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20章 夢呓(三更)

趙玉婉洗幹淨,換了一身薄紗的齊胸襦裙。

頭上也帶了幾支簪花,面容才剛剛長開,看着是挺好看的。

可就是那雙手太粗粝了,而且皮膚也黃,并不水嫩。

老鸨看了以後,勉強點了點頭,讓人給她安排了房間,只不過門外有人守着。

趙玉婉想推開窗看一看,發現窗戶是釘死的。

更為可怕的是,房間的梁上挂着一根長長的白绫,像是誰自盡留下來的一樣。

她不能死,她一定不能死。

趙玉婉坐到床上去,結果那床上血跡斑斑,看起來十分恐怖。

趙玉婉驚懼地坐在圓木桌上,感覺周圍都是陰森森的,可怕極了。

她等啊等,肚子又餓了。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有人送了飯菜來,魚肉都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房間裏的血跡吓到了,趙玉婉不敢吃肉,只是吃了點白米飯。

漸漸的,外面亮起了燈,熱鬧起來。

她聽見有姑娘攬客的聲音,還有老鸨開心地招呼聲

什麽大爺,什麽公子,什麽冤家,叫得她一身都起雞皮疙瘩。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門外有個婆子道:“你們兩個別在這裏守着了,大門外有人的,她跑不了。”

“今晚的客人很多,你們也去跑菜上酒去。”

趙玉婉聽見門外一陣腳步聲以後,慌得跑到門口去瞅。

打開的一點門縫看不到人了,她膽大地開了門。

這一處樓道僻靜,對面的卻全是嬉笑待客的姑娘們,還有那等讓人作嘔的客人。

趙玉婉端着一個托盤下樓,慌得幾次差點摔倒。

這妓院太大了,她找了一會才找到大門口。

也虧了認識她的人很少,不然只怕連找都找不到大門就被拖回去了。

趙玉婉把頭上的簪花摘了,然後把頭發綁起來。

又在一處小門裏找了夥計的衣服連忙換上。

大門口守了四個壯漢,都是白天見過她的。

趙玉婉暗暗掐了掐掌心,突然就往外面沖了出去。

守門的有個壯漢戲谑道:“你這小子跑什麽呢,別忘記回來給我們帶點好吃的。”

趙玉婉發現有人叫她以後,不要命地往前跑,那速

度跟被鬼追一樣,惹得那四個壯漢哈哈大笑。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樓上的老鸨笑了笑,拿了趙玉婉的賣身契給身旁的嚴毅道:“餘家的面子我給,這丫頭看着心思陰沉得很,出去未必會吃這個虧。”

嚴毅聞言,譏諷道:“我家大爺說了,她只能死,不能髒。”

“在你這個地方殺多了人,晦氣,影響生意就不好了。”

“這是我家大爺給您的銀票,您收好,生意興隆。”

嚴毅把銀票遞過去,把趙玉婉的賣身契揉成一團,準備找個火燒了。

老鸨沒有收那銀票,輕笑道:“行了,誰都知道餘大爺不缺銀子。”

“舍一個黃毛丫頭換餘大爺一個人情,這筆賬我還是會算的。”

嚴毅不再多言,當即便離開了妓院。

趙玉婉跑出去以後,轉了一圈,發現她最熟悉的地方竟然是無涯書齋。

她在書齋的樓下,一個人瑟瑟發抖地抱手臂。

她想了無數種可能,比如有人追來她要怎麽辦?

比如,紀少瑜會不會在書齋裏面?

比如趙玉書知道以後會不會同情她,給她一些銀子?

再比如,那個宋公子路過,見她可憐,把她帶回縣衙去!

無數的幻想和無數的寒意都向她襲來,迷迷糊糊中,她睡了下去。

睡夢中,有一個嬷嬷在她的耳邊道:“夫人,夫人。”

她睜開了眼睛,自己躺在舒适的軟塌上,身上還蓋着暖和的狐裘。

“夫人,都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那個小賤人不是想去佛光寺游玩嗎,老奴已經遣人告訴了宋國公的幼子劉宏。”

“那小賤人來京城的第一天就惹得那個劉宏魂不守舍的,這若是再遇上,還不被綁回去。”

“等到大人回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又能怎麽樣呢?”

趙玉婉蹙了蹙眉,心神不寧道:“可以她的脾氣,只怕會以死想逼啊!”

那嬷嬷聞言,當即陰笑道:“那樣豈不是更好,這女人再重要怎麽比得上大好前程。”

“大人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對劉宏如何的。”

“到時候他愧對趙家,肯定會待您更好,您便抓緊

機會,生一個小公子便好了。”

“是啊,劉宏可是太後的親侄子呢!”趙玉婉贊同地點了點頭。

可她想了半天,小賤人是誰?怎麽會愧對趙家呢?

她覺得腦袋有些悶痛,想也想不明白就醒來了。

深夜裏,風聲陣陣。

周圍的燈都已經關了,無涯書齋的燈也早就不亮了。

趙玉婉站起身來,嘲諷地笑了笑,天還不亮,可她的夢該醒了。

沒有人會來施舍她,也沒有人會來把她接回去。

她現在不是楊家的人,更不是趙家的人。

她現在是從妓院裏逃出來的姑娘,一想到那個肮髒不堪的地方,趙玉婉就忍不住勾起嘴角,陰冷地笑着。

她才不要自艾自憐,她要去找她大舅舅,她要讓她小舅舅和大舅母一輩子都活在流言蜚語中。

趙玉婉離開書齋的門口後,二樓上,書房的窗戶支開了一道縫隙。

紀少瑜靜靜地站在那裏,神情漠然,眸光沉寂。

趙玉婉夢呓的時候,他似乎聽到了一個名字:“劉宏!”

如果趙玉婉能夠夢回前世,那麽宋子桓呢?

趙玉婉那個女人,他連下手都不屑。

可若是宋子桓,他又該怎麽辦?

玉嬌若是有一天知道宋子桓為她做的那些事情,他又要怎麽去面對玉嬌呢?

紀少瑜突然好想玉嬌,想抱一抱她,聽一聽她的心跳聲。

他想看到,她依偎在他懷裏,清晰地叫着少瑜哥哥。

那樣真實的幸福,才是他這一世所渴望擁有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