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們在做什麽?”
小江燈猜着媽媽可能會一大清早就把左叔叔趕走, 他故意留了個心眼,一大早就起床, 準備不動聲色地給左叔叔送行。
結果,左叔叔确實沒走, 怎麽還和項爸爸攪在一起了?
“他們昨晚一起睡的嗎?”小江燈又問。
江可可一把抱起小家夥,滿嘴胡話:“可能吧,你看他倆關系那麽好, 一起睡也不是不可能。”
兩個男人都非常默契地在小江燈出現的時候, 停止了一些少兒不宜的“交談”,打架的姿勢也收斂了些。
小江燈倒還真以為,這兩人關系變好了。
他就說嘛,堂堂男子漢, 怎麽能小肚雞腸?
江小朋友肉嘟嘟的小嘴巴在媽媽臉上碰了一下, 很小的聲音:“我就希望,他們和和睦睦的,不要吵架。”
江可可愣了一下, 又看向沙發上兩位大朋友。
項梓宸從沙發上起身,理了理衣衫, 朝着小江燈伸出手臂:“來,乖兒子,爸爸抱抱。”
小江燈剛準備探身子,伸胳膊,另一雙手臂朝着他伸過來——
“乖,讓親爸抱。”
“……”小家夥在心裏收回剛剛的想法。
這倆大男人, 分明就是小肚雞腸。
江可可一揮手,将兩雙胳膊都給揮開了,不客氣地警告:“你們再怎麽吵,別打我兒子主意。”
項梓宸順勢瞪了左銘一眼:“就是,你再怎麽鬧,別打我兒子主意!”
“……”左銘這次沒和他吵,而是和兒子對了個眼神,一起以嫌棄的目光看項梓宸。
項梓宸:嗤!精神勝利法!
江可可本來就沒準備倆男人在一個空間裏,看完熱鬧當即趕左銘走:“那個,你還要留下吃個早飯嗎?”
非常客套的話,非常标準的趕人語氣。
左銘一本正經:“嗯。”
“別,家裏夥食不夠。”項梓宸翻出自己的錢包,抽出一張十塊錢的人民幣遞給左銘,特別壕氣,“出門左拐走不要半個小時,有家牛肉面館,十塊錢一碗牛肉面,我請。”
左銘清冷的目光掃過眼前的人民幣,還是挺嶄新的一張。
小江燈突然插嘴:“那我們一起去吃牛肉面吧,我好久沒在外面吃了。”
項梓宸斜瞪了他一眼:“咱們自己在家弄,爸爸給你弄一整碗牛肉!”
“……”
小江燈突然又看到放到茶幾上的感冒藥和水杯,“左叔叔是不是感冒了?”
江可可抱着小家夥,手上悄悄捏了他一下,順便眼神示意,不要搞小心思。
左銘将江可可的小動作看在眼裏,他沒有回答小家夥的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去沙發上取過自己的外套,套在身上。
他眼角餘光瞥了項梓宸一下,而後朝着江可可道歉:“抱歉,昨晚感冒,對你做了不好的事。”
不好的事……
項梓宸的眼睛裏瞬間噴火,而後很快被他壓制下去。
江可可抽了抽嘴角,“你以後別再來就行……”
左銘沒有回答她,而是将手探進自己外套口袋,摸出一顆糖。
江可可有些愣,卻看到他将糖果遞給小江燈:“乖乖聽媽媽的話。”
江燈小朋友同樣有些愣,好半天才回應過來:“哦……”
而後,左銘轉身,從門口離開。
人走到門口的時候,聽到身後項梓宸不屑的聲音:“裝!真會裝!”
等确實走了,項梓宸還跑去門口看了眼。
大冬天天亮得晚,外面還是黑沉沉的,一到門口都能感受到一陣冷風吹過來,凍得人直抖。
項梓宸看到一個孤單單遠去的人影,才安心把門鎖上。
剛剛情敵在時故作不屑,這會兒情敵走了,心裏的怒火又蹭蹭蹭升騰起來。
江可可把小江燈放下來,“乖,上樓去歇會兒,媽媽和你項爸爸有事要說。”
小江燈手裏還握着一顆糖果,腦袋裏全是左叔叔離開時的那句話,忍不住問媽媽:“左叔叔會不會想不開啊?”
