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江可可的動作出其不意, 快準狠,但厲辰骁也從來不是吃素的。
他力氣本身就比江可可大許多, 更何況之前已經在她手上栽過一次,現在對她早有防備。
在江可可的手推握到他手上的瞬間, 他手腕發力,握刀的手穩穩地停住,任江可可怎麽推都推不動。
而江可可拼了命地發力, 腳就不得不踩在玻璃渣裏用力蹬, 腳上的血流得很快,疼痛蔓延得更快。
厲辰骁垂眸看了眼她白皙光潔的小腳丫,觸目驚心,讓人不忍心看。
他眼眸瞬間黯了幾分, 帶着股微不可查的躁郁, 手掌捏住江可可的手腕輕輕一扭,将她重新推倒在沙發上。
江可可小臉泛白,呼吸微亂, 玻璃渣紮進腳心裏,血染到白色的沙發上, 開出多多妖豔的血花。
她疼得脫力,而主導着她注意力的,不是身體的疼痛,而是對眼前這惡魔深深的懼與恨。
厲辰骁盯着她受傷的腳看了一秒,微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頭。
他撇開眼,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而後有些煩躁地捏起江可可細淨白嫩的胳膊,嗤笑了一聲:“很能耐啊?想殺了我?”
江可可眼裏透出股絕望,咬着唇沒說話,她在動手前,其實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
厲辰骁的手掌,順着她的手腕往她胳膊上撫摸,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細微的顫抖。
他啧啧嘆了兩聲,“不是挺能耐的嗎?怎麽不說話了?”
江可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深吸口氣,仰着腦袋看着厲辰骁:“我們好好談談。”
厲辰骁難得沒有表現出暴躁嗜血的那一面,好整以暇看着她,“談什麽?”
江可可眼睛都不敢眨一下,表情相當認真:“不管你之前是真瘋還是裝瘋,你在左銘家住的那些日子,應該能感受到,左銘對我的特別。不想知道原因嗎?”
厲辰骁眼神微頓,他還真挺想知道原因的。
不過——
他的視線又一次落在手表上,看了眼時間,極細微地動作,并不明顯。
他突然捏着江可可的胳膊擡起來,一邊将手裏的刀抵到她白皙的肌膚,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
“在知道之前,我想先幫薇薇讨一個公道。”
江可可瞳孔微縮了一下,抿着唇沒有反駁。
只是在她手臂上劃一刀的話,她可以承受。
她的目光,緊盯着已經觸碰到自己肌膚的刀刃。
她不是多麽怕疼的人,可這和那種非常快直接出結果的傷害不一樣。
厲辰骁像是故意要折磨她一樣,刀刃已經抵在她胳膊上,遲遲不下手。
死亡并不痛苦,最痛苦的是臨死前的掙紮。
江可可此刻就是,明知道要受到傷害,明知道無力反駁,還要不斷受這種痛苦煎熬。
她從來是個相當狠心的人,最痛苦的日子裏也不是沒有傻到自殘過。
她突然果斷地伸手去按厲辰骁的手,“要劃就趕緊的。”說着,手按着厲辰骁的手要往自己胳膊上劃。
操!蠢女人!
厲辰骁被她的舉動吓了一跳,握刀的手趕緊撤開,刀子被他往旁邊狠狠一甩,摔到地上。
江可可本來也只是想打破那磨人的氛圍,做了個動作沒真使勁,自然沒劃傷自己的手臂。
可是——
厲辰骁的這個反應,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啊?
“你……”江可可剛要開口說話,突然聽到“砰”的一聲巨響。
這個房間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面生生踹開了!
