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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顧初旭晚上抱着小茉莉回顧宅住, 這丫頭趴他肩頭啃手指, 顧初旭偏頭掃她一眼, “不要啃指甲。”

小茉莉皺起鼻子, 別過頭嬌嬌地說:“媽咪說愛啃指甲的人長得都漂亮。”

“那是因為她自個兒就愛啃。”

小茉莉攤開五根手指, 争取把沒啃的一次性全啃一遍, 顧初旭有些頭痛,緊緊握住她的小手。

梅英正支着頭坐沙發一旁看新聞,瞧見兒子懷中的人眼前頓時出現一抹喜悅, 放下遙控器把孫女接走, 柔聲問:“吃晚飯了嗎?”

小茉莉鄭重點頭:“齊了。”

“吃了什麽?”

“右右, 還有黃瓜。”

顧初旭擡手脫身上的外套, 臉帶幾分疲倦,兩人嘆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梅英拿出挖掘機玩具垂眼看小茉莉玩耍,距離她跟馮清輝談話已經過去段日子,兩人還是不願不近将就着,她想了想, 忽而說:“明晚有個酒會,你代我參加,田總的女兒剛從國外歸國, 專門辦這個接風洗塵。”

顧初旭點了點頭,她看着孫女又說:“什麽時候考慮終身大事?可以先不結婚,總要有那方面的打算吧?”

顧初旭到此才挑眉,“都有孫女了還這麽貪心?”

梅英嘆了口氣, “我是有孫女了,可是你沒有老婆啊,總覺得是我的大心事……年輕的時候我勸你該做什麽做什麽,現在你都當爸爸的人了,不年輕了。”

他拿着外套抖了抖,随手挂門口的衣架上,步子緩慢而輕捷,“不要守着小孩子講這些事,她能聽懂的。”

被點名的某只小臉紅潤潤的,左手右手分別抓了個塑料木方,啪嗒一聲扔到別處,擡起小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說:“我聽不懂呀,你們在說什麽呀,說我嗎?”

顧初旭噗嗤笑出聲,柔柔她的腦袋說:“沒說你,玩你的吧。”

“喔。”她又點點頭。

晚上的時候她鬧着要了一陣媽咪,喝完奶小手在顧初旭胸前摸了兩把,毛茸茸的腦袋就開始排擠他,哼唧着要睡不睡,男人大掌拍着她的背脊,聲音輕柔:“要不給你唱首歌?”

“嗯哼。”

他笑問:“嗯哼什麽意思?要還是不要?”

她翹着腿平躺下,裹着紙尿褲滾來滾去,展開手又要喝水。顧初旭一夜沒怎麽睡安穩,折騰到後半夜。

高馨麗離婚的事并不順利,折騰得有一年,如今消停了,舊傷難忘,對男人提不起興趣,她在這兩年間嘗試了幾個男友,皆無疾而終。

馮清輝跟她境遇大致相同,兩個女人閑暇時,喜歡到馮清輝家中,背靠沙發來一杯紅酒,馮清輝活動着肩膀,心不在焉聽她講述:“這個男人其實還不錯,就是沒有心動的感覺,心動你明白吧?”

馮清輝默然喝酒,坐了一會,“你還當自己十八九歲大姑娘?我現在覺得,男人相貌無所謂,一定要性格好,”組織了一下語言,“不是性格好,是人品好,最起碼心胸要寬,經濟能力要有,為什麽呢,換做我,不會找一個收入不穩定、拖後腿,降低我跟小茉莉的生活質量。”

“你以前可從不在意經濟狀況。”

“現在有女兒了,不能那麽任性了……我這要求,不算高吧?”

高馨麗笑說:“不算不算。”

天色漸暗,馮清輝送走高馨麗,靠坐在沙發沙發前沉思,桌子上的手機振動,屏幕亮了:記得明天的約會,下午三點,XX咖啡廳。

短信人田瑞蘭,近幾日陰雨,她的腿腳愈發不靈便,馮清輝要帶她再去檢查一下,老太太不願意折騰。

其實馮清輝也知道治愈的希望渺茫,只盼望這幾日天氣晴朗,不要再陰雨綿綿。

馮清輝的戶籍出了些問題,加之小時候才搬到市裏,這天到派出所了解情況,剛一出門就迎來陣雨,噼裏啪啦的雨點重重砸在身上,單薄的淺色雪紡立馬濕透,擰出水。

她車子停在二期停車場,距離這邊有段路程,走過去估計會成真的落湯雞,只能站在大廳門口等候,集聚了幾個人,争相探頭查看天色。

都在等雨停。這般架勢還真不好猜,等了兩分鐘,有人披着外套,沖進雨幕小跑離去。

馮清輝左右看看,嘆口氣。

身後響起一聲,她回頭看,竟然是孫至岳,拿了一柄透明雨傘,藍色鎖邊,黑色握手。

孫至岳問:“怎麽來的?”

“開車。”

“我有傘,你有車,相互來個江湖救急?”

孫至岳的車前幾天刮了一道,送去噴漆,需要三天時間,于是沒開車過來的男人坐上她的白色私家車,他們有日子沒見,上一次見面依舊是因為督導老師家中宴請。

孫至岳沒有看她,盯着前方車子的尾燈,“師母最近身體不好,你有去看嗎?”

