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左銘書桌上的東西, 似乎從來不會有任何改變一樣，從哪裏拿過什麽東西, 他會清楚地放回原位，有什麽東西不能用了, 他會買一個一模一樣地重新擺上。
一成不變的擺設，或許會讓很多人感覺枯燥乏味，卻莫名讓他有安全感。
不過, 他的書桌上, 從江可可住進這間房後變得熱鬧起來。
有一個她專門放東西的小粉盒子，裏面裝了她的筆記本、專業書，以及一些便利貼之類的小東西。
筆記本上記了寫她平時的花銷，還有将來準備為了養小寶寶而做的預設, 以及一些孕婦需要注意的事項, 他毫不避諱地翻了好多遍。
書桌右下角的小櫃子裏，裝了她織了一半的圍巾，很醜, 但因為材料不錯，勉強能看。
除了這些, 他的書桌上還擺了精致地相框，裏面嵌了一張一個女人牽着小男孩的照片。
左銘的眉眼，經過時間的沉澱，顯得更加沉靜。面目依舊寡淡，卻少了幾分薄情，多了些許柔和。
歲月幾乎沒有在他臉上留下任何痕跡, 卻令他整個人多了一絲獨特韻味。
就像陳年的酒，越是經過長時間的醞釀，反而越是香醇。少了刺激的味道，多出來的，是一種耐人尋味的醇，雅。
用在人身上，或者說是少了鋒利，多了儒雅。
風輕雲淡，那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氣勢也淡了許多。
他靜靜坐在書桌前，目光定在電腦屏幕上，眼神前所未有地柔和。
電腦上正全屏放映着一張張照片，速度很慢。
現在正放着的照片，是一個江可可大着肚子散步時景象；
下一張，是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娃娃，雙頰泛紅，嘴巴微嘟，是……他的兒子。
這麽多的照片，全是江可可和江燈在小鎮生活的寫照，林林總總算下來，竟然有四五萬張！
五年，不到兩千天的時間，相當于他平均每天拍了二十多張！
五年，活生生将一個薄情寡欲的男人，熬成了癡漢！
這些照片，有的是他安插的人幫他拍後傳過來的，有的是照相館裏的人傳過來的，有的是他親自過去偷拍的。
有的拍的角度不好，甚至只有一個背影，他都舍不得删掉；
哪怕好多場景重複，他也不願意舍棄任何一張。
思念的時候，就會一張張放映着這些照片，心裏幻想着一個美滿幸福的家，照片裏的女人，叫他老公，照片裏的小男孩，叫他爸爸。
只是這樣幻想着，他那顆心，就會不自覺泛起熱意，接着暖遍全身。
左銘的手掌貼到自己的胸口，清晰地感受自己的心跳。
快了，很快，他的計劃就可以走到下一步了……
五年前，她用她對他全部的信任，交換他放她自由。
他答應了。
他全部的姿态，就是——她要什麽，他都給她；她說什麽，他都照做。
但是，他這樣做絕對不是真的要放手。
五年來，他掌握了她和寶寶生活的全部細節，或者隔着那麽遠的距離，或者偷偷飛過去遠遠地瞧着她。
她預産的日子，他更是在那小鎮住了一個月；
小家夥出生的時候，他就守在手術室外；
小家夥出生的那天，他抱了他好多次，親了好多次，初為人父的喜悅感将他沖擊得幾乎失去自我，差點忍不住将母子兩一起打包帶走。
之後的一年，他幾乎每周末都會往母子兩那裏飛一次，或者偷看，或者找機會抱抱兒子，甚至有一次，悄悄摸進她家裏，趁着她熟睡……
五年，他從來沒有離開她太長的時間，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粗心的女人，全部的心思都放到兒子身上，連兒子都快察覺到他在偷窺了，她還不緊不慢過着自以為悠閑的美好生活。
癡漢左白皙修長的手指撫上書桌上精致的相框，眼裏漾出一抹柔色。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個兒子會讓他那麽幸福。
更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寶貝兒子，和他那麽相似。
不僅僅是長相，性格愛好，和小時候的他一模一樣。
他對藝術感興趣，在音樂和繪畫方面有着不差的天賦；
他喜歡看書多過玩耍，喜歡獨處多過熱鬧，卻又偏偏很愛母親，以及想要一個妹妹。
這些，都和他一模一樣。他甚至清晰記得自己纏着母親懷下左薇時的日子。
他乖巧懂事，吃飯不挑食，随着知識的增長而懂得克制自己的欲望，之後漸漸變得淡泊，沒有特別喜歡的事物，也漸漸失去笑容，被人覺得無趣。
直到遇到心動的女孩才漸漸瘋狂起來，為了那一點點心動而變得熱烈……
左銘的眼神突然有些微的恍惚。
不，他的寶貝兒子，會在一個幸福的家庭長大，有父母的寵愛，他不會失去笑容，也不會無趣，他會一直被很多人喜歡。
深吸一口氣，左銘從自己書桌抽屜裏取出另一張照片，和相框裏的照片對比。
兩個小男孩，連嘴角的酒窩都那麽相似。
很快就可以相遇了。
用一種不會讓她感到反感的方式，以一個全新的左銘，完美走進她的生活裏，給她和孩子一個美滿的家。
這一次，他只會讓她感到心動和甜蜜，絕對不能有一絲絲反感和讨厭。
放在左手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左銘一雙漆黑的眼睛瞬間明澈透亮起來，眼底帶着藏不住的期待。
這個時間，是他的眼線要給他傳他老婆孩子這一周日常生活的照片了。
左銘的嘴角，都不覺似有如無地勾了一下，清冷靜谧的眼睛裏閃現了輕微笑意，看上去很是喜悅。
他的手以一種看似不緊不慢實則很快的速度拿起手機，指紋解鎖，修長的手指輕點屏幕，将資料包下載下來。
後又将照片傳到電腦裏，一張一張全屏放映。
雖然，依舊是非常普通的日常，比如她給孩子買了新衣服，比如她新學了一樣菜式，比如她帶着孩子出去玩……