“……”江可可無語了,“不會。他就是太會裝了,不用擔心。”
小家夥抿了抿嘴唇,又問:“那我以後,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這問題把江可可問住了,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像這些離異家庭單親家庭可能會面臨的問題,她曾經想過的,可這個時候,她給出了和自己之前預設的回答不一樣的回答:
“你沒必要見他,媽媽和你項爸爸會陪你長大。”
她的這個回答,明顯取悅了項梓宸,但眼睛裏邊該有的火氣還是有。
小江燈低了低腦袋,抿了抿唇,很乖地嗯了一聲後,上了樓。
江可可看着小家夥失落的樣子,突然有點心疼。
可是,真讓小家夥和左銘接觸,分分鐘被心機左拐跑了。
瞧這才相處一天不到,就難分難舍的樣子。
“心疼了?”項梓宸從後面抱住江可可,抱得特別近,貼着她的耳垂和她咬耳朵。
聽着輕描淡寫的聲音,其實藏着愠怒。
江可可的雙手放到項梓宸圈住自己的兩只胳膊上,細細地感受。
“昨晚,我和左銘就聊了會兒天。”
“然後你和他聊睡着了?你把我趕走了結果和他睡了!”項梓宸是真氣炸了,越說越氣,沒有意識到,江可可貼在他兩只手臂上的手有些異樣。
江可可知道這件事自己理虧,她也沒争辯什麽,只是專心用手心去感受他兩只手臂的差異。
心裏突然就酸澀了。
她這幾天和他那麽親密,居然一直沒有感受到,沒有察覺到。
或者,不是沒有感受沒有察覺,她是——
習慣了逃避。
逃避了五年前的恩恩怨怨;
逃避了原主和自己所經歷的痛苦;
逃避了項梓宸可能受到的傷害;
……
她,揣着明白裝糊塗,以為不知道,就萬事大吉。
她的手掌,一直從項梓宸的手腕移到手肘,再往上。
項梓宸原本一身怒火,突然在感受到她的悲傷時,全部消散。
他不是沒有注意到,她微紅的眼,還有眼睛下邊一圈淺淺的黑眼圈。
“他和你說了?”
江可可點點頭:“他不和我說,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我?”
項梓宸的下巴抵在頭頂,蹭了蹭,深深吸了下她發間的清香。
他挺享受和她這麽安靜美好的時刻,所有的傷痛,都變得微不足道。
和她在一起,不管是打情罵俏,還是溫馨時刻,他都覺得幸福享受。
他昨晚深思熟慮的擔心,也漸漸顯得微不足道了,聲音也不自覺輕松起來——
“那個心機男,他就是故意搶在我要和你坦白之前跟你說了,他肯定說不是他做的,對不對?”
“嗯?”江可可聽項梓宸語氣不對,“你是說,是他做的?”
“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你都得讨厭他!”項梓宸揪了揪她耳朵。
“是!小項同志當家做主,多威風。”
“嘿我說你……”項梓宸聽得不樂意,将她轉過身來,放正到沙發上。
“我,燈燈,這個家,全都歸你管。但是,你的心,得歸我管!”
“行,你讓我喜歡誰我喜歡誰,行不行?”
“不是我讓你喜歡誰,是你只能喜歡我!”項梓宸籠在她身上,态度強硬。
江可可笑起來:“瞧把你給寵的,沒大沒小。”
“我怎麽沒大沒小了?來來來,讓我看看歸我管的這顆心有沒有被人偷走!”說着,項梓宸撲上去,手掌要去揉江可可的“心”。
“嗳!別鬧!”