左銘身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裝,高大挺拔的身軀立在門口,神态冷然,宛如天神。
很多女生都很容易被英雄救美的情節打動。
在自己最脆弱最絕望的時候,突然有個男人出來,拯救,保護,瞬間就能擊垮一個女人全部的心防。
甚至,就普通生活中,小女生痛經的時候,有一個男生守在旁邊,端茶遞水暖肚子,女生都容易對這樣的男生死心塌地。
然而,江可可并不是那“很多女生”之一。
她看到左銘,并沒有一丁點救星來了的感覺,只感覺來了另一個惡魔。畢竟,她之前綁着左銘虐待的畫面可還歷歷在目呢。
唯一欣慰的是,她知道,左銘至少不會傷害她肚子裏的小生命。
左銘面色冷凝,目光落在江可可坐的沙發上那一片刺目的血跡時以及她鮮血淋漓的雙腳時,渾身騰起一股冷意。
他朝着厲辰骁的方向走過去,步子很大,走路帶風似的。
厲辰骁下意識地退了半步,緊接着,半邊臉結結實實挨了一拳,血腥味瞬間在嘴裏漫開,甚至感覺左半邊牙齒都有些松動。
他強吞下嘴裏的血腥味,表情繃得硬硬的,目光盯緊了左銘,聲音壓得低:“你別太過分。”
左銘視線掃過江可可手上的腳底,意有所指:“我過分?”
厲辰骁靜默了半晌,眼裏閃過一絲戾氣,突然開口:“你信不信我……”
他這語速極快的話才剛起個頭,突然被左銘狠狠的一拳砸在肚子上。
“唔——”
厲辰骁瞬間捂着肚子彎了身子,身體無意識做出嘔吐的反應。
他疼得渾身無力,胃裏翻江倒海一樣,陣陣抽疼。
他知道自己打不過左銘,卻沒想到他力氣那麽大。這一拳,簡直想要他命一樣。
這還不夠——
左銘的眼眸好像沾染了最狠的毒,冰冷漆黑得吓人。
他随手拎起放在茶幾上還有大半瓶液體的紅酒瓶,狠狠地砸在厲辰骁腦袋上。
冰冷的酒液混雜着厲辰骁腦袋上流出的血液,緩緩流淌。血液比酒液濃稠,流得速度慢于酒液,在厲辰骁額頭滑出一道血痕,觸目驚心。
江可可被這突然的一下吓得喉嚨一緊,手捂住心口,強壓住自己的心跳。
厲辰骁受了這一下,高大挺拔的身軀晃了兩下,倒了下去,卻還沒有昏迷。
他腦袋貼着地面,仰着腦袋看左銘,不甘的眼裏,帶着恨與恐懼。
左銘微微垂眸,朝着他開口,聲音很淡:“不要試圖招惹我。”
江可可看得,咽了咽口水,感覺自己嘴裏都有血腥味似的,心裏怕怕的。
如果她看得沒錯,厲辰骁似乎是想拿什麽威脅左銘,結果就被他打成這樣……
那她,之前把他綁在床上羞辱……
她她她還能活命嗎?
左銘稍稍轉過身,江可可下意識屁股往後挪,流着血的腳撐在沙發上借力。
左銘轉過去看她時的神色是溫和的,在看到她的動作後又不覺皺了眉,微微俯身,長臂一伸,抓住了她的腳腕以防止她的腳再受傷害。
江可可看着倒地的厲辰骁,喉嚨抖了兩下,抖出一句:“你、你同意了一筆勾銷的……”
聲音很弱,自己都不敢相信這男人會和自己一筆勾銷。
怕只是她單方面想一筆勾銷,他肯定是記恨着她的。
左銘的視線落在江可可臉上,發現她一點都沒有為他來救她感到感激,也沒有一絲想要依賴他躲避危險的意思,反而,在怕他。
他的右手小心翼翼繞過她的雙膝,将人抱起來。
房間裏柔暖的燈光,将他的臉也襯得溫和了許多。
他将她抱在懷裏,待她是極溫柔的:“是,都一筆勾銷了。現在,重新開始。”
江可可抿了抿唇,不知道該不該說明,自己根本不想和他重新開始。
可看他的意思,倒變成他救她一命,她欠了他了?
左銘一眼看破了她的心思,眼眸微黯,面色卻依舊是淡淡的溫柔。
“處理好傷口,我放你離開。”
江可可突然擡頭,眼裏帶着懷疑:“放我、離開?”
左銘面無表情地抱着她往外走,不答。
他的話,不說第二遍。
江可可也覺得,自己沒聽錯,他也不會撒個謊哄自己。可是——
“你同意我自己養着自己的孩子,不幹擾我的生活?”
