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半夜涼風習習, 空氣中帶着一股淡淡的涼意,月光像水洗一般, 帶着皎皎月華。
項梓宸沒有坐車,走了很久很久。
他走的這條路有些偏, 沒有街燈,只有少數人家還沒睡,燈光從窗戶透出些許。
他也沒開手機手電筒, 就靜靜地走, 靜靜地思索。
剛剛和江可可擁抱的溫熱感覺已經散去,心頭的炙熱感受也漸漸平靜下來。
這樣的告別,空口的承諾,好似什麽都沒改變, 但他那顆不安甚至幾近腐朽的心, 突然又鮮活而安定下來。
他相信,她說會等,就是一定會。
而他, 預見了未來一年的先機,肯定不會讓她久等。
項梓宸走得很穩, 心緒漸明。
突然,他的腳步微頓了一下,而後,變得緩慢起來。
不久,在他經過一個拐角時,從小巷裏竄出五六個個壯漢, 手裏提着鋼管,圍住他,将他往小巷子裏邊逼。
項梓宸目光謹慎,壓着步子緩緩後退。
退到巷子裏,看到一個穿着黑T恤破洞牛仔褲的男子,站在黑暗中。
男子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年紀,嘴裏叼着根沒點着的煙,給人感覺流裏流氣的。
項梓宸微眯雙眼看着這男人,面色保持着平靜,喊了聲:“穆麟。”
穆麟是他以前的兄弟之一,關系不親,算認識。後來這家夥好像得罪什麽人,母親意外死亡後,也就徹底堕落了。
偶爾聽說他混黑混得不錯,主要是接活要高利貸、砸場子、教訓人。行業裏混的尊稱他一聲穆爺,是個讓人膽寒的狠角色。
穆麟眯着眼笑了笑,兩指捏着嘴裏咬的煙移開,“難得宸哥還記得小的。”
說着,他将手裏的煙伸過去,不鹹不淡地:“借個火。”
項梓宸的目光落在這根煙上,背着光的臉色有些暗。
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抽煙,也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抽煙,自然也沒有随身攜帶打火機的習慣。
他斂了斂神,聲音很淡:“沒帶火。”
穆麟手指頓了一頓,捏在手裏的煙被扔掉在地上。
他往前一步,黑色的鞋踩住掉在地上的煙,狠狠地碾壓着,帶着股狠勁。
“宸哥這麽不給我面子?”
項梓宸下意識想退,可周圍圍着穆麟的手下,他退無可退。
他的手不自覺去摸自己防身用的刀,雙腿向着兩邊微微曲起,做好幹架的準備。
穆麟嗤笑了一聲,眼神朝着周圍幾個壯漢示意。
瞬間,那幾個壯漢手裏的鋼管,朝着項梓宸身上敲過來。
項梓宸打架在行,可賴不過這麽多壯漢拎着武器一起打他一個。
他手裏的刀劃傷了其中一個壯漢,血腥味瞬間在這小巷散開,但他自己也不可避免地,肩上挨了一鋼管。
敲在肉上都有“砰”的一聲,疼痛順着骨血蔓延。
一個回合,這幾個壯漢停了,項梓宸處于劣勢,也沒不識好歹偏要繼續幹架。
即使肩上挨了一下,他氣都沒喘一下,目光沉沉的看着穆麟。
他将嘴裏的血腥味咽下去,淡淡地開口:“穆爺什麽意思?”
穆麟從容不迫地站着,神色悠閑,聽到項梓宸的這聲“穆爺”,啧啧嘆了兩聲:“宸哥比我想的還要識時務,可怎麽偏偏得罪不該得罪的人呢?”
不該得罪的人……
項梓宸沉眸定睛,眸光很淡,“穆爺當初又是怎麽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穆麟具體得罪的誰,他不知道,當初知道穆麟母親去世的時候,他關心了一下,沒有回應,之後就徹底斷了聯系。
穆麟眼裏閃過一抹厲色,手一伸,立刻有一個壯漢主動将自己手裏的鋼管遞給他。
他一手握着鋼管,在另一只手的掌心裏掂了掂,聲音變得冷厲:
“我也懶得和你廢話,有人要廢了你雙臂,我看在以往的情分,給你打個對折。”
項梓宸冷了臉:“多少錢?我出雙倍。”
穆麟冷笑:“咱們這一行,誠信可比錢來得珍貴。”
這句說完,他根本沒等項梓宸反應,提着鋼管朝着他剛剛挨了一下的肩膀狠狠一揮!