馮清輝沒得到消息,“怎麽回事?”

“那是我多嘴了,師母沒告訴你們,肯定是不想麻煩,”孫至岳沒多少表情,“我也是偶然得知,下午正要去一趟。”

她既然得到消息,豈有不去的道理。下午兩人便提着果籃過去了趟,展靜這兩天私人性質的出差,不在咨詢室,馮清輝就沒告訴她。

年老之人經不起折騰,短短幾日老态龍鐘,原本纖瘦好看的體格變成皮包骨,兩頰下陷的嚴重。

馮清輝低聲想要詢問病情,孫至岳這時用胳膊肘暗暗戳了她一下,對她輕搖頭,馮清輝當即臉色發白,心裏咯噔了一下。

護士再三強調病人需要休息,已經過了探望時間,他二人在子女的目送下離開醫院病房大樓。

馮清輝兩手攥緊,垂首走在前面,沉默了一路,直到車子就在眼前才動了動喉結:“什麽病?是不是很嚴重?”

“胃癌,已經是晚期了。”

馮清輝喉頭一梗,萬般情緒難以言表,回憶往昔在督導老師指導下學習,仍舊歷歷在目,不敢忘記。

她失魂落魄上了車,孫至岳緊跟其後,系好安全帶車子沒動,她的手掌撐着車窗框,忽然單手掩面。

孫至岳安靜地看着她,“從理工科的角度講,人體的一切都是元素構成,從大自然索取,總有一天要歸還,這叫能量守恒。所以死亡不過是從元素聚集體,變成一團散沙。”

馮清輝壓下胸口的情緒,紅了眼眶看他,“所以你面對生死很淡然嗎?”

孫至岳笑着搖頭,“人只有面對不關心的人才能淡然,我只所以淡然,是因為對師母并沒有多深感情……最起碼跟你比,是比不過的。”

馮清輝腦子空蕩蕩的,這男人卻落下車窗抽煙,守着女人抽煙,似乎是個不太講究的舉動,不過他的動作極其自然,馮清輝看了看煙盒,軟紅包裝盒的玉溪,算不上特別好,但也沒有那麽差。

額邊的幾絲碎發落下,她撥開,看着這人深深吸了一口,很享受模樣,忍不住問:“抽煙什麽感覺?”

她好奇比劃着,“真的會讓人精神振奮?”

“含有少量尼/古/丁,肯定會有一絲作用。”

馮清輝心中疑惑,“你第一次抽煙是什麽時候?”

“大學的時候,熬夜打游戲,撐不住就來根香煙。”

“學霸還打游戲?”

“我不是什麽學霸,”他笑着撣了撣煙灰,“不是每個博士都是學霸,像我,只是家境不好,念書是唯一出路,你這樣的就幸運多了……那時沒有瘾,真正有煙瘾是我父親去世的時候,整日壓抑,就愛上了香煙。”

馮清輝說:“那給我也來一根。”

孫至岳哈哈笑了,一眯眼:“真的假的,別吓我。”

“抽了會讓人心情好嗎?”

“會有一絲亢奮。”

她手探過去,勾了勾,“說真的,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打心眼開心過了,除非面對我女兒的時候……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怕自己得抑郁症。”

“為什麽不開心?”

“成年人想要的太多,貪欲太大,不像孩子,一塊糖都能開心一整天。”

孫至岳看着她猶豫幾秒,在她眼中讀出堅定,妥協說:“好吧,你這種乖乖女,想桀骜不馴一把,那就僅此一次。”

說着掏出煙盒,抽出最後一根,送到她嘴邊,馮清輝垂下眼眸看了看,輕輕咬住,男人按着打火機,親自幫她點煙。

語氣輕飄飄的:“頭一口煙不要深吸,輕抽一口就吐出來。”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歷來的規矩,照辦就是了。”

馮清輝咬着煙頭眯眼笑了笑,剛點着,他擡手把女人嘴邊的香煙拿走,捏着煙屁股繪聲繪色地說:“沒抽過煙的人第一口抽煙都會嗆得慌,氣管不适應,所以你要試探着,稍稍來一口。”他講完把煙嘴又遞她唇邊,盯着粉紅色的唇線多看兩秒,極不自在岔開話題:“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教女人學壞,實在不适合為人師表。”

馮清輝“嘁”了聲,拿去香煙有模有樣夾在手中,第一口剛入喉,“咳咳”地咳嗽,眼淚都掉下來。

孫至岳安撫說:“都這樣的,慢慢就好了。你可以再試試。”

馮清輝遞到嘴邊又輕輕抽了一口,緩解很多,她閉上眼體味了一下,又抽了第二口,“我怎麽覺得……精神一振……”

孫至岳哈哈大笑起來,翹着腿說:“你這麽說就誇張了,肯定是你心理作用。不過是一根煙,不是靈丹妙藥。”

“我前夫工作太久累了都會抽一根煙解乏……”她說到這裏抿了抿嘴,笑着解釋,“嘴瓢兒了,提他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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