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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蝸牛

七夕佳節,一切仿若舊年。

長長的街道,滿挂的燈籠。

星輝皎皎,河燈瑩瑩,潺潺的流水聲被淹沒在嬉笑打鬧的聲音裏,越想尋一處清靜之地,卻發現處處都不是清靜之地。

熟悉的學子們結伴一起游玩,可走着走着,趙玉嬌發現只剩下她和紀少瑜了。

趙玉嬌左右看了看,發現确實找不到她大哥的身影以後,心裏忍不住對她大哥丢下妹妹的行為表示鄙夷。

紀少瑜察覺到玉嬌的心不在焉,帶着她去了早就定下的包廂。

還是《香滿樓》的那個包廂,可以看得見對面的戲園子。

今天看戲的人很多,戲園子裏時不時傳來叫好鼓掌的聲音。

趙玉嬌仔細聽了一會,發現唱的是狀元郎。

“這是戲園裏剛出的新戲,叫《狀元郎探親》,聽說很受歡迎。”

紀少瑜給玉嬌倒了茶,然後坐下來與她一起看。

“這出戲講的是什麽?”趙玉嬌問道。

紀少瑜看着唱得正熱鬧的戲臺,聲音淡淡地道:“狀元郎娶了高門小姐,又想納青梅竹馬的表妹為妾。”

“大家都想看他坐享齊人之福。”

趙玉嬌點了點頭:“這樣戲多半是為了迎合這一屆秋闱的學子吧?”

“每年都會有這樣的戲,只不過是主角不一樣罷了。”紀少瑜望着戲臺,發現叫好的多半是男人。

多半男人的欲望,總是來勢洶洶又不加遮掩。

可他做不到那樣。

趙玉嬌看了一會,發現那個狀元郎的表妹竟然跟狀元郎是定過親的,只不過為了狀元郎的前程,便将婚書作廢了。

等狀元郎娶了嬌妻,得了官位,又想納她為妾。

讓趙玉嬌無語的是,那位表妹歡天喜地的,認為狀元郎對她有情有義。

趙玉嬌不适地抓了抓頭發,低聲對着紀少瑜道:“她犧牲了那麽多,最後做了狀元郎的妾,還很高興?”

紀少瑜失笑,解釋道:“因為寫這出戲的是個男人,男人都希望女人識大體又溫柔解意。”

“在很多男人的眼裏,為了自己的前程,女人的犧牲都不算是犧牲。”

趙玉嬌不敢茍同。

她對着紀少瑜束起拇指道:“所以,那個将來嫁給少瑜哥哥的女人一定會很幸福。”

紀少瑜收斂笑容,怔怔地望着她。

趙玉嬌的目光閃爍着,心虛地不敢跟紀少瑜對視。

她的心裏在打鼓,一下又一下,聲響激烈得吓人。

紀少瑜默了一會,移開目光道:“現在說什麽都還太早。”

“也不見得會有姑娘想要嫁給我。”

趙玉嬌動了動嘴,小聲道:“怎麽可能沒有?”

清溪村就有一大堆!

“雲鶴尋偶,要的也不會是一群圍着他的家鵝。”

“噗!”趙玉嬌噴笑。

她被紀少瑜這個比喻給逗樂了。

她擡眸,神情愉悅地對着紀少瑜道:“哎呀,雲鶴尋的自然是仙鶴了。”

“照少瑜哥哥這個說法,你只怕要成仙才能找到良配啊。”

紀少瑜玩味地望着她,似笑非笑。

趙玉嬌見他那目光微涼,不敢繼續放肆,只得閉嘴不言。

不過她還是很想笑。

紀少瑜抓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不悅地道:“你

很高興我娶不到媳婦?”

趙玉嬌連忙搖了搖頭,她只是覺得他的比喻有趣而已,像是一下把圍繞在他身邊的姑娘都抛到九霄雲外去了。

“若是我秋闱考中了,你能否陪我去京城?”

紀少瑜問道,表情嚴肅極了。

趙玉嬌臉色的笑容在一瞬間消失殆盡,目光也閃躲起來。

她低垂着眼簾,掩飾掉眸中一閃而逝的懼意。

紀少瑜早就知道答案了,再問一問,要的不過是讓自己死心,再尋另外一個辦法。

可看到她這般抗拒,連話都不說了,他的心還是揪痛起來。

“為什麽?”

紀少瑜問道,眼底已經閃現淚光。

趙玉嬌沒有擡頭,也沒有看他,就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京城那個地方,像是在她的命裏打了一個死結,她解不開,也不敢去觸碰。

而且她和紀少瑜的關系,這樣就很好了,再繼續轉變下去,她會害怕自己變得不像自己。

更害怕,她和紀少瑜會有更大的分歧。

“少瑜哥哥,你現在以學業為重,以後以前程為重

。”

“我從來都幫不了你什麽,我也希望你走的時候,不要惦記我。”

把這兩句話說出口的時候,趙玉嬌暗暗松了一口氣。

可紀少瑜的沉默又讓她把心懸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做了蝸牛,也願意背着厚厚的殼往前走。

可她不确定,紀少瑜會不會放任她去做這只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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