他不緊不慢地從床上下來, 若無其事往浴室走,好像根本就不關心江可可的逃跑。
冰涼的水沖刷他健碩的身體, 他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就這樣漸漸淡下去。
情趣店的道具本身只是給人帶來刺激,不傷身體, 而他的身體, 本身愈合能力就強于他人。
約莫半個小時候,左銘從浴室出來時,穿好了衣服,又變成人模狗樣的左大佬。
他依舊沒有急着追人, 而是坐到自己書桌邊, 打開某個上鎖的抽屜,從裏面取出一枚戒指。
如果江可可在這裏,看到了這枚戒指, 她又得吓得眼珠都掉出來!
那枚戒指,正是她托人通過不正當途徑偷偷變賣出去的, 左銘送給她的戒指!
而此刻,這枚戒指,竟然又回到了左銘手裏!或者說,他竟然就是這戒指的買家!
左銘三根手指捏着這枚鑽石戒指,視線落在戒指上,似在細細打量, 又似乎沒在看戒指。
這枚戒指,是他用請F國頂級設計師專門定制的,不僅僅是稀有粉鑽自身的珍貴,整枚戒指設計獨特,帶有他給設計師提供的某些理念和要求,可以說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存在。
對他而言,這枚戒指是無價的。
然後,将這枚戒指送出去後,卻被輕易賣了出去,而且,價值上億的戒指被賣得那麽廉價。
而他,又花了幾百萬,将自己送出去的戒指買回來,以免它落入其他人手裏。
江可可的逃跑計劃,他可以說是全盤掌握,就連她找的那位幫她開車的同夥,也已經被他收買了。
甚至,她能這麽順利進行自己的跑路計劃,也有他的功勞。
那天她假裝流産,她那麽懇切地問他,能不能放過她。
他開始知道,她想離開他。無論他是否同意,她都一定要想方設法離開。
這些日子,她給的全部甜蜜,都無法再讓他感到愉悅。因為他知道,她只是想讓他卸下心防,她只是為了順利逃離他。
可他能怎麽辦呢?
綁住她?囚禁她?
他是希望她能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為了愛。
她對他沒有愛,他留不住她。
他是個相當固執的人,他認定的女人,除了他,沒有別人能給她更好的幸福。
同時,他控制欲極強,如果她一定要逃離的話,也必須是在他的掌控下。
她所有的計劃,都在他的預知和配合下進行,包括她臨走前的這場一筆勾銷的報複。
說是一筆勾銷,但他相信,這次的報複,會在她心裏留下一個印象,一個獨屬于他的位置。
哪怕這個位置微小得可以忽略不計,總有一天,他會讓她的心裏,全是他。
左銘斂了斂眸,收好那枚獨一無二的戒指,慢條斯理地離開了左家別墅。
江可可找的跑路合作夥伴,就是之前一起進警局的那個騙子少年趙良誠。
她和他交換了聯系方式,也有過幾次簡單交易,交情不深,但也沒人知道他們之間有交集。
趙良誠本身沒怎麽讀書也沒什麽文憑,只是想方設法賺錢給他住在小城市的外婆吊命。
江可可答應他,給他十萬塊的傭金,以及幫他找一份靠譜的工作,以此換他的幫助。
而江可可之所以答應給他找工作,主要是希望把他控制在自己身邊,免得他被人找到,套出了她的信息。
至于那枚價值連城的戒指,她自然沒膽放心交給趙良誠給她賣,而是找了喬杭盯着他低價出手的。
大晚上,江可可穿着件男款的黑色外套,外套自帶的帽子将她的腦袋遮住大半。
她和趙良誠約的是在火車站附近,人流較多,自己即使戴着帽子,也并不怎麽引人注目。
而趙良誠準備好的面包車同樣是非常普通,一點也不惹眼。
為了防止自己的行為看上去鬼祟,她沒有四處張望,找到車牌號正确的面包車後徑直走過去,低垂着腦袋,輕敲了敲車窗。
車窗被緩緩搖下,趙良誠側目和她對視了一眼。
确認過眼神,江可可正準備開門上車,猛地發現車上多了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喬杭!
江可可心下一驚,卻沒有在這時候表露出震驚,而是若無其事上了車,将車窗給搖下來,才轉過身子朝着坐在後座的喬杭:
“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怎麽不能在這兒?”這不大的空間裏,喬杭翹着二郎腿,顯得格外悠閑,完全破壞了江可可偷偷跑路的緊張氛圍。
他懶懶地靠着座椅後背,悠哉悠哉地點了點腳腕,“我說你真的是特別你地道,私奔跑路這種事,我都給你暗示過了,結果你找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也不找我這個十幾年交情的鐵哥們!”
江可可突然想起這坑貨曾經許下的豪言——“如果我是女生,十八歲就跟着男人私奔去。”
所以,他現在的壯舉……
江可可目瞪口呆:“你不是要、跟着我一起……吧?!”
車裏沒開燈,但江可可依稀看出來,喬杭一雙眼睛都是晶亮晶亮的,顯然覺得這個壯舉非常刺激,令他非常激動。
他身子向前傾,嘴角揚着笑:“當然!買你戒指的買家是個傻蛋,咱們出一百萬,他偏偏要擡高價,最後賣出了五百萬,你出價的那一百萬歸你,剩下的四百萬被我獨吞了!”
“瞬間變成百萬富翁,我不愁吃不愁穿,當然跟着你私奔啦。”
江可可眼睛瞪大,不敢相信:“擡價?你之前怎麽沒和我說?”
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又問:“你知道那個故意擡價的買家是誰嗎?”