簡單的生活照，他看得很認真，沒錯過任何細節，同時心情愉悅，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上飄飛一樣。
期間，他的手機又震動了一次，他沒有理會，目光一刻不離地看着電腦屏幕。
等等——
為什麽家裏突然多了玫瑰花？
為什麽晚餐準備了她和孩子都不愛吃的牛腩？
等等！！！
左銘在看到某一張照片的時候突然停下來，放大了某個細節——
在角落的鞋櫃，被他放大後，隐約顯現出一雙男式的鞋！
喬杭在幾年前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和一位回到家鄉教書育人的大學生，兩個人關系非常親密，他為避嫌，已經很久不會在江可可家裏停留了！
男人的鞋，是誰的？！！
後面還有三四張照片，左銘緩緩按下鍵盤上的右箭頭——
“砰！”
這是椅子摔倒在地的聲音。
急速站起來的男人，因為用力過猛，将他坐的椅子都掀倒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電腦屏幕——
電腦屏幕上，一個男人将他兒子背在肩上，江可可則是站在那男人旁邊，側顏溫柔。
關鍵是，那個男人的背影，那麽眼熟！
緊接着，電腦自動播放了下一張照片。
左銘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十根手指用力卷進掌心，緊攥成拳，氣得頭上都快冒煙了。
原本溫柔和善的眼神，突然像看死敵似的。
這張拍到了男人的正臉，是項梓宸！
該死的男人，抱着他的兒子，摟着他的女人，笑得那麽甜蜜！
更可恨的是，他的兒子，他的女人，同樣笑得那麽甜蜜，兒子甚至主動親項梓宸！他們看上去，就像是家庭幸福美滿的一家三口！
他的兒子，平時不喜歡和誰親熱的，除了母親，再也沒有親過別人。現在，他親項梓宸！
他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不是已經在叫別人作爸爸了？
他都沒有聽兒子叫過爸爸，一直在心裏期待着，期待了五年。
左銘眼睛裏快冒出火來，瘋狂的憤怒和嫉妒讓他質壁分離，視線都有一瞬的模糊。
等他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微彎着腰，一手撐在書桌上，喘着粗氣，好像剛和姓項地打了一架似的。
而他的拳頭，已經狠狠砸向電腦屏幕，朝着剛剛顯示屏裏那男人刺目的笑臉。
已經黑了的顯示屏整個裂開，電腦上邊有黑煙冒出，而他的手背，除了疼痛，還有輕微的灼燒感。
左銘深吸一口氣，眼睛閉起來，努力克制自己瘋狂的情緒。
再睜開眼時，面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拳頭漫不經心從顯示屏上撤回來，手背紅腫的地方泛着輕微的黑，同時聞到刺鼻的焦味。
他若無其事地拿紙巾擦了擦手背，而後平靜地握起手機，準備查看自己看照片時收到的另一頭消息。
饒是已經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當他看到屏幕上那一行字的時候，呼吸依舊是亂了。
【這個男人住進了江小姐家裏。】
下一秒，這一行字沒了。
并不是因為發消息的人撤回，而是——
左銘的手機整個黑屏了。
下一刻，手機從邊角的地方，出現裂痕，向着中心地帶延伸。
左銘将已經報廢的手機反扣在書桌上，面色平靜得吓人。
他正是因為江可可曾在暴怒中警告他，不許動項梓宸，他一直忍着，即使再恨，也沒有傷那男人分毫。
結果——
江可可這邊，江小朋友讓媽媽喂蘋果吃花費了不少時間，而項梓宸也因此在外邊等了不少時間。
在等待的時間裏，他想得很清楚。
可可當初放棄他、逃離他，或許也有肚子裏這個孩子的原因。
她預見了他見到孩子時的震驚和為難，但她選擇了孩子。
經歷了這麽些年的那麽多事，他也漸漸成熟起來，考慮問題也更全面了。
他知道，自己要麽選擇放棄，要麽選擇接受這個孩子，淡定地面對那張和左銘神似的臉，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別扭。
他要待那孩子如親生，如果不能獲得她和孩子百分百的信任，或許還會被她或她的孩子拒絕為他生另一個屬于他的孩子。
而她，可能因為不想他受這樣的委屈而讓他選擇放棄她。
項梓宸喉間有輕微的哽塞，他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壓在掌心裏的指頭努力保持不顫抖。
再睜眼時，眼底一片清明，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全是堅定。
他說過，不會放棄。
無論如何都不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左銘的視角是在項梓宸下定決心視角之後的幾天。
火星很快撞地球了，小項五年受了不少苦。這一次，他會比左銘還更加堅定。
左銘拳頭砸電腦的情節可能和實情有差異，畢竟我找不到真實生活中徒手砸電腦的案例……
知乎上有人通過專業分析說不會觸電，液晶可能有毒，也可能會燒傷，具體不清楚，所以全靠我瞎編了。有了解或者親自實驗過的小天使可以分享一下經歷（？）
昨天晚上的更新又沒有，我還在繼續努力着_(:з」∠)_
還有哦，左大佬只是因為當時只有自己一個人才肆無忌憚地發洩，一般對外不會那麽不冷靜_(:з」∠)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