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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九月。顧家在懿品尊府二樓大禮堂辦了一場大型晚宴, 梅英女士邀請她一同出席, 馮清輝不喜歡這等商業應酬, 但小茉莉在這, 需要她接走。

女人的人生必修課是出席什麽樣的場合穿什麽樣的衣服, 所以盡管馮清輝只是過來片刻就走, 也按照規矩穿了一襲晚禮服。

她到這時梅英女士還沒帶小茉莉過來,晚飯光景腹中有些饑餓,便拿着托盤撥幾塊水果吃, 她過來也沒跟顧初旭打招呼, 甚至前一晚明确告訴顧初旭不會做他的女伴。

此時他正在不遠處跟某個女客人說話, 馮清輝看見男人棱角分明的臉, 挂着一抹官方微笑,在人群中像個儒雅的紳士。沒有啤酒肚,沒有油光锃亮的腦門,跟那一衆年紀稍大的生意人氣質很是不同,不過也可能那是顧初旭十年二十年後的樣子。

她想想就覺得歲月可怕。

剛把手裏的果汁喝完,眼前的視線被擋住, 她定睛一瞧,是許久未見的李凡碩。

馮清輝放下空酒杯,對方笑吟吟看着她說話:“怎麽每次見了我愛答不理的, 跟以前不太一樣。”

馮清輝淡淡說:“你是某些人的朋友,我怕說多了會被傳出去。”

李凡碩不用想也知道她嘴裏某些人是誰,“你這麽說可就錯了,我跟我哥一條心, 從來都沒有二心。我要是有二心,你覺得他還會讓我在公司待那麽久?早就跟趙秋芬一樣被攆出去了……趙秋芬的下場,他有跟你說過吧?還有那個姓祖的,也沒什麽好下場……看我,不小心說多了,你大概不想聽。”

馮清輝猶豫了會兒,“姓祖的什麽下場?”

“工作室倒閉了呗,也不知道有沒有老顧在中間做手腳。總之不到三年,從一片坦途變成了末日餘晖……要真有老顧的事,我這哥哥不急不緩的還真有耐心。”咬人的狗不叫啊,悄默聲就把人搞了,不張揚也不急不躁。

馮清輝發覺自己好像很多事都不太清楚,她擡起單薄的眼皮看向李凡碩:“你們男人是不是都不喜歡提前段情史,所以有關祖什麽的事,他具體怎麽做,做了什麽,不會跟我交代。”

李凡碩一笑:“提什麽提,那不是傻嗎,有腦子都不會主動提。還巴不得你趕緊忘了,哪有你們女人那麽無聊,就喜歡問問問,問什麽啊,但凡合适還有你屁事。”

他自覺爆粗口,摸了摸嘴巴,哈哈笑着:“說多了說多了。”

馮清輝抿了抿唇,往顧初旭那邊看了一眼,幽幽道:“女人問的目的是為了比較,只有比較過才知道自己跟別人到底誰有優越感。”

李凡碩舉着酒杯湊近,杯子壁碰了碰她的酒杯,下巴點了點跟顧初旭攀談的女人,笑說:“你知道那個是誰嗎?田家的掌上明珠,田蕾,梅董事長一直比較鐘意的姑娘。老顧這個年紀的,身份地位在那,其實還瞞招女孩子惦記……”

馮清輝随着他的視線望去,盤子最後一塊水果扔嘴裏,酸的她眼淚差點流出來。此時顧初旭身邊圍着的人已經散了,她仔細看着李凡碩口中的姑娘,馮清輝看不出女同胞是否漂亮,在她眼中,只要不是特別磕碜的姑娘,她都會欣賞到別人身上的優點,她覺得每個女孩都是天使。

到這忽然想起顧初旭前段時間跟她交代坦白,梅英借着酒會給他安排的相親對象,好像就是姓田的某位,确實還不錯,登得上大雅之堂。

半晌她收回視線,正要說話,扭頭發現剛才還站在面前的李凡碩不見蹤影,她左右看了看,沒找到,倒是在人群之外,看見劉姐抱着小茉莉往她這走來。

馮清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手把女兒抱過來,小丫頭鼓着小嘴視線緊盯桌子上的食物,馮清輝側過去身,她就扭到另一邊肩頭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流着口水。

馮清輝知道她在想什麽,故意逗她:“你不想吃對不對?”

她哼哼唧唧搖頭,踢着小腿想要下地,梅英每次都把小茉莉打扮的像個公主,且偏愛粉紅色,今天穿了件粉紅色無袖的寬松小裙,露出一截粗短粗短的小腿。

馮清輝往顧初旭那邊又看了一眼,桌子上拿了個紅色火龍果遞給小茉莉,彎腰把人放下,推推小屁股:“去找你爸爸吧。”

對方專注于自己手中食物,像小老鼠一樣咯吱咯吱咬了兩小口,吃不到另一邊,于是歪着頭,翻過去小手,弄得嘴角和下巴都是紅色的汁液。

她嘤嘤兩聲,展開黏糊糊的小手給馮清輝看,“媽咪媽咪。”她想要擦一擦。

馮清輝接過保姆取的濕巾幫她擦幹淨,這丫頭粉嘟嘟的舌頭舔了舔嘴角,擡起小肉胳膊指了指桌子上的大水果盤,“還要次。”

馮清輝支着額頭,握住對方的手,抵着這人圓鼓鼓的小肚皮又往外推了推,“去找爸爸給你拿。”

小茉莉委屈地撇撇嘴,“爸爸在哪?”

