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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馮佑軍已經許久沒經歷過這種瞻前顧後的感覺,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只能助力馮清輝, 而不是拉後腿。

顧初旭明白他的顧慮, 讓他再考慮兩天, 不着急。

隔日早晨去了一趟公司, 尹特助早就辦好那事,顧初旭坐在辦公室皮質椅上,聽對方一五一十向他彙報, 末了笑說:“祖玉的姐姐聽完臉色蠟黃, 沒多久便離席了。今天打來電話辭行, 說家裏有急事, 要提前結束行程……我聽說訂了三個人的機票。”

男人的手搭着椅子臂,聽罷淡淡點了點頭,沒多少表情,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發覺涼了,于是又放下, 這才說:“有後續再通知我,以後讓你手下的人盯緊點。”

尹特助自然明白那個意思,點頭答應。

馮清輝中午出院, 精神雖然不太好,心情勉強還可以。

她跟顧初旭約法三章後,顧初旭明顯比前兩天收斂,今日出院特地問過要不要他來接, 馮清輝直接拒絕了。

她有些煩躁,其實男人厚臉皮的時候,也不一定都是好事,有時候讓人很厭煩。有一次馮清輝在咨詢室心情不好,他很不幸運觸黴頭,馮清輝讓他滾,他脊椎骨僵硬許久,故意說:“你以前告訴我,女人說話都要反着聽,比如你不要理我,你不要再聯系我……所以我不能滾。對吧?”

馮清輝嚴肅表示這次可以正着聽,她很忙很煩,想一個人冷靜冷靜,他卻說:“求生欲告訴我,我連你這句話都要反着聽。”

馮清輝煩躁到不行,有氣無力趴桌子上被氣哭出來,他看到眼淚才滾了。

她在那時就意識到自己情緒排遣障礙,婚後這幾年,好像有越來越嚴重的跡象。

後來她再因為一件小事落淚,顧初旭就會安靜地看着她哭,甚至鼓勵她哭,他覺得宣洩負面情緒最好的方式就是哭。

馮清輝以前還看過一篇心理指導書,建議成人可以适當學習孩童,每天像午休時間一樣,有規律的,定量的,嗯……哭三十分鐘。老外福利制度太好,所以總存在一些奇葩到沒朋友的researchers,他們很早就不需要像國人一樣,擔心溫飽問題。

至少在馮清輝看來,每天哭三十分鐘,不如每天午休三十分鐘,無論是從節約水資源還是節約時間的角度。

在醫院病房收拾好衣服等東西,拿起手機一瞧,展靜早晨八點多在微信中找她,還有一通電話。

她穿好鞋子,走到床邊,扶着床沿撥弄手機,回過去電話:“什麽事?”

“現在沒事了,我前段時間不是想讓你陪我去打瘦臉針,忽然想起你今天才出院,所以我就準備自己去吧。”

馮清輝笑了笑,“自己去怎麽行,要不我陪你?”

“沒事,也就是打個針。”

“打針是沒什麽,不過這針不打屁股打臉上,會不會特別痛?”她幽默了句。

展靜被她逗樂,哈哈笑了兩聲,連說不用不用,馮清輝透過手機聽到呼呼風聲,問她是不是在開車,她說是,馮清輝忙囑咐她注意安全,沒再多扯。

馮清輝在醫院這幾天想了諸多,大概也是母性使然,那些壓抑的陰霾事,就不敢多想了。

她低估了顧初旭的臉皮,剛從電梯下到一樓,走到寬敞,光鮮不太充足的大廳,就瞧見這男人的身影。

陰魂不散的鬼魅似的,而且是個顏值比較在線的男鬼。想到這句話,她緊接着腦海中竟然又浮現一句:以色侍人,焉能長久……

不免有些欣慰,她真是進步了。

顧初旭對父親說:“今天天氣不好,外面陰冷,擔心你們東西拿不了,過來瞧瞧。”

馮清輝邏輯清晰,擡眸看向他,“天氣不好跟東西拿不了……有什麽因果關系嗎?”

說完男人凝視過來,沒再說什麽,自顧接過去母親手中的東西,一副乖女婿的做派。馮清輝面無表情看着前方三人行,小碎步贅着,越走越慢,一直磨叽到走最後,故意落單。

她今天穿的很簡單,純白色體恤青色及腳踝的牛仔裙,因為懷孕月數太少,小腹平坦如常,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過最近住醫院吃不好睡不好心情也不好,臉龐比以往還小了一圈,脖子纖長,細白。

顧初旭走到醫院打聽入口,玻璃門旁站定,等她。

馮清輝抱着手,慢悠悠跟過來,他喉尖兒一動,清朗的嗓音響起:“送你到家,最近幾天沒事我就忙公司的事情了,你好好養胎,有什麽想吃的,或者需要跑腿的地方,給我打電話。”

馮清輝垂着眼,不太想講話,他猜到她心中反感,解釋說:“不要有負擔,這是我份內應該做的事。妊娠反應會有些折騰,你記得保持心情舒暢。”