左銘走到門口,被他踹開的門大開着,走出去,淡淡地點頭。
江可可咽了咽口水,“你沒有生我氣?不準備報複我?”
左銘依舊沒說話,看她的眼神,帶着淡淡的寵溺。
江可可還跟做夢似的,感覺自己的生活,似乎漸漸從深水火熱中走出來了?
可她心裏,始終感到不安。
這個男人不是輕易放棄的人,準确說,是那種認定了就絕對不放手的男人。
如果她喜歡他,她會覺得這種男人很可靠,一輩子不會變心,永遠不會放手。
可她不喜歡他,就只會覺得這種人很煩。
是以退為進?還是布一個更大的局讓她陷進去?
江可可對左銘的任何行為都抱有一種仿若天生的惡意。
甚至,剛剛的某一個瞬間,她甚至覺得這家夥是和厲辰骁串通好的,為了她的信任和依賴。
然而,他對厲辰骁那麽狠,現在又是一副君子坦蕩蕩的樣子,怎麽看怎麽不像那種人。倒像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似的。
江可可被左銘抱到他的車上,她小心翼翼地看好自己的腳,沒敢把血滴到他車上。
“那個,剛剛謝謝你救了我。”不管是個什麽情況,反正他救了她,她意思意思地道了聲謝。
原以為,這男人應該和往常一般,淡淡“嗯”一聲就不和她計較的,畢竟他是君子不是?
結果他俯着身子幫她系好安全帶,聲音在她正上方輕飄飄地響起:“就這樣?”
“嗯?”江可可擡起腦袋,發現他靠她靠得很近,呼吸幾乎快打在她臉上。
她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皺着眉:“不然呢?施恩不求報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
左銘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肆無忌憚在她身上流連。
江可可下意識将手按住自己的領口。
左銘緩緩伸手,将她耳朵邊的一縷碎發別到耳朵後,“中華傳統美德還有以德報怨。”
“鬼扯!”江可可以前聽人給她講過這個典故,當即拿出來反駁他,“那個是有人問孔聖人,‘以德報怨,何如’,孔老夫子反問一句‘何以報德’。最後的結論是‘以直報怨,以德報德’。連聖人都不提倡以德報怨!”
她說得有點小得意,手不覺貼到肚子上,腦海裏幻想着自己将來教導小寶寶的樣子。
她斂了斂眸,決定努力做個好媽媽。
左銘心裏也想着,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
相夫教子。
他腦海裏閃過這四個字,心裏有淡淡的幸福感。
他眼底的柔色更盛了,“是我錯了。”
幫她系好安全帶,他自己坐到駕駛座上,豪車行駛起來。
江可可還光着腳,兩條腿交疊地曲在座位上,一邊觀察自己腳底板的傷口,一邊不經意地問:“你是怎麽知道我被厲辰骁擄走的?”
左銘平穩開車,目視前方,聲音不鹹不淡:“我一直跟着你的車。”
江可可心下一驚,沒怎麽表現出來,繼續問:“你準備……”
“看着你平安到達目的地後再離開。”他的眼神非常坦蕩,一身的氣息雖然清冷,卻莫名讓人覺得正直。
江可可竟然不自覺信了他的話,微側了腦袋看着他:“你,早就知道我要逃跑?”
淡淡的一聲“嗯”,帶着些許凝重,又夾雜了幾分釋然。
江可可繼續:“我的計劃,進行的那麽順利,有你的功勞?”
“嗯。”
江可可腦袋裏突然浮現起,那次在浴室,他問她“是生氣、還是認真”時的場景。
他問的,應該是她求他“放過”的那句,是生氣還是認真。
“你……”江可可緊緊盯住他俊美的側臉,小心試探,“真的決定放過我了?”
“嗯。”左銘的聲音很淡,或許還帶着些許眷戀不舍,但表情相當真誠,一點都不像撒謊。
江可可暫且給了他百分之七十的信任,同時,心情是真的舒暢起來。
說話的聲音,也不覺輕快明朗起來:“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放走我,那可比幫着我逃跑更方便吧?害得我緊張了那麽久。”
轉念一想,“如果你直接告訴我你答應放我走,就肯定不會發生我報複你的那一段。”
現在想起來,江可可反倒怪內疚的。
她淺淡的愧疚和不好意思,在左銘的預料之內。
他稍稍側目看了她一眼,臉色鎮定,聲音平靜而帶着一股鑽進人心裏的力量:“我說過,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江可可想起來,他說的是她表達兩個人不平等的時候,他說他值得她全部的信任。
她抿了抿唇,低垂着腦袋,又問:“厲辰骁是怎麽回事?我的兩個夥伴,他們還好嗎?”
