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江可可真沒想過, 自己居然能活下來。
她像做了場噩夢似的,猛地驚醒, 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自己渾身疼得厲害, 還一點力氣都沒有。
項梓宸看她一醒來就亂動,當即按住她:“別動,別動, 小心牽動傷口。”
江可可看到這個對她而言稍顯陌生的男人, 才真正确定自己還活着,還活在小說的位面裏。
她發現,渾身無力的自己,手裏緊緊攥着什麽。
輕微地擡起手臂一看, 發現是一塊布料。
布料邊緣是被剪刀剪過的痕跡, 而她看出,這是左銘身上衣服的布料。
項梓宸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看上去相當憔悴。
他看着那布料表情複雜, 但還是如實解釋:“你一直抓着他,怎麽都不肯松手, 醫務人員花了好大力氣,才從左銘身上剪下布料給你攥在手裏。”
江可可恍惚了一瞬,而後猛地看向項梓宸,緊張地問:“他怎麽樣了?有沒有事。”
項梓宸喉頭微動了一下,聲音艱澀:“他沒有事。”
江可可自以為自己能體會這個男人此刻的心情,但她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的。
盡管幕後黑手本身要針對的就是左銘, 但他畢竟是因為她才牽扯進整次謀殺事件,她答應不會讓他出事,醒來第一個問他的情況實在再正常不過。
但是下一刻,她的問話讓項梓宸有些傷——
“你沒騙我吧?”
江可可是感覺,項梓宸說的這句“他沒有事”,給她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是欺騙,就是感覺他隐瞞了什麽。
項梓宸沒有回答她。
他現在,大概是有點能體會到自己重生的時候對待她時,她內心的感受了。
這麽無力。
項梓宸的身體向着江可可的方向靠近,聲音有些濕潤:“你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嗎?你知道自己中槍有生命危險嗎?你知道你爸媽簽下不到百分之十成功率的手術單時,燈燈哭得昏死過去嗎?你知道……”
我差點崩潰了嗎……
江可可抿了抿唇,嘴唇有些幹枯。
一杯溫水很快遞到她嘴邊,項梓宸小心翼翼地呵護着她喝水,一點一點,很慢很慢。
江可可喝夠了,舔了舔唇,随口道了句:“謝謝。”
而這麽陌生的禮貌用語,讓項梓宸感到難受。
她是他的心頭肉,他卻只是她的陌生人。
江可可依舊是拿陌生的目光看他,坦然道:“其實,你讓我感覺為難,感覺我應該表現出愧疚。”
“不……”項梓宸将水杯放到一邊,坐在病床旁邊握着江可可的手,“我不該把情緒發洩到你身上。”
江可可點頭。
但是,不管他怎麽克制,她都能感覺到他的悲傷。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和我說一下吧,我失去的記憶,還有昏迷的這些天發生了什麽?”
她心裏還是擔心左銘,但擔心沒有任何實質作用,她只能在這兒躺着。
按說,她昏迷了許多天,醒來的時候,左銘沒有守在她旁邊。
要麽是項梓宸不讓他進來,要麽是左銘本身……
項梓宸默了半晌,開始給她講她失憶的事。
和江可可猜的沒有太大出入,不過有些細節的地方,變得更加明了。
小說劇情,從女主被女配陷害流産開始産生偏差。
原本應該對男主産生依賴的女主,卻變成對害了她的惡毒女配産生了依賴。
之後女配住進左家,和左銘産生交集,真正和她發生關系的男人,漸漸浮出水面。
左銘大概是為了彌補她,也可能是什麽別的原因,對她産生了感情。
再之後的事,項梓宸說得有些模糊,不知道是因為他對她有所隐瞞,還是因為他本身了解的也不全面。
項梓宸确實對失憶的江可可有所隐瞞,他隐瞞了自己重生的事。
或許,百分百的感情是必須建立在雙方都是百分百的基礎上的。
她看他像看陌生人,他對她再愛,也不會像之前她也愛他時那樣百分百地愛,百分百的信任了。
“我為什麽想到要逃跑,還是在懷着孩子的時候?”江可可有點想不明白。
“左銘态度強硬,強迫你待在他身邊。”
江可可更不理解了:“左銘有什麽不好嗎?我都懷了他的孩子,為什麽不喜歡他?為什麽不願意待在他身邊?”
要知道,小說裏的惡毒女配,對厲辰骁也是沒有愛的,但她卻寧願冒險把孩子安到厲辰骁頭上,想要嫁給厲辰骁。
如果左銘願意接受她和她的孩子,她應該高興瘋了才對吧?
“為什麽不喜歡他?”項梓宸板着一張臉,像個生氣的家長,理直氣壯地,“因為你喜歡我!”
“……”江可可覺得這貨有點幼稚,又問:“我喜歡你的話,為什麽不和你一起私奔,反倒自己一個人跑路?”
