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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山間獵戶

紀少瑜掏出煙火信號的時候,突然被人給一把按住。

他回頭時,只見鐵立正目光陰沉地望着他。

“跟我走!”鐵立拽着紀少瑜,不由分說地将他帶走了。

那一處依舊靜無聲息,仿佛從沒有人來過,可那被踩踏過的青草卻怎麽也擡不起頭來。

荒野之外的陰暗處,紀少瑜回望着鐵立道:“鐵哲此人留不得。”

鐵立當然知道,鐵哲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麽?

他盯着紀少瑜,認真道:“你知道當初餘家為什麽要分一明一暗兩處勢力?”

“你知道為什麽我明明是玉嬌的親舅舅,卻始終不能承認?”

紀少瑜握緊手裏的長劍,目光一點一點地變得冷肅。

他猜到了。

鐵立背過身去,淡淡道:“丹陽村的深潭裏确實埋着珍寶,可那不過是當年餘家運走的十分之一而已。”

“小吉是我故意給玉嬌的,我知道大燕皇帝多疑,

要想真正打消他的疑慮,除非漠北沒有人來。”

“可事實證明,漠北來人了。”

“玉嬌是你的未婚妻,是餘家的外孫女,單憑這一點,足夠你紀少瑜不顧一切地追擊鐵哲,足夠餘家受制聽從你紀大人的調遣。”

“更何況,鐵哲的手裏還有宋子桓。”

紀少瑜望着鐵立那孤高冷傲的背影,隐隐明白,鐵立到底想做什麽?

他默了片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想要釜底抽薪,我可以幫你。”

“可是玉嬌的安危我不放心。”

鐵立正視着紀少瑜,淡淡道:“玉嬌是我的外甥女,我不會讓她有事的。”

“晚上我會安排你們見上一面,不過見過以後,你不能帶走她。”

紀少瑜覺得胸腔裏悶悶地痛着,連呼吸都有些不順暢了。

從一開始去江南,鐵立就沒有信任過他。

看到小吉的時候,他就有所懷疑。

可…餘家竟然還有人想要回漠北,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天色将晚的時候,鐵哲等人進入了隐蔽的山林。

趙玉嬌扶着宋子桓走在前面,一路上可見樹木被砍伐過的痕跡。

這一片,并不是無人的山林。

鐵哲見趙玉嬌專門朝着開辟過的路徑上走,忍不住嘲諷道:“你別指望能有人救你們?”

“有宋子桓的人在,餘家根本不敢輕舉妄動。”

“還有…宋子桓的人只會暗中跟随,不敢跟我正面對上。”

趙玉嬌想,真是好狂妄的口氣。

宋子桓喘着氣息,因為疼痛,他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趙玉嬌支撐着他的身體,頭發亂了,額頭上全是汗珠,走了許久也不哼一聲。

宋子桓覺得喉嚨像是着了火,明明有許多的話,卻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的目光時而清明,時而昏暗,像是已經病入膏肓。

趙玉嬌怕他撐不住,眼見天色越來越晚,忍不住與他絮絮叨叨道:“許久沒有走這麽多的路了,我突然想起了我小時候。”

“那個時候,趙家還很清貧。我記得有一次,鄰村有一位老夫子過世了,我爹要去看。”

“我年幼不知道事情的輕重,只知道我爹要出門,

便央求着他帶我一起去。”

“我爹要舉着照亮的火把,背着我很不方便,我就說要自己走。”

“那是我走得最長的一段路,回家以後,腳都起水泡了。”

宋子桓虛弱地對着趙玉嬌笑了一下,他想跟趙玉嬌說,他還撐得住。

可又覺得自己救不了她,不免心生愧疚,連面容都蒼白幾分。

忍了片刻,宋子桓還是忍不住道:“你怕不怕?”

趙玉嬌搖了搖頭,她想起鐵立對她和杜鳴的異樣,想起紀少瑜對鐵立淡淡的敬意,還有宋子桓在餘家馬場的事情。

他們都知道,只是瞞着她。

“昨夜你怎麽會過來的?”

