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江可可坐在左銘的車上, 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不知道,左銘為什麽執着要帶她去見他母親。
把他媳婦兒介紹給他母親, 讓她安心?
要說左銘母親死的時候,左銘也就和現在的江燈這麽大吧?
她換位思考他母親死前的遺願, 應該是希望他平安快樂地長大,而不會那麽有遠見地考慮到他娶媳婦兒的事。
她的思緒一直在飛,而左銘偶爾說上一句, 和他相關, 對她而言卻沒有意義的話。
比如,很小的時候,他的母親如何如何,父親如何如何……
她猜的一點不錯, 其實, 他是很在意他父親的。
她其實不喜歡那種祭奠死人的感覺,對自己的親生父母,也是從高中離家後, 就再也沒有回去了。
以前讀書的時候,她作文寫不好, 經常聽到別人家的孩子被叫到講臺上去念作文。
別人寫,父愛如山,母愛如水,她都不屑一顧,覺得那些人純屬故意迎合老師,讨老師歡心。
後來在不滿十八歲的年紀, 她父母雙亡,離家流浪。
不管是極艱苦的時候,還是極幸福的瞬間,都會有不經意的想起。
到後來才知道,比生活的壓力更折磨人的,是如影随形的思念。
所以才貪生怕死,覺得死亡可怖。
畢竟,人死了,連個念頭都沒有了。
到達公墓的時候,江可可就靜默地跟在左銘後面,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輕車熟路地完成走到一家買花的店。
就像很多小說裏會有的情節,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卻因為某些特殊原因,和一些小貧民很熟悉。
互相也不知道姓名,也沒有太多交集,但就因為很簡單的原因,彼此的眼神和交流,都是熟悉的。
左銘和花店老板就是。
他一進花店,老板就笑問:“還是一捧白菊?”
看上去有些年紀的老板,一邊問着,一邊一進去拿花了。
左銘輕嗯一聲,也不用問價格就可以付錢。
遞花的時候,老板看向站在後邊一點的江可可,問:“帶的媳婦?”
江可可有點尴尬,往前走了一步,但沒說話。
倒是左銘淡漠地搖頭:“不是。”
江可可抿了抿唇,朝着老人道:“給我來一捧白百合吧。”
老人笑了笑,只當兩個人還只是男女朋友,害羞了。
之後,江可可捧着白百合,左銘捧在白菊,一起到了左銘母親的墓前。
這個時候的左銘,只輕輕将花放到母親的墓前,反而是沉默了。
江可可還以為,他應該要和母親說一說父親的病情。
或者說些,他剛剛在車上和她說的,兒時瑣碎細節。
江可可也将花送上去,陪着他一起站着。
這樣的場景,天空再飄一點細雨才好,可惜碧藍天空,連一片白雲都沒有,陽光正好。
兩個人傻傻地站了半個多小時,想那種寂寂的默哀。
漸漸的,江可可自己的情緒也起來了。
那種面對死亡時,自然而發的情感。
她從離開後就一直沒再回鄉祭拜過父母,但依舊記着他們的忌日,在流落他鄉的時候會一個人喝點酒,想一想。
“那天,我就和父親這樣,站了半個小時。”
左銘突然開口,将江可可的思緒拉回現實,這個小說世界裏的現實。
江可可其實挺想保持靜默的,但她不喜歡這種悲傷的氛圍,特別是,這麽難得有一種場景将她沉澱在心底的悲傷都勾起來了。
猶豫了小半晌,她還是小聲開口:“我能問你問題嗎?”
她其實很好奇,他和父親的關系,是怎麽到相互表面不待見,但實際關心在意彼此的地步的。
左銘站在她前面,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可以聽到他很輕的聲音:
“嗯。”
很淡,很柔順,好像他帶她來這裏,就是等着她問他問題的一樣。
江可可斟酌了一下,問:“你母親,是為什麽去世的?”