她越想越覺得,以小說裏的女配的性格,做不出放棄一切跑到偏遠小鎮這種事。
畢竟,劇情裏,女配有段時間被送到國外,結果她還是不甘寂寞地又跑回來作死了。
項梓宸眉目放低,視線從她臉上移到窗邊,“我當時,因為某些原因,和你分手了。”
江可可有點不确定:“是你提的分手還是我?”
項梓宸聲音低落:“我。”
那次的決定,他至今回想都會後悔。
“方便說下‘某些原因’是什麽原因嗎?”
項梓宸半天沒說話,江可可也沒逼他。
她反正是越來越覺得,自己可能是在落水那次就穿過來了,而這次失憶,是真真正正她自己的失憶。
所以,這一切偏離小說的劇情都是她造成的。
“梁欣媛呢?你知道肖晴婉說你殺了梁欣媛嗎?”江可可随口就将這話問了出去。
項梓宸臉色鎮定:“這些事,等你恢複記憶,自然會知道。”
江可可認真地看着他:“所以,不是百分百否認?”
項梓宸坦言:“不是。”
所以,這裏面有故事。
甚至可能,梁欣媛根本沒死。
否則,肖晴婉怎麽靠着假扮梁欣媛去釣項梓宸上鈎?
不過,梁欣媛沒死的話,為什麽不直接用梁欣媛釣項梓宸上鈎呢?
或者,有人是想用梁欣媛的死,逼迫項梓宸。
江可可細想了想,又問:“我是怎麽活下來的?左銘和肖晴婉,現在都怎麽樣了?”
“你二哥救了你和左銘,肖晴婉輕微腦震蕩,其他沒什麽事。左銘——”
項梓宸頓了一下,江可可的目光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我不喜歡他。”項梓宸聲音霸道,簡單粗暴。
江可可嘴角一抽,不過腦子的話脫口而出:“你喜歡他才有問題了好吧……”
“……”
他的可可,失憶了就可以這麽肆無忌憚的粗暴了……
“咳咳,”江可可輕咳了兩聲,故作輕松地拉回話題,“我已經知道你不喜歡他了。來,接着說,他到底怎麽了,我反正承受得住。”
“他沒事。”項梓宸還是這句,後面又補充,“他被你拼死護着,怎麽會有事?”
“……”江可可發現人心真的是偏的,明明是左銘拼死護着她,到項梓宸這裏,反倒是變成她拼死護着左銘了。
“他當天就清醒了,不過家裏出了點事,你脫離危險後,他就離開了。”
江可可表情瞬間嚴肅起來:“家裏出事?左薇?”
“不是左薇。他爸,腦溢血。”
項梓宸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吓到了江可可一樣。
他握着她的手,能明顯感覺到,随着他的話落,她的手,幾乎是下意識的收攏。
不僅僅是将手指壓着掌心尋求安全感,江可可的心,也是一緊。
項梓宸又補充一句:“手術成功,就等醒來了。”
“情況怎麽樣?大概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說少則幾天,多則幾個月,也可能……”後面的話,盡在不言中。
病房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滞。
江可可的記憶裏并沒有左銘父親的信息,畢竟,失憶的她,對這個世界的記憶還非常短暫。
關于左銘的父親,她在小說裏看到過,和左薇、左銘的關系都不算好。
她也在左銘的車上聽他提起過。
那個時候,她問他為什麽在日常口頭用語中,也稱呼“爸爸”為“父親”。
左銘說,另一個詞,對他而言更奇怪。
也就是說,他可能有超過十年沒叫過一聲“爸爸”。
他當時輕描淡寫的,但她不用想都知道,他并不像他表現的那麽不在乎。
就像她自己也是。
她爸是個惡魔,有暴力傾向,家暴,幾乎每天都在打她媽,把她的身體當煙灰缸一樣,煙頭在她身體上按熄,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個黃的泛黑的圓點,幾乎可以算是她的仇人了。
但是——
不能不在乎。
不可能不在乎。
小說裏面,似乎一直沒有過女主父親腦溢血的劇情,不知道是因為時間線沒有到,還是因為這次左銘的意外。
江可可皺了下眉頭:“是意外?還是人為?”
項梓宸搖頭:“我不清楚,猜測應該是有人故意告訴老先生說左銘死了,受了刺激才突發腦溢血。”
也就是,人為造成的意外?
反正,肯定是受刺激,肯定是有人的因素。
江可可的心,越來越沉。
本來,左銘大可以不必參與到這次的事中來的。
項梓宸本身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從某種關系來說,她和他也沒什麽關系。
她還記得,小燈燈那麽堅定地說讨厭他時,他瞬間變得冰冷的臉色。
或者是某種角度的相似經歷,她知道那種冰冷,并不是針對江燈,而是一種被僞裝的自我厭棄。
江可可腦袋重重地枕進白色枕頭裏,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如果說,左銘在這次事件裏受的傷不算什麽,那他父親的事,真的是她欠了他的。
最難還的人情債,而且是那種後果嚴重、最無法估量的債。
江可可閉了下眼,又睜開,歪着腦袋低聲問:“還有呢?你沒再瞞着我什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