馮清輝扭過去她的頭,指了指顧初旭的方向。

這丫頭看見西裝革領的男人脆生生喊了聲爸爸,周遭太亂,盡是竊竊私語的說話聲,小茉莉的聲音穿透力太差,根本傳不了那麽遠。

馮清輝慫恿道:“你過去喊,他聽不見。”

小茉莉扯着裙擺呆愣楞地望了半天,幽幽嘆了口氣,小大人似的,下一秒就咯噔咯噔扭着小屁股往那跑。

不用馮清輝說話,劉姐就放下小包跟了過去。

馮清輝遠遠望着那個方向,瞧見小茉莉走近駐了足,扭身往後看看,然後有些滑稽地悄悄走過去,走到顧初旭身後,踮起腳想抓男人西裝外套的衣角下擺,努力了幾次都沒夠着,一個不慎往前踉跄,兩手一摟,抱住了男人西裝褲下的長腿。

顧初旭顯然有些意外,挪了挪腳跟,往後一看,父女兩個對視幾秒,他把手裏酒杯裏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酒杯遞給從旁而過的服務員,單手把小丫頭抱起來。

低聲問了句什麽,小手往這邊一指。

馮清輝此時獨自坐在角落的地方捏着杯子飲酒,她方才随手從服務員手裏拿過來的,是什麽雞尾酒,入口柔緩後勁卻很大,喝完臉色紅潤,人有些迷離。

顧初旭借着機會當衆介紹了小茉莉的身份,抱着小丫頭朝馮清輝走來。

“原漿酒,別喝那麽多,”他擡手把酒杯抽走,“你是不是渴?”

馮清輝點頭說:“是啊,所以多喝了兩杯。”

顧初旭還要說什麽,小茉莉耐心已經用盡,拍着手吸引兩人的注意,用委屈巴巴的聲音抗議:“吃果果吃果果。”

她早就該喝奶,劉姐并不想讓她吃那麽多,拿出備用的奶粉溫水,沖好奶粉把人抱到一旁去。

顧初旭見馮清輝一直看他,嘴角挂上一抹笑,走到她身邊坐下,雙手合十看着她:“剛才跟田總經理聊了聊合作項目的事,要不是小茉莉過去我都沒覺察你來了,什麽時候來的?”

馮清輝歪着頭,喝了酒說話語速有些遲緩,睇着眼問:“你媽現在還對那位小妹妹有想法嗎?”

顧初旭眯了眯眼,狐疑地回看她:“哪位?你說田蕾?”

“是不是有好幾位?”

“是不是吃醋了?”他反問。

馮清輝眨了眨眼,否認了。

也不知顧初旭是看出什麽還是沒看出什麽,他漫不經心說:“我現在一門心思在你身上,對只母雞都不敢多看。”

馮清輝“呸”了一聲,“雞不是用來看的,是用來吃的。”

她不經意反駁了這麽一句,話音還沒落地這男人忽地笑了一聲,戲谑的眼神,“體會倒是很深。”

她大腦反應還算快,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歧義,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清了清嗓子,起身坐到距離她更近的位置,身子往後一靠,眼神溫潤地盯着她看片刻,忽而湊近低語了句跟她剛才的話相關的話題。

馮清輝推開他的臉龐,驚訝地看看他:“你怎麽能講出這麽低俗的話……你以前可不這樣。”

顧初旭只問:“我講什麽了?”馮清輝就不信這個世界有什麽善男信女。

後半程被他強迫性拉着認識了幾個臉生的朋友,于是又淺啄了幾杯,她喝酒鮮少臉紅,這次不知怎的,或是哪根筋搭錯了,臉色一直有些不正常。

被他牽着到外面吹了吹冷風才舒服,挽起的發絲垂落下來,風中飄蕩,晃着眼睛,她撥開,回身找了一圈沒沒找到劉姐,不等問顧初旭就說:“喝了奶睡了,我方才讓尹特助開車送劉姐跟小丫頭回家了。”

馮清輝酒意正濃,被他帶到酒店客房,纖細的手臂搭額頭上,穩了穩起身看他,顧初旭慢條斯理的解鈕扣,手指上的戒指反射一縷光芒,她被刺到眼睛。

好笑說:“你老是帶着婚戒,是為了擋桃花還是擋煞?”

他想到田蕾那件事,噙着笑說:“擋桃花是挺好使的,擋煞哪來這一說……不過帶你你看倒是真的,男人的小心機。”

馮清輝問:“為什麽帶給我看?”

“你不是覺得我帶着好看?”他低下眼眸繼續說,“我帶着表明我的心意,每次你瞧見,就能時刻提醒你。”

他撩起馮清輝脖頸上覆蓋的長發,“你看,你也帶着我送的項鏈。”

馮清輝別開頭說:“別往自己臉上貼金哈,我是懶得摘——”

話還沒說完就被俯身籠罩住,她被遮擋在陰影之下,馮清輝很想問他今天跟田蕾說了什麽,可以說那麽久,忽然想起他剛才已經一語帶過了,談合作項目的事。

馮清輝今夜喝了些酒,捧着他的臉看許久忽然熱淚盈眶,問他:“你說……你是不是想跟我複婚?”

“自然想,那你想不想?”

“但是你還沒讀完《肖申克的救贖》。”

“回去馬上讀。”他半晌才擡起眼眸看她,這個男人的眼睛是些許狹長的雙眼皮,瞳孔的顏色很深,大多時候是漆黑的,馮清輝看不出太多的情緒變化,只有偶爾泛紅且濕漉漉的時候,才能确定他在隐忍情緒。

馮清輝對待感情或是婚姻,仍舊處在摸索階段,或許真像某位名人所說,婚姻是一種選擇,最可貴的,不是我們曾經在衆多選擇中選擇了彼此,而是無論過多久,我們在衆多選擇中,仍然選擇彼此。兩個人約好了一起去遠方,一路風景好的不得了,他看了一路風景,仍舊不舍得下車,那才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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