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五年後。
邊遠的小縣城生活節奏慢, 巴掌大的地方,誰都認識誰, 街坊鄰居都沾親帶故似的,誰家有什麽事, 能被整個縣城的都能傳開。
老趙家的那小夥子,五年前帶回鄉一對俊男美女,女的還懷着孩子, 卻說孩子不是那俊男的, 總有街坊鄰居打探那美女的故事,可這城裏來的人,就是和小縣城的不一樣,不喜歡跟着街坊鄰居說三道四, 也不愛湊熱鬧。
原本, 有些個嘴巴毒的婆婆,發現自家兒子總盯着人家美女,對人家有意思, 于是傳那女的是城裏見不得人的小三。
要麽啊,是在城裏丢盡了臉混不下去了, 被打發到他們偏僻的小鎮;要麽啊,就是這女人心術不正,想着把私生子養大了,回城裏和原配掙家産呢。
後來,這些亂七八糟的傳聞漸漸都銷聲匿跡了。
主要是,那女人自己一點沒反應也不在意別人怎麽說的樣子, 久而久之,那些傳謠言的人自己就覺得無趣了。
而且,那女人雖然長得跟天仙似的,但也是真的本分,從來沒和哪家的男人有什麽不恰當的交集。
更何況,那女人自身本領不小,一個帶娃的單親媽媽,整了個小果園出來。
小鎮有不少人家開辟了橘子園,不打理,結出來的橘子有的酸有的甜,賣不出幾個錢,也就街坊鄰居之間在賣,也沒見誰就靠這個富起來的。
單親媽媽那小果園剛興建起來的時候,不少人等着看她笑話。
結果,一年的時間,小果園還真的辦得有聲有色。人家經過精心打理種出來的橘子、桃子、梨子就是不一樣,賣得貴不說,還和一些水果店簽了合約。
最近,聽說那女人還整了個草莓基地,街坊鄰居都說那女人要麽是賺大錢,要麽是虧血本了。
草莓那麽貴,一斤草莓的錢能買四斤肉了,吃起來也沒覺得比普通糖果好吃多少,哪裏會有人買?
江可可在小縣城裏玩得風生水起,簡直可以說是想幹嘛幹嘛為所欲為的地步了。
想整個草莓基地出來,也不像街坊鄰居想的那樣,想賺大錢,就單純是在哪裏看到說,在水果店裏買到沒有受過壓傷的草莓已經很困難了。
她自己想吃,她的寶貝兒子喜歡吃,她就自己弄了個草莓基地。
就是那麽任性。
這五年來,她除了生兒子、養兒子的苦,真的是一絲一毫的苦都沒再受過了。
從來沒有面臨資金短缺,做什麽事都是順順當當,就好像有誰在背後替她保駕護航一樣。
左銘,他為了她的信任,是真的沒有在明面上插手她的生活,就像真的在她的世界裏消失了一樣。
江可可對家裏人的說法就是順着母親當初的提議,她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錯,三十歲之前不得離開小鎮,一輩子不能再踏回S市。
至于她的寶貝兒子——
特別乖巧懂事的小家夥,在2月14情人節出生,取名江燈。帥萌帥萌,整個小鎮沒有人是不喜歡他的。
希望圖書館是小鎮唯一一座圖書館,是原來的居委會改建的。荒廢了好多年,五年前才重新修葺了一番,并時常有各種書籍補充進來。
圖書館面積不大,裏邊的人也不多,特別還是這樣忙碌的冬天。
而這樣人煙罕至的地方,卻有兩個小朋友在安靜看書。
到下午快放學的時間,有阿姨提醒,兩個小朋友準時離開圖書館。
小男孩穿着皮甲樣式的小棉襖,黑色的小書包背在後邊,松垮垮的,随着走路在後背一搭一搭的。
“等、燈燈,你等等我啊!”後邊一個粉嫩嫩的小女娃娃,穿着粉色裙子樣式的棉襖,腳上穿着美美的小皮靴,看上去洋氣又漂亮。
小姑娘兩只小手拉着她粉色小書包的肩帶,屁颠屁颠地跟在江燈後邊,小臉不知是因為跑得累了,還是穿得太悶了,紅撲撲的,嘴裏呼出的氣在這大冷天裏能形成白色的氣。
小江燈長相像他父親,小小年紀特別喜歡擺出一本正經的大人模樣。
他腳尖壓在地面,停了下來,轉過身等跟在後邊的小跟屁蟲,聲音都酷酷的:
“你慢一點,摔倒了媽咪又要怪我。”
奶聲奶氣的聲音,故作成熟的時候,給人一種特別萌的感覺。
當然,那只是在大人眼裏覺得萌,小姑娘就覺得,燈燈這樣酷酷的樣子特別厲害。
喬曉眠一邊在心裏偷偷崇拜着,一邊聽話地放慢了腳步,朝着前邊的小男生撒嬌:“那你牽我,就不會摔倒啦。”
江燈最近有點小感冒,鼻子癢癢的,忍着沒打噴嚏,聲音卻繃得僵硬:“媽咪說了,男生和女生的手不能親在一起的。”
喬曉眠走過去,站在江燈面前。
江燈頓時不高興了,又想趕緊自己一個人走遠。
喬小妹是個怪胎,明明才念小班,長得比大班年紀最大的男生還高。他一點都不想和她站在一起。
可偏偏這小妹妹長那麽高,重心不穩,走個路都能摔倒。
喬曉眠從來不知道江燈為什麽不喜歡和她一起走,她翻了翻自己的手掌,乖乖巧巧地:
“你看我有手套,不算親手。”
江燈的小手插在皮夾口袋裏,暖呼呼的,不想伸出來。
他轉過身,走得慢了些,找了顆小石子輕輕地踢着玩,漫不經心地:“我沒有。”
喬曉眠這次可以跟上了,努力和他肩并肩,側着腦袋,“那我分你一只,你戴右手我戴左手,然後你右手牽我左手。”
說着,她還樂呵呵地将連在兩只手套中間的線從身後繞到前邊來,笑得開心:“你看,我的手套上還有線。”
江燈側過頭看一眼,小姑娘樂呵呵地晃蕩着連着自己兩只手套的線,覺得好玩。
她頭上還戴了粉色的小帽子,包住了半個腦袋,還吊了兩個小球,随着走路一晃一晃的。
有線又怎麽樣呢?