“這些我都懂,都了解。”

“那就好。”他放慢腳步,而且越來越難,從出門走到停車場沒有幾步路,走過去卻耗費不少時間,她低着頭看路,眼皮兒擡也不擡。

顧初旭沉默了會兒,“好好照顧自己。”

“嗯。”她垂着頭繼續走。

男人卻停下步伐,看着她纖細的背,欲言又止,思索一陣,說什麽都不太合适。他內心清楚的很,那些複合的話,毫無意義,要用她腹中的胎兒當做話題,好像也只會變相提醒眼前人記起那條短信的內容,正中某些人下懷。

他如今進退兩難,越發被動。

馮清輝上車沒多久,精力不濟就睡了。

耳邊是馮佑軍跟顧初旭有一句沒一句的交談。

剛停下車,她立馬蘇醒,低頭看看外面,到自家院子,拉開安全帶下車。

顧初旭幫着拎東西,她站在兩米外,花園栅欄讓一株綻開的,粉紅色和白色參雜的月季花旁,淡淡看着,微風有些冷,撫了撫手臂。

好像故意似的,她問母親:“你當時怎麽沒給我生個哥哥啊,沒有哥哥弟弟也行……這樣以後就有勞動力了,也不用兩包東西還要麻煩老顧,他公司經常很忙的。”

顧初旭輕眨了眨眼睛,沒說什麽,合上後備箱提最後一件東西。

田瑞蘭這時卻接了一句:“有哥哥就沒你了,還容你在這挑剔。”然後送了她一個白眼。

母親進了客廳,外面就只留他們二人,馮清輝沒看他,想要走,被他叫了一聲,“稍等。”

她扭過身看他。

這男人從車裏拿出一個黃色印字的透明塑料袋,塑料質量比較過關,糕點店常用材質,他說:“麥子工匠的泡芙,少吃幾個,解解饞就打住。”

馮清輝看着男人手中的塑料袋愣怔片刻,視線稍微游弋,立馬又被折射餘晖的男士腕表刺眼睛。

臉色由淡然徒然變冷,一動不動看了幾秒,顧初旭順着她的視線看去,恍然大悟。

馮清輝一言不發,扭腰便進了門。

顧初旭原地站立着,幾分鐘後才回到車上,咬着食指骨關節冷靜了會兒,驀然動作,手法粗魯地把腕表扯下來,低咒一聲,用力扔出車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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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秋芬這兩天很忙,忙方誠項目,不過李凡碩李總卻好似挺清閑,偶爾來她辦公室黑色沙發上躺一躺,端着手機刷會兒微博。

她看了眼對方,心不在焉低下頭,片刻又看了看對方,“聽說你又換了女朋友?”

李凡碩從手機屏幕中擡起頭,“什麽叫又換了女朋友,我壓根就沒女朋友啊。”

“那些是?”

“我的知心姐姐。”

“哦……”她似笑非笑,“确切說,是知心妹妹吧?”

李凡碩從沙發上拿下長腿,手心拿太長時間的手機,手心浸濕,他捏着手機往旁邊一放,笑說:“不是姐姐就是妹妹,誰記得那麽清楚……對了,顧總派我去天津出差,怎麽着,這回再給你帶烤榴蓮?”

趙秋芬掃他一眼,“是不是逮着誰就帶這玩意?打發同事也不帶這麽寒酸的吧?”

他搖了搖頭,頗為嫌棄地評價:“要不怎麽說你們這種人沒有年輕小姑娘得人心,一點兒也不可愛,送東西首先想到的是物品價值,年輕的就不這樣,在意這份心意。”

趙秋芬蹙起眉,沒說什麽,埋頭在電腦中敲了幾個字才說:“沒什麽事了吧?沒事就出去,我忙工作。”

李凡碩摸索着下巴看她,看了有幾分鐘,對方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他眼中閃過一絲惋惜,神情變得遺憾:“你這一路成長的挺快,這麽快就跟我平起平坐了,讓我有點兒嫉妒,你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趙秋芬嗤笑一句:“這麽小度量嗎?”

他嘆了口氣,從桌子上捏了枚秘書剛才煮咖啡掉落一旁的咖啡豆,刮着玻璃面的茶幾問:“說真的,有沒有想過跳槽啊?”

趙秋芬收了笑:“什麽意思啊?替顧總過來打探我的誠意還是替外面某個企業打探我的底細?”

李凡碩自知說多了,忙揮揮手,“沒有沒有,就是朋友之間閑談,你對顧總的誠意那是天地可鑒日月可表……哎,你們女人是不是都挺在意顏值?”

趙秋芬笑說:“可以不帥,但怎麽也要長相對得起父母……有顏值那自然最好了。”

李凡碩點點頭,“那我就明白了。”

“你還沒回答方才跳槽那個問題。”她提醒。

對方無意回答,拿了手機三步并作兩步往門口走,笑了一下:“不就閑來無聊随口一說,看你忙那麽投入,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趙秋芬完全沒往心中去,回他一個無聊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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