這一點,她在小說裏看到的是說,生左薇的時候難産,因此左薇不受父親待見。
但當今社會,正常難産的情況是極低的。
看小說的時候只感覺是女主光環帶來的輻射影響,真正深入小說的時候又難免好奇。
左銘吸了口氣,又沉默半天,江可可都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平靜的聲音才響起:
“母親的忌日,是我和薇薇的生日。”
這一點,失憶前的江可可是知道的,但失憶後的她不知道,只感覺,這樣奇妙的巧合,肯定對應着什麽特別狗血的故事。
“我的生日,母親幫我慶生,出了事,好在孩子保下來了。”
左銘言簡意赅,輕描淡寫,把江可可覺得的狗血故事說得一點都不狗血,變成好像很正常的事故。
但她覺得,他嘴裏簡單的“出了事”三個字,具體到真實情況,應該是不簡單的。
事關生死的事,都不簡單。
她自己父母的死,也可以說是曲折。
左銘突然伸手,遞給她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孕婦,一個小男孩。
孕婦和左薇長相有些相似,應該就是左薇和左銘的母親。
小男孩長得和小江燈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應該是左銘小時候。
孕婦穿着寬松的孕婦裝,笑得溫柔和善,讓人不難想象,那應該是個和左薇一樣溫柔的女人。
小男孩穿着藍色小西服,胸口系着蝴蝶結,唇紅齒白,笑容甜甜,嘴邊還有個小酒窩,簡直萌化少女心的那種。
這、如果他不是和左銘長得太像,江可可都不敢相信,這萌娃居然是左銘!
江可可看照片看得入迷,腦海裏卻恍惚浮現一個畫面。
一個抽屜,裏面放着這張照片;
一只手,探進去,将照片取出來看……
這是她嗎?
她以前看過這張照片?
“這是生日那天拍的,背面還有一點模糊血跡。”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江可可一驚。
她将照片翻過來,果然看到照片右下角,有一點刮痕,帶着模糊的血跡,并不特別明顯,不細看根本看不到的那種。
染血的照片,果然是狗血的故事啊。
更悲哀的事,照片裏的兩個人,明明笑得那麽甜蜜幸福,卻要去承載悲傷的回憶,像是一種諷刺。
江可可将照片重新翻過來,輕聲道:“上面,沒有你爸。”
“嗯。他工作忙。”所以,他從小都是由母親帶着的,小時候的性格,也和左薇一樣柔弱,甚至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的聲音很輕,江可可聽出一種徘徊在輕松與沉寂之間的感覺。
“所以你恨他嗎?”
像小江燈那麽小的年紀,還沒有特別懂事的年紀。
她想起之前,她從醫院回去見小江燈,小家夥看左銘的眼神都是敵意的。
小朋友的愛和恨,都是那麽簡單而又直白。
他是不是也從小江燈的恨裏,看到了兒時的自己呢?
“不恨。”然而左銘是這樣回答的。
“是他恨我。”
江可可皺緊了眉頭。
她突然覺得左銘的父親很沒品。
妻子的死,肯定是和孩子沒有關系的。
孩子不懂事,牽怪父親工作忙還可以理解。
難道做父親的,還要怪孩子不該過生日不成?
站在江可可前面,左銘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極輕微的。
江可可覺得他還有話要說,藏得極深的,從來沒和人說過的,想要說出來。
她靜靜等着,也不打擾。
他卻是突然轉身:“餓了嗎?帶你去吃飯。”
江可可:“……”大佬你故事還沒講完我沒心情吃飯啊……
“好。”
這種時候,她不想反駁他什麽,就一直順着他。
她沒有想到的是,左銘說的吃飯,其實是喝酒。
他将她帶回了左家,帶到一間音樂室一樣的房間。
音樂室旁邊連通了另一個房間,裏面裝着各種各樣的酒,都是好酒,有的濃度還挺高的。
江可可沒有去放滿酒的房間,而是打量着音樂室一樣的房間。
房間空蕩蕩的,只有一架鋼琴,一個黑楠木辦公桌,上面放了些東西。
明明非常普通的房間,江可可感覺有點熟悉。
她的手輕輕撫過桌上放的舊式留音機,輕語呢喃:“我是不是、來過這裏?”
左銘拿了一瓶酒,一個酒杯,走到桌子邊放下。
他對着留音機撥弄幾下,舒緩而典雅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響起來,是那種配紅酒正好的純音樂,聽起來很有情調。
伴随着優美的音樂,左銘清柔的目光看着江可可。
江可可極輕微地咽了下口水,感覺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那是什麽眼神?我怎麽感覺怪怪的?”
“想起什麽了嗎?”
江可可這個時候才真心覺得,左銘是真的希望她恢複記憶的。
她知道,音樂是對記憶有增幅作用的。
很多人在音樂的伴随下,能夠更容易想起聽音樂時的場景。
她閉着眼睛細細地聽,腦子裏好像浮現起一雙筆直修長的腿,踩着步子……
還有一件淺色睡衣,扣子一顆一顆被解開,露出健美的肌肉……
還有嗎?
沒有了。
江可可嘴裏的唾液分泌速度變快,眼神幽幽地看着左銘:“我們,該不會在這裏做過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正在醞釀着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