小朋友說話一點因為所以的關系都沒有。
小江燈移開了視線,傲嬌地拒絕:“不要。”
喬曉眠還覺得那手套上的線好玩,如果她和燈燈一人戴一只手套,這根線就會更好玩。
可惜燈燈不喜歡戴手套。
喬曉眠沒玩多久就覺得膩味了,重新将線繞到腦袋後面,問:“燈燈你是不是不開心?”
她知道燈燈每次不開心就會低着頭踢小石子,或者是拿狗尾巴草去逗他家那只小鹦鹉。
江燈依舊低着頭踢石子,等快到圖書館大門口了,才小聲地:“你家盼盼是不是已經開始叫姐姐了?”
喬曉眠頓時眼睛都亮晶晶地,“對呀,就昨晚上,她嘴裏吐了泡泡,然後跟着我哈哈笑,笑着笑着就叫出姐姐啦!”
“你要不要去我家聽她叫我姐姐?”
江燈腦袋低得更低了,找了半天發現自己一直踢着的那顆石子不知道去了哪裏。
他倆腮幫子鼓了一下,有點不高興:“等她叫哥哥了,我再去聽。”
喬曉眠傻乎乎地不懂他的心思,還高高興興地承諾:“我這幾天一定好好教她叫哥哥!”
喬杭在大門口招了招手,喊了聲,“眠眠,燈燈,這裏!”
說着,他蹲下身子,穿着棉襖的小孩子,他一手抱一個。
“爸爸!”喬曉眠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喬叔叔。”江燈乖乖喊人。
喬杭自己在江燈白白嫩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小燈燈有心事啊?”
江燈粉嫩粉嫩的小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好半天才開口否認:“沒有。”
喬杭是一直知道小家夥對“爸爸”都沒什麽執念,卻一直想要有個弟弟妹妹的。
他咧着嘴笑得開懷,“叔叔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哦,保證你聽了開心得飛起來。”
小江燈一個白眼斜了他一下,“叔叔少騙人,人是不能飛的。”
喬杭早就對小家夥的較真見怪不怪,只繼續笑:“你媽咪今天收了一捧玫瑰後,沒把玫瑰扔了,還滿面笑容地插到花瓶裏啦。”
小江燈扭着脖子看喬杭,黑亮的眸子裏像嵌了星辰似的:“真的?”
喬杭挑眉頭:“我要給她把花扔進垃圾桶,她還跟我急。”
喬曉眠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歪着腦袋問:“江阿姨是不是要給燈燈找一個爸爸了?”
實際上——
下午,江可可忙完果園的事,又着手準備寶貝兒子生日的事,出門的時候,卻看到家門口多了一束玫瑰。
新鮮又漂亮的樣子,好像是算好了她發現的時間才擺在那裏的。
她左右看了看,沒看到什麽可疑人物,本來準備将花扔了以免給街坊鄰居又造成什麽談資的,往垃圾桶的方向去的時候卻看到花裏夾着的卡片。
卡片上面沒有落款,只有簡單一句:
【敢扔垃圾桶,我——】
“我”後面就沒有了,威脅的話沒有被寫出來。
看到這麽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江可可忽然像是有什麽附體了一樣,身體和眼眶都泛着熱意。
她壓下驟亂的心跳,又順着這條路走了走,找了找,依舊沒有找到可疑人物,反倒是被喬杭撞見了。
回家後,玫瑰花被插在了花瓶裏,而那張卡片——
那麽簡單的字,一點點多餘的信息都沒有傳達,沒有告訴她送花人,沒有告訴她送花人是怎樣的心情,卻偏偏,讓她感受到久違的赤誠,讓她心裏沒來由的舒坦。
就單單看着那卡片,她眼前似乎都已經浮現起項梓宸的臉。
她的字跡變了不少,比以前的張狂多了些內斂,看上去也更端正。
而那語氣——
他又變回那個張狂嚣張的項梓宸了,是嗎?
不,不是,他應該也變了很多。
江可可不受控制地去想,他現在會是什麽模樣。就像就別的情人,不管多少年過去,心裏依舊記得初戀的那份美好。
想完又有點擔心。
她從離開後,就沒想過再和項梓宸有什麽交集。
主要是,她沒想過被人發現,她的兒子,和左銘長得那麽像。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出去浪了一整天,本來以為回來能碼字的,結果回來倒床就睡,早上還很晚才醒。。。
這個補昨天的,今天的更新晚上24點以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