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左銘将酒瓶打開, 往玻璃杯裏倒酒,輕飄飄的聲音輕描淡寫:“做過什麽?”
江可可只在無意間, 腦袋裏不受控制地隐約閃現某些畫面,如果要細想的話, 反而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索性不想,看着左銘倒酒的動作,感覺還挺優雅。
不過——
“你只準備一個酒杯?”
左銘平淡地掀了下眼皮:“你傷沒好全, 不宜喝酒。”
江可可皺眉:“你傷好全了?”
他的傷, 明明比她的還嚴重的啊。
左銘:“好全了。”
江可可笑了下:“我發現你很會面不改色地撒謊诶。”
左銘端着酒杯,晃了兩下,一飲而盡。
他也不看江可可,但傳過去的聲音是有溫度的:“要檢查嗎?”
江可可看着他喝酒的動作, 沒說話了。
轉眼間, 他又喝了三杯。
明明紅酒應該用品的,他一杯接着一杯牛飲,簡直暴殄天物!
江可可皺了下眉頭:“我就這麽看你喝嗎?”
左銘依舊眉眼低垂, 不看她:“看我喝。”
其實江可可剛在公墓裏情緒來了的時候,也挺想喝酒的。
那種因為思念而産生的悲傷, 已經很久沒有經歷過了。
她也懶得管什麽傷口好沒好全了,直接拿起已經快見底的酒瓶,直接往嘴裏灌。
不知道是酒水激發的勇氣,還是她本身就肆無忌憚地想和他說什麽,江可可勾着唇笑起來:
“你信不信?我以前就是這樣喝酒的,直接拿着酒瓶對着嘴灌, 有的時候甚至和男人比賽,一瓶一瓶地灌,耳邊都是歡呼聲。”
左銘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微閃了一下,沒說信不信。
他知道,她也只是想有個人聽她說話,并不在乎他信不信。
小半瓶的紅酒灌進嘴裏,江可可非常豪氣地将酒瓶子往桌上一放,舔了舔沾着酒液的嘴唇。
“紅酒是比啤酒好喝些,但太好喝了反而不帶勁。”
大話說完,她的腦袋卻是左右晃了兩下,都有點暈了。
這個身體大概是個乖乖女,不會喝酒的。
左銘看着她犯暈的樣子,扶着她坐下。
稍顯空蕩的房間,就只剩左銘一個人,伴随着優雅的音樂,喝酒。
酒能壯膽,有些人,喝完就會有喜歡說話的特質。
“我以前,就喝完酒,聽音樂,或者彈鋼琴……”左銘像是醉了,說話聲音很低,有點斷斷續續的忘我感覺,“不倫不類……”
江可可腦袋有點糊塗了,一只手臂放到桌子上,腦袋枕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揉着暈乎乎的腦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他說話。
“你逃跑的那天,我也是在這裏,喝得爛醉,被你抓着報複。”
江可可眼睛用力閉了一下,然後努力睜開,搖了搖腦袋,好像連視線都模糊了。
他說的事,她好像是有對應畫面閃過的,有一點點印象。
“我好像……”
她一句話停頓好半天,像是睡過去了一樣,然後打一個酒嗝,滿嘴都是紅酒的味道,甜膩膩的。
“我好像,有夢到你……”
一直自顧自喝酒,一直不看她的左銘突然擡頭看她,手裏的動作也停下來了。
“有夢到你……早洩……額嗝——”
左銘:“……”
江可可又是頓了好久,而後像是反應遲鈍一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捂着肚子,嘴裏重複着“夢到你早洩”。
左銘感覺自己好不容易醞釀好的氣氛,都被她給毀了。
他幹脆過去将江可可從桌前唯一的老板椅上拉起來,而後自己坐上去,将江可可按到自己懷裏。
“不許笑。”
“哈、哈哈哈……”江可可直接仰躺着,看着像是整個人都窩在他懷裏一樣,眯縫的眼睛笑得彎彎的,裏邊有非常明顯的醉意。
她的臉頰也是,帶着不正常的微紅,像是騰着醉人的熱氣一樣。
左銘低着腦袋看她,本來還挺沉重的心情,全被她搗亂了。
他伸手捏住她的嘴巴,重複警告:“不許笑。”
江可可迷蒙的眼眨了眨,真的就不動。
兩個人,她躺在他懷裏,靠得那麽近,呼吸都糾纏在一起,彼此注視着對方。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好像是空氣突然升騰,變得熱了起來。
左銘喉頭輕微聳動了一下,而江可可卻是拿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然後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睛。
很安心。
她發現,他的懷抱不像他的人那麽冷淡,反而很溫暖,有種讓人舒服的感覺。
當然,還有着和她身上同款的酒味。
左銘卻是被她毫不設防的依賴,撥動到心弦。
他能感受到,她對他真真切切的信任,或許,還有一丁點感情。
