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雨後空氣清涼, 行人不多。
孫至岳要走香煙, 沒舍得扔, 眯眼抽兩口, 煙蒂暴露出來才掐滅, “第一次抽煙适可而止。”
馮清輝一直保持着側頭看他的姿勢, 聞到指尖的香煙氣味,從手邊拿濕巾擦拭,忽然神志恍惚, 大腦有些不舒服, 手腕搭額頭上, 往後仰躺, “有點頭暈。”
“大腦缺氧,煙內含有一氧化碳,阻礙血紅蛋白與氧結合,大腦會短暫供血不足。像醉酒一樣上頭。”
她緩和了會兒才睜開眼,“你這種老煙民也會?”
“這種煙還算溫潤,我抽白将偶爾會頭暈。白将是一種香煙的牌子。”孫至岳看着她幹淨的眉眼, 忽而打趣問,“你不會是因為上段失敗的婚姻才這麽抑郁吧?不過也有年頭了,一直單着?”
外頭大雨徹底停息, 車廂內恢複安靜,她恢複常态。把孫至岳送到學校,回家途經一家小門面的煙酒超市,心中念頭微動, 驅車拐入。
貨架上只找到一種女士香煙,“嬌子”,極便宜,十塊錢一盒,老板看出她是生手,不太了解行情,熱情說:“這個牌子的煙比較溫和,煙霧大成分少,很适合初學者。”
馮清輝便要了,拿到車裏撕開嗅了下,有股淡淡的果香。
她沒抽,随手扔到副駕駛一旁,并不确定這個價位的香煙會不會有不良作用。
馮清輝從不覺得女人抽煙有何不妥,女人比男人的壓力并不小,憑什麽男人累了可以抽煙消遣,而女人就不能。可能有人說,抽煙會加速衰老,皮膚不好,口臭,牙齒黃等,首先要自省到底為什麽介意,是怕男人介意而介意還是由衷從自身出發介意,因為很大一部分女性為男人而容,為悅己者容,導致地球被人類統治時,母系社會在歷史長河中只存在一瞬。
這樣的觀點其實很片面,但男人女人地位的不對等,是多方面多角度的原因,并不是簡單的生育與勞動力的問題。曾經馮清輝認為,女性天生在體力上不如男人,所以女人被男人統治,後來全面解放勞動力,進入機械化、自動化的嶄新時代,腦力可以帶來財富時,女性依舊受到壓迫,具體可參考網絡上對待女人不潔與男人不潔,截然不同的讨伐力度,以及新聞聯播中,男女領導人的比例。
她很喜歡某影片中,萬磁王點醒魔形女的一句話:當你拿一半精力過分在意自己容貌時,意味着你在做任何事都只能用一半的注意力。
馮清輝到家時夜幕低垂,客廳的燈亮着,換鞋時看見一雙锃亮的男士鞋,關上鞋櫃走近,聽到卧室有聲響。
顧初旭打開卧室門出來,她正要進去,正面撞上,男人頓了一下,忽而抓住她,力氣微重,濃密的眉毛擰緊,“什麽味道?”
他的鼻子跟狗鼻子一樣靈敏,臉上不悅之色愈加濃郁,低下脖子輕嗅她的脖頸,從脖頸挪到臉龐、唇邊,馮清輝忍不住躲避,“找骨頭吃呢?”
她一說話吐息噴灑在他鼻端,眼神露出一絲破綻,男人立馬臉色變青,蹙眉說:“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
“沒啊,抽什麽煙?”她下意識撒謊,說完看着他的眼睛頓了兩秒,視線看向一旁沙發腿,“你抽煙我為什麽不能抽煙?講不講道理?”那麽激動幹什麽,小茉莉早就不吃奶了。
顧初旭看了眼身後熟睡的小茉莉,不想吵到孩子,随手把房門掩上。廚房月嫂在做菜,沒關廚房镂空玻璃門,“咚咚咚”,菜刀剁木菜板的聲音,緊接着“刺啦”一聲,傳來一股淡淡的蔥花味。
兩人較勁似的凝視對方片刻,馮清輝脖子有些酸,膝蓋淋雨後凍了幾分鐘,即使天氣适宜也不太舒服,就像陳年生鏽的鐵,光滑的抛光面損傷,骨關節擰巴不靈光,麻麻木木。不過她還不長記性,喜歡穿裙子,一櫃子全是各式各樣的裙子,且冬天不愛加衣,做不到随時随地保暖。
她走到沙發邊坐下,拿了個毯子蓋住腿,眼睛盯着電視機有一下沒一下的柔捏,顧初旭一直僵着沒動,臉上蘊藏着薄薄的怒火,冷靜了片刻,手撐着膝蓋坐下,看她一眼,“抽煙多久了?”
馮清輝卻說:“奶粉新換的階段,口感跟之前不同,她不太愛喝,這兩天沒鬧吧?”