這一聲,清晰嘹亮,響徹了靜默小巷。
項梓宸疼得頭皮都炸開了一樣,滿嘴的血腥味彌漫。
背脊一陣陣冷汗冒出來,而被敲了兩下的肩膀像是斷裂了一般,疼到麻木。
劇烈的疼痛深入骨髓,他感覺自己脊梁骨都軟了,微彎了腰,雙腿打顫,雙手緊握成拳,硬是沒讓自己倒下去。
而穆麟,面無表情看了眼自己手上已經變形的鋼管,手一松,哐當一聲,廢棄的鋼管被他丢到地上。
他腳一伸,将鋼管踢到離項梓宸遠的地方,而後靠近項梓宸,臉上挂着笑:“記着了啊,以後不該招惹的,別動歪心思。”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小巷不斷有敲擊聲響起,偶爾夾雜着骨裂聲。
等穆麟帶着自己的手下離開後,項梓宸終于軟倒在地上,粗重地喘息。
他的周圍,散布着五六根報廢的鋼管。
江可可決定跑路後确定的目的地,是一個距離S市挺遠的小縣城,自駕開車需要五六個小時。
她坐在副駕駛座上,泛着困。
突然,不知是做夢還是真實,她感覺自己肚子裏有非常輕微的感覺,像是起了點微風,又像是蝴蝶扇了下翅膀,非常微妙的感覺。
她當即坐直了身子,手掌貼到肚子上,可這會兒,又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這是……胎動嗎?
有着女配完整記憶的她,清楚的知道女配懷孕時,小寶寶在肚子裏的所有變化。
從一種只有自己能感知到的微妙感受,到肚子更大時,感覺肚子裏一跳一跳的,像是小寶寶在打嗝一樣,再到肚子徹底隆起時,小家夥拳打腳踢翻跟頭般的大動作……
那些體驗,在原女配看來,是疼痛中夾雜着幸福甜蜜的。
現在的江可可因為有女配的記憶,知道那甜蜜,而這一刻,這麽隐約地感受了一下,才能真正理解那種超越生命的愉悅感。
感覺,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肚子裏的他,就是全部。
江可可心裏高興,一直将手貼在肚子上,然而,一直等她陷入沉睡,都再沒體會到那種微妙感受了。
面包車緩緩行到某個地段時,趙良誠突然停下了車,看了眼依舊熟睡的江可可,對着喬杭小聲道:“我有點累了,換你開一段吧?”
***
江可可自懷孕以來,特能睡,且睡得很熟。
這一覺,她因為對寶寶的牽挂,做了個美夢。
夢裏,有個白白胖胖的小家夥四腳朝天,四肢圓滾又白嫩,朝着她揮舞。
小家夥眼睛大,黑亮黑亮的,沒有牙卻愛笑,朝着她咧嘴巴笑,眼珠一轉一轉的特靈活,一看就是個聰明的乖寶寶。
突然,感覺自己頭頂有涼涼的水漬,帶着酒味,從她額頭劃過臉頰,又滴到胸襟,最後順着衣領鑽進身子裏。
她被着突如其來的冷意冰得渾身一個寒顫,微微皺了下眉頭,卻還沉浸在夢裏,不肯醒來。
随後,一聲玻璃破碎的脆響傳到她耳朵裏,頭頂有一個熟悉的男聲:
“做的什麽美夢,不肯醒來?”
她眉頭皺得更深了,依舊不想醒來。
可是,這熟悉的男聲……
熟悉到,令她條件反射感到危險,感到恐懼。
江可可猛地睜開了眼,看到眼前熟悉的面孔,眼睛瞪得大大,瞳孔不自覺收縮,身體自然做出害怕恐懼的反應。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而她整個人躺在沙發上。
沙發前的茶幾上擺着一瓶紅酒,而潑到她身上的水漬正是酒液。
另外,沙發邊的地面上散落着酒杯的玻璃碎片。
而在她身前俯視着她的男人——
厲辰骁!
他不是精神失常了嗎?!
江可可第一次逃避現實般懷疑自己在做夢,咬了咬舌尖才确信,這是真的!
厲辰骁沒有瘋!
而計劃着跑路的自己,又落到他手裏了!
想着自己之前和厲辰骁在車裏的扭打,想着厲辰骁對自己的恨意,江可可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在顫抖,身體本能的害怕。
這個男人,幾乎已經成為她的噩夢了。
厲辰骁身着正裝,手裏拿着把精致的小刀,一只手指在刀背上輕撫,目光鎖定了江可可,面帶微笑:“美夢突然變噩夢了啊?”
他微微俯身,用刀柄擡着江可可的下巴,“來讓我瞧瞧,這表情是驚訝呢,還是恐慌?好像都有。”
能不驚訝恐慌嗎?
江可可心跳失控,手心裏都冒着汗。
她的視線向下移,從厲辰骁臉上,移到那精致的小刀上。
厲辰骁的手指捏着刀柄,而刀刃的部分,向着他自己。
江可可很快移開了視線,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鎮定:“你想怎樣?”
伴随着這句話的,是她突然騰起的身子,速度極快地推着厲辰骁握刀的手,向着他喉嚨的方向刺!
從沙發上站起來時,她光裸的腳背狠狠地踩到地上的玻璃渣,腳底板瞬間皮開肉綻,沾滿了血跡,但她什麽都顧不得了。
防衛過度也罷,蓄意謀殺她也認,她只想保住自己和孩子,在這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左銘的虐暫緩了。
你們猜我黑化了多少?
今晚還有一更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