他發現,比酒更能壯他膽的,是她。
他就摟着她,給她最好的睡姿,讓她睡得安穩。
低低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一樣——
“五年前的爛醉如泥,其實是為了騙到你的愧疚或憐憫。”
“結果你那麽狠心。”
“那天,我确實見了父親,但也只是相顧無言而言。”
“我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早已經釋懷。只是從小就被打進深淵的父子關系,已經完全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也就保持着相敬如賓,互相沒有傷害,是最好的狀态。”
“我是這麽覺得的。”
左銘是清醒的,不愛說話的人一直在說話,誠懇又真摯。
這和他往日精心雕琢出來的誠懇的他不一樣,此刻的他,誠懇得像個沒有絲毫城府心機的孩童。
中間頓了好久,再開口的聲音,有些變了。
“他恨我,不是因為母親在陪我過生日時出事,而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艱澀:
“母親被人送去了醫院,我卻失蹤了。”
“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母親已經去世。”
“他罵我懦夫,眼看着母親倒在血泊裏卻不求救,膽小得只知道自己躲起來。”
“他給了我一巴掌,罵我孽子,說沒有我這樣的兒子。”
“我不記得那天的情景了。”
他聲音很輕很柔,低緩得好像是被這無聊的故事催眠,要睡過去了一樣。
他真的就将下巴抵在江可可的頭頂,看着她的睡顏,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呼吸均勻而緩慢,好像已經熟睡了。
過了許久,整個空蕩蕩的房間只有留音機優雅的音樂在守護着兩個人的睡眠時,突然又有聲音響起來了。
很低很緩,不貼近甚至什麽都聽不到的那種,像是人在做夢時的呢喃——
“他記得那天的——”
“小男孩看到媽媽倒在血泊裏,他吓傻了,慌慌張張找人求救。”
“後來——”
“傻乎乎的小男孩,被兩個男人鎖進車裏。”
“他唇紅齒白,皮膚很嫩,長得精致漂亮。”
“他被男人扒光了衣服。”
“粗熱的棍子在他身上磨,往他嘴裏塞。”
“巴掌拍在他身上的聲音,很清脆,很好聽。”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發生在兒童身上,症狀是夢魇,在精神意識裏反複再扮演創傷性事件。”
“成人的臨床表現,變成了回避和麻木類症狀。回避創傷,甚至選擇性遺忘,不能回憶起創傷有關的事件細節。”
“他沒有潔癖,只是讨厭身體接觸。”
“他早洩,不是性障礙,是心理障礙。”
“他……”
他聲音很低很緩。
他睡熟了——
他知道你被強.奸的痛苦,想給你救贖;
他不想放過你,想被你救贖。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我不行了,終于把這個寫出來了,心裏很難受,從很早之前就憋着一股難受。
前面有兩次想寫出來,一次是江可可跑路前,将左銘綁在床上,上下其手,各種□□。
我當時說有一個大虐,但又因為女主那個時候被罵的略慘,我估摸着寫出來她簡直是千古罪人了(雖然現在再想想她當時的舉動對左銘的傷害,依舊是千古罪人,但現在已經快結局了,我就不在意你們怎麽看她了...)
第二次是左銘找到小鎮,江燈自己一個人跑出去。
我原本準備寫一個令人心碎的巧合,讓江燈去經歷和他爸爸類似的經歷,後來實在不忍心(就左銘這個回憶寫起來都夠心痛了,如果直接以記敘的方式寫小江燈,我覺得我簡直喪心病狂...)
然後還有就是,其實前面有些細節和這個設定相關,我記得比較深刻的就是【第81章】了。
當時女主說,她也有那種因為悲傷而失去笑容的時候,其實她是說她自己的故事,左銘理解成被下藥發生關系的那次。
左銘當時說了個“其實”,你們可以重新體會一下他到底想說什麽。
他最後說出來的是,他知道項梓宸對江可可的重要性。
因為通過酒店視頻,他知道是項梓宸守護住了江可可,也因為自身經歷,他對幾乎可以說是救了江可可命的項梓宸其實從來沒有真正的惡意,他沒動過項梓宸分毫,不僅僅是因為江可可盛怒的時候說的一句“不許動他”,更是因為他理解。
後面差不多收尾了。
結局可能并不會讓你們滿意。
很前面很前面提到過一個系統,厲辰骁被虐之後,江可可睡了左銘之後,系統會起到它的作用,差不多就結局了。
當然,女主肯定不會回去現實世界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