左銘看她完全沒有要解釋跑路途中,和項梓宸告別的事。
他就知道,她心裏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愛意。
他垂眸斂眉,車速漸緩,最後停在一家藥店門口。
“厲辰骁身體特殊,目前是在裝傻騙薇薇的愛。查到你準備跑路後追過來。你的夥伴都沒事,被綁在面包車裏,我已經救下他們。”
說着,“咔噠”一聲,他解開安全帶,下車買藥。
江可可垂着腦袋,覺得左銘沒說清楚。
沒說厲辰骁到底是什麽時候恢複正常,還是說一開始的裝傻就是一個騙局?那被項梓宸謀殺的那次呢?是裝傻還是真傻的?
也沒說厲辰骁到底是怎麽跟着她的,他不是說他跟在她後面保護嗎,沒有被厲辰骁發現?他又是怎麽會讓厲辰骁得手?
沒一會兒,左銘就從藥店裏出來,手裏拎着一醫藥箱的藥。
他開了間酒店,抱着江可可去酒店房間。
将她放到床上,借着燈光,幫她清理腳上的傷口。
她的腳上,有大塊的玻璃片劃破的傷痕,還有細小的玻璃渣陷進肉裏。
左銘一只手輕輕捧着她的腳腕,另一只拿着鑷子的手非常平穩,小心翼翼地幫她将陷阱肉裏的玻璃渣弄出來。
玻璃渣陷進肉裏本來就疼,被鑷子弄出來的瞬間,疼得她腳直縮,上半身也是不受控地向後縮。
本來還想繼續問左銘很多問題的,疼得她不想說話。
她總往後縮,左銘感覺動作不方便,幹脆自己站在床沿邊,讓她只上半身躺在床上,提着她的腳腕讓她整個腿豎起來。
這個姿勢……
左銘腦海裏閃過某些畫面,兩只手,不自覺地,捏着她的兩只腳腕向兩邊分。
只稍稍分開一點點,江可可感覺不對了,扭動着腳腕掙紮,“你幹什麽?!”
左銘回過神來,趕緊将腦海裏不健康的畫面鎖起來,專心給她清理腳上的傷。
約莫十幾分鐘之後,給她清理好了傷口,整個酒店房間的氣氛顯得有些詭異。
兩個人,都不自覺想起雙方上次在酒店房間經歷的事。
江可可只覺得惡心,一點都不旖旎,自然率先打破沉默:“你說,我可以完全信任你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幾個條件?”
她不想再去多想厲辰骁的問題,她只想離開,其他什麽都不管了。
左銘幾乎知道她要說什麽了。
他定睛看着她,聲音沉沉,道出一個字:“能。”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初的黑化,是想可可的寶寶被厲辰骁害死,是左銘設計之下的一個意外。
之後女主黑化,報複厲後知道其中有左搞鬼,知道左給項發照片,知道項的傷。于是又報複左,虐死左,整個畫風變成暗黑系,超級黑化。
後來,實在舍不得把寶寶寫死,改回正軌了。
但是,黑化的我依舊是黑化的,正軌依舊不是正軌。
後面,虐死左。讓小項和可可聯手虐死他。
并不是因為誰的評論,我自己黑化了,就想虐他,虐他,虐死他!!
讓他嫉妒項梓宸嫉妒到質壁分離,心愛的女人聯合着他的親兒子一起和別的男人一起虐他!虐他!虐他!虐死他!
至于之前看到說,讓老實人幫別人養兒子的事,我表示項梓宸會心甘情願真心喜歡小寶寶,小寶寶也更喜歡項爸爸,反倒是左銘對自己的兒子要叫別人爸爸被別人養不能接受╭(╯^╰)╮
前面的劇情告一段落,後面直接就是寶寶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