喬杭撇了撇嘴,“我哪知道,這種不正當交易,雙方信息都有保密的好吧。之前不和你說是怕你不肯帶我。只要你帶着我一起,等咱安定下來,我就和你還有小趙一起分那四百萬。你得兩百萬,我和小趙各得一百萬。”
正在開車的趙良誠聽到他這樣的分贓方案,呼吸都不覺重了。
越是窮苦的人,對錢這個字眼越是在意,有的人幾乎做夢都想富人拔一根毛扔給自己,有的人則因為長期被人瞧不起而自尊心過盛推拒別人嘴裏的這個字。
趙良誠是後者。
他平複好呼吸,主動拒絕:“不用了,我本來也沒幫上什麽忙,怎麽好意思分一百萬。江小姐之前答應的報酬我已經很滿意了。”
他心裏有愧與江可可,所以不怎麽敢看她的眼睛,只能不斷在心裏安慰:那位左先生只是不放心她,不會做什麽傷害她的事。
左銘怕江可可發現趙良誠的可疑,并沒有許諾給趙良誠多少錢,而是答應幫他的外婆找最好的醫生。不動聲色的幫助,不會被江可可發現端倪。
坐在後座的喬杭沒好氣地斜了趙良誠一眼:“小子嗳,你之前好歹也是個騙子,這麽好的占便宜的機會你居然放棄?吶吶吶,他不要的話,他那份歸我好了。”
喬杭話裏都是對趙良誠老實行為的鄙夷,其實心裏是滿意的。
他之所以跟着江可可一起,自然不全是因為自己無處安放的青春躁動,更多是覺得,江可可這麽漂亮一黃花大閨女,跟着個男性騙子跑那麽遠的路,萬一這人對她做了什麽呢?劫財劫色都有可能吧?
這會兒看着,這騙子似乎還不錯。
江可可知道喬杭不會貪圖她的錢,懶得和他争辯,心裏思索着買戒指的人擡價的事。
“你說,誰買東西沒事自己擡價多花冤枉錢的?”她腦袋往後靠着,目光平視着前方,也不知是問喬杭還是問趙良誠。
喬杭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似的:“反正不會是小項,我問過他了,他說他沒那閑心思。”
“你——”江可可簡直一個頭兩個大,忍不住扶額,“你沒事問他做什麽?你還告訴他什麽了?他有沒有懷疑什麽?”
喬杭雙手抱胸,懶懶散散地斜靠在椅背上,沒個正形,漫不經心地:“我告訴他你可能要丢下你的一切去另外的城市生活,他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
“啧!你,你怎麽這樣?!”江可可懊惱得恨不得沖過去打他!
真的,找這個坑貨幫忙簡直是她跑路計劃最大的敗筆!
“是啊,我這樣。”喬杭一點不在意她的生氣,還繼續潑她冷水,“結果你家小項一聲不吭,根本不在意。”
“這男人絕情起來啊,還真是狠心得徹底。”
随着他的話,江可可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跳都跳到嗓子眼了!
就在趙良誠行駛的這輛面包車前邊的路上,突然跳出一個人影,筆直地站在這車即将行駛過的路中間,不閃不躲,像個傻瓜似的無所畏懼的樣子!
這種傻叉又霸道的攔車方式——
是項梓宸!
趙良誠同樣吓得不輕,趕緊踩剎車,而這輛速度不快的面包車就堪堪停在項梓宸前邊,還好沒真撞上他!
項梓宸面無表情地從車前繞到副駕駛座門邊的位置,咚咚兩下,敲了敲車窗。
江可可深吸一口氣,沒給他開車窗,而是直接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站到他面前。
她微揚着下巴,恨恨地瞪着他,聲音毫不客氣:“你有病嗎?知不知道剛才的行為很危險?!都多大的人了,能不呢別再這麽幼稚?!”
項梓宸雙眉緊鎖,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視線一刻都不肯移開。
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
那次,也是在車門邊,他抵着她,她撲到他懷裏,哭得撕心裂肺,絕望崩潰。
那時,他是那麽心疼,還不斷重複,“我會護着你的”……
此刻,他知道,她那時的絕望,和他重生時是一樣的,對已知未來的無限恐懼。
項梓宸緩緩伸手,試探性地去握江可可的手腕。
江可可沒有猶豫地掙開了,她都要離開了,真的不想給他留下什麽不必要的念想。
再也沒有交集,他最好一直不要知道,她肚子裏的孩子,其實是左銘的。
項梓宸連她肌膚都沒有握到,指尖只有靜谧的空氣散着涼意。
他沒強迫她,緩緩收回了自己的手,抿了抿唇,嗓音低啞:“我有話想和你說。”
江可可皺着眉頭,她一向認定不辭而別為最好的告別,不想和他再多說什麽。
現在無論說什麽,留在彼此今後的記憶裏,只能是徒增傷感。
再者,她的跑路計劃已經被喬杭那坑貨擾亂得不成樣子了。
可是,她發現,她幾乎沒有辦法拒絕他。
她深吸口氣,靜氣斂神:“你想說什麽?”
項梓宸看了一眼旁邊偏僻的角落,“我想單獨和你談。”
喬杭兩只胳膊交疊着搭在車窗邊,吹了聲口哨,顯得非常高興的樣子:“我給你們放哨!”
江可可看着喬杭就頭疼,跟着項梓宸往旁邊一家關了門的店面門口走去。
不管是她,還是借口放哨,其實看着兩人熱鬧的喬杭,都沒有發現,這條路後面不遠處,悄無聲息地停了一輛黑色邁巴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