宋子桓抿了抿幹裂的唇瓣,小聲道:“有人引我過去的。”

趙玉嬌明白了,她和宋子桓被抓不會是這樣簡單的。

她的心略微地定了定,腳下的步伐也越發堅定起來。

鐵哲一直跟着她,發現她不喊累也就罷了,還越走越有勁。

他在心裏暗暗嘀咕,莫不是她血統的原因,骨子裏該有的那一份氣勢一直都在。

只是他低垂眼眸想事情的時候,突然撞上了突然停下的趙玉嬌。

他個子高大,這一撞,趙玉嬌和宋子桓都摔到在地。

為了不讓宋子桓傷上加傷,趙玉嬌連忙使了勁拉了宋子桓一把,自己先摔在下面墊着。

路上有樹枝擱着她的後背,宋子桓又重重的壓下,趙玉嬌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臉色也一下子蒼白起來。

鐵哲見狀,連忙一把扯開宋子桓,将她扶起來道:“你走得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停了。”

林蔭深處,那昏黃的燈光一點一點地透過來。

巴圖上前對着鐵哲道:“前面似乎住着人。”

鐵哲往前看了看,不以為意道:“這山林裏住的,無非就是獵戶,有什麽好奇怪的。”

趙玉嬌顧不得自己的背,起來就去拉宋子桓。

鐵哲緊箍這她的手腕,不準她去。

他冷聲道:“一個快死的人了,也值得你這樣不管不顧的?”

趙玉嬌掙脫不了鐵哲的緊箍,眼睜睜看着巴圖把宋子桓當死狗一樣拖着往前。

“你住手,他若是死了,你們也離死不遠了。”趙玉嬌怒斥。

她瞪着鐵哲,目光前所未有的冷戾。

鐵哲咧開嘴,笑得殺意盡顯。

“心疼了,你知道他殺了我多少人?”

“沒有将他分屍,已然是我仁慈了。”

趙玉嬌冷嗤,什麽仁慈,分明是怕魚死網破而已。

她掙脫鐵哲的束縛,往前奔去。

鐵哲大步從她和巴圖的身邊走過,冷聲道:“讓她扶。”

巴圖樂得自在,将宋子桓随手一扔。

趙玉嬌氣得渾身發抖,卻強忍着,先扶起宋子桓。

宋子桓嘔了一口血,渾身冰冷,愧疚難安地望着趙玉嬌。

此番他很累,很想睡。

可他不敢閉上眼睛。

他對趙玉嬌道:“他要拿你跟你兩位舅舅談判,不會傷你。”

“但是你不能為了我觸怒他,不然我就是死也不安心。”

趙玉嬌捋了着宋子桓沾着血污的頭發,幫他擦着滿是泥垢的臉龐。

曾經多麽風流潇灑的貴公子,此番卻狼狽得奄奄一

息。

她眼眶忽而紅了,忍不住落淚道:“再忍一忍好不好,我知道你很痛。”

“可是你活着,我就覺得還有希望,我也不怕他們。”

“若是你死了,我就很怕了。”

宋子桓見她哭了,眼眶也跟着濕潤大半。

他胸口疼,骨頭疼,身體沒有一處感覺是好的。

深深的絕望籠罩着他,他在想,昨夜明明有人引他去的,踏進她院子的那一刻,他不是沒有警惕心?

他只是害怕,自己不去會後悔。

果然,就算他正受着折磨,可得了她這一句,比什麽都好。

宋子桓虛弱地笑了起來,然後道:“你扶着我走,我就覺得還有些力氣。”

趙玉嬌聞言,面色緩和一些,連忙扶着他往前。

她一邊走,一邊跟宋子桓道:“小時候我很怕狗的,因為被狗追過。”

“可是有一次我帶玉安出去,遇到有狗追的時候,我就不那麽怕了。”

“因為玉安也很怕,但我是姐姐,我要保護他。”

宋子桓不知道怎的,突然就覺得心窩一片滾燙。

自從知道心在她那裏以後,他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

,感覺到幸福無比。

前面的鐵哲已經敲開了獵戶的房門,有一個年歲三四十的男人走了出來。

男人身材高大,眉眼冷峻,不悅地望着鐵哲,狐疑道:“你們是誰?”

鐵哲道:“我們是路過的,借你的地方歇一歇,別的話不要多問。”

說完,便給了男人一錠銀子。

那男人捏了捏銀子,掃了他們一行人,不鹹不淡道:“可以的,不過我還有一個兒子也住在這裏,一會他回來你們不能傷害他。”

鐵哲嗤笑一聲,看着獵戶房裏放着的弓箭和柴刀、剁骨刀等等,心想到是遇到一個敢殺生的。

不過他們無意惹事,自然也不會平白無故殺獵戶的兒子。

遠遠的,那個一直在林間潛藏的人,看着趙玉嬌扶着宋子桓一步步靠近木房子的時候,手微松,原本捏着的兩只野兔也趁機逃脫,不一會便蹿得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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