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番外五十九:愈合(林骁篇)
村長很快就來了,他證實了林骁确實是孤兒的身份。
林鐵柱急得面色煞白道:“就算是這樣,可我們沒有逼林骁去參軍啊,是他自願的。”
林骁聞言,冷笑道:“你說的對,是我自願的。”
“那是因為你答應我,會将我爹娘的産業如數歸還,會幫我照顧好我未過門的妻子。可事實上我走了以後,你就去曹家要回了一半的聘禮,逼迫曹英不得不離家出走。”
林骁說到這裏,聲音裏已滿是戾氣。
村長在一旁低頭長嘆,随即擡頭跟林骁道:“你大伯做的是不厚道,這也怪我沒有及時制止。林骁,既然都走到這一步了,那你便向知縣大人說清楚緣由,争取好好活下去。”
林骁不說話,目光陰翳地盯着林鐵柱。
林鐵柱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蒼白着臉道:“之前是你三哥要成親了,家裏頭不太寬裕。這樣吧,只要你乖乖向知縣大人認罪,曹家的聘禮我們給補齊了。”
“還有老屋的房契,你爹娘的田契地契,我都給你。”
範昊林雖然覺得林鐵柱家實在是無恥至極,可林骁的态度是關鍵,因此他便沒有說話。
只聽林骁冷笑道:“想我跟知縣大人說清楚,我是怎麽回來的?”
林鐵柱激動得連連點頭,眼睛裏仿佛看到了希望。
“對對對,只要你向知縣大人說清楚,這件事跟我們沒有關系。我立馬就把你爹娘的家産分給你,還有曹英的聘禮,我也折成銀子,現在就給你。”
林骁看向村長,村長立