一陣笑鬧之後,氣氛活躍了不少,江可可霸氣地将項梓宸按到沙發上,“讓我看看你的手臂。”
項梓宸乖乖将兩只袖子撸起來,給她看兩只手臂肌肉的不同。
左手臂肌肉發達,按上去還是硬邦邦的。
右手臂的肌肉則淺薄許多,手指能夠按進去,但是肉還是挺勁道的。
江可可的手指在他不太一樣的雙臂上細細感受着不同,小心翼翼的樣子,像是對待一件珍寶。
她壓下眼眶的酸澀,擡着項梓宸的右臂開玩笑似的:“感覺這邊的肉會好吃一點?”
項梓宸順勢将手臂湊過去:“來來來,咬一口試試。”
江可可垂下腦袋,在上邊親了一下,還誇張地發出“MUA”的一聲。
之後,兩人皆笑,好像根本沒有什麽值得痛苦悲傷的事。
鬧得差不多了,江可可拍了拍項梓宸的大腿,“起來,趕緊給你兒子做一整碗牛肉的牛肉面去!”
項梓宸掩飾掉自己的欲言又止,乖乖去做早餐。
江可可一邊洗漱,一邊想着回S市的事。
左銘會回去,因為他已經知道了她的決定。
項梓宸會回去,為了當年的厲辰骁謀殺案件。
她要回去,但要不要跟着項梓宸一起回去呢?
這次回去,她可以勇者無畏,但必須考慮周祥,保護好小江燈,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
吃過早餐,項梓宸果然将早餐前欲言又止的話,坦白出來了——
“我有事,可能要會去一趟。”
江可可乖乖點頭,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
說起正事,項梓宸也是嚴肅認真:“你是怎樣的态度?不管你是想在小鎮生活一輩子,還是回去S市,甚至想要環游世界,我都聽你的。”
江可可抿了抿唇,問:“你有把握嗎?陪我環游世界?”
“姓左的連這個也和你說了?”
“嗯,都說了。”江可可點頭,但沒有把左銘“不會将他送進監獄”的這個保證說出來。
畢竟,她不确定左銘說的是真心還是想讓項梓宸放松警惕。
更何況,那件事的參與人,還有一個逃亡的殺手,一個據說死亡但沒找到屍體的梁欣媛,一個恨不得項梓宸死且喪心病狂的厲辰骁。
說不定,左銘自己不項梓宸進去,卻利用厲辰骁?
就算他不利于厲辰骁,厲辰骁會不會主動找項梓宸麻煩。
至于,為什麽厲辰骁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就謀殺事件對項梓宸有什麽動作,她覺得當年的事還有些她不知道的秘密在裏面。
太多太多秘密了,當時的她活在恐懼之中,只顧得上自己的死活,根本沒有在意許多細節。
比如郝玉軒的細節,他到底是因為什麽原因跟了左銘?
還有當初,項梓宸那麽巧妙的車禍,是因為突然從郝玉軒那裏知道了她的消息,才會急匆匆地開車出門。
她想知道,那次車禍,到底是不是人為,如果是,又有沒有郝玉軒的參與。
還有梁欣媛。
她正正好那麽巧妙地配合了項梓宸對厲辰骁的謀殺案,并且一點沒有懷疑地被項梓宸利用?
她到底是真的單純被項梓宸利用并死在海裏?
還是說,梁欣媛到底是誰的人?厲辰骁?左銘?
還有……
江可可皺着眉頭,總覺得自己忘了很多細節。
項梓宸突然站起身來,表情有些沉重。
江可可知道他在沉重什麽。
他的手上,背着一條人命。
他在糾結,她的态度。
或者希望她是正義無私的,或者又希望她對他的愛,超過了一切。
但江可可并沒有表态,她心裏特別想知道的是,梁欣媛到底死沒有死?
突然,她又想起一個細節,剛好就問了出來:“你還記得嗎?五年前,我被厲辰骁抓走的那一晚,你和我發了晚安之後,還發了一段語音。”
“我當時和顧明皓在一起,沒有點開你的語音。你還記得你當時是給我發的什麽嗎?”
當時,江可可被左銘擅自删了項梓宸這個聯系人,聊天記錄也就找不到了。
兩個人從項梓宸車禍之後有一段冷戰期,江可可也就一直沒問這事,也不确定左銘有沒有通過她的手機點開那語音。
這會兒理思路的時候,不知怎麽就想起來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