他一瞬不瞬看着她,“我問你,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轉移我的注意力。”
“你不也抽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她說到這忽然想到不美好回憶,這應該是他一直當借口的說辭來着。
氣氛有些壓抑,低氣壓,來源于他。
本以為他要說些難聽的話,沒成想這男人卻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戒煙,所以你也別抽了。從今晚開始,我們相互監督。”
她梗了一下,好笑說:“我才剛學會。”
他一臉的嚴肅,審視着她:“剛學會?跟誰學?”
“一男的,正經人。”
“我認識嗎?”
“肯定不認識啊。”
“你覺得什麽樣正經的男人,會教女人抽煙?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挑剔着。
馮清輝盤起腿看他,聲音柔柔的,“當然是跟你截然不同的男人,沒你悶,說話做事比你敞亮。不是好東西你還整天跟寶貝似的抽?嗯……你不覺得我們這樣的對話有些奇怪,我覺得有些界限感對你對我都好。”
顧初旭說:“這樣的界限感,你排斥嗎?”
“排斥。”她咬字清晰。
“騙子,”男人低斥了句,就這麽看着她,“我們除了不上床,跟普通夫妻有什麽區別?”
“就是因為不上床,才具有本質區別。”
他靜靜地看許久,低聲問:“你是嫌我不碰你嗎?”
就在這時月嫂從廚房出來,清晰聽見男人的問話,頓了半晌,悄悄看了眼沙發上因為某種原因吵架的兩人,放下菜灰溜溜回了廚房。馮清輝仰着脖子眨眨眼,想喊住她解釋一句,似乎只會越描越黑,莫名尴尬,起身去卧室換衣服。
顧初旭在身後說了句:“動作輕點,睡着呢。”
“醒了正好,到晚飯時間了。”
她跟月嫂相處了兩年多,關系還算不錯,女人之間比較有話題,關于自己婚姻狀況感情狀況,月嫂都了解,只是有個比較微妙的事,嚴格來說,月嫂的直接金主是顧初旭,畢竟每月一兩萬的工資,都是從他賬上走。
做好飯,碗筷一一擺上,馮清輝抱着蘇醒的小茉莉出來,顧初旭這時已經離開,方才他頻頻看牆上的鐘表,她就猜出他晚上有事。
還沒問,劉姐便交代:“顧先生晚上有個酒會,剛才走的時候讓我知會你一聲。”
馮清輝沒作答,低頭吃菜,飯後有些困倦,還有個病人的卷宗沒看完,需要加下班,她打開電腦,忽然想起買的煙還沒嘗嘗什麽味道,心裏癢癢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探到包裏翻找,摸了一遍沒找到,狐疑着吸了口氣,把包裏的東西都倒出來,竟然沒有。
她記得很清楚,下車時從副駕駛拿起塞進單肩包……
不用想也知道原因,一時間氣悶,咬牙對劉姐說:“以後顧初旭來送小茉莉,就不要放他進門了,直接打發他走。”
劉姐擦着手,讪笑一番:“會不會不禮貌?當着孩子的面,還是不要把關系搞那麽僵吧?”
馮清輝托着下巴悵然。
田總舉辦酒會,選本市最好酒店的附屬宴客廳,顧初旭沒帶随從只身前往,把車鑰匙交給服務生,手中捏着請帖往臺階走,低手把西裝領下的兩枚紐扣系上,臉龐隽秀又帶一絲成熟,剛走過去,門口迎賓的兩個十八線兼職小模特對視了眼,顧初旭算得上最後一個入場,後面已經沒人,其中一個小模特探頭追看兩眼,“也是來參加酒會的?好年輕。”
“那是顧總。”
“很有名嗎?”
個子比較高挑的模特笑了,“讓人過目不忘算不算能力?單身,确實算得上鑽石王老五。”
“這樣啊,我方才還以為是場內的工作人員……一個成功人士參加這種檔次的宴會,竟然連手表都不帶?西裝坎肩白襯衫以及領帶手表,應該是标配啊,就好比吃壽司,米飯、黃瓜條、蘿蔔條還有紫菜,必不可少的幾樣……”
她說到這裏,主持酒會的大堂經理擺了擺手,叫她們趕緊進內場引導賓客,關于這位鑽石王老五為什麽不帶手表的問題就此結束。
顧初旭自然不知道剛進酒店就被別人這麽評頭論足了一遭,由場內人員領着進了門,從端着托盤的服務生手中拿了一杯威士忌,遙遙望見田總沖他招手,顧氏最近跟他們有項目合作,所以以後這樣的應酬只多不少,說來甚至滑稽,他們此次合作的項目,就是當初趙秋芬要做,被顧初旭壓制的那個。
三年前董事會上全票決定把趙秋芬踢出公司高層後,趙秋芬只打了那一通求情電話,此後再沒見過,倒是聽尹特助提,她去了上海,在祖夢的私人工作室,因為這幾年市場緊銷縮水,業務依舊不好做,工作室已經連續半年赤字,虧空厲害,不知道撐到什麽時候。
顧初旭聽罷什麽也沒說,低着頭,面如止水看文件,許久才說:“創業哪有那麽簡單,有賺就有賠,如果大家都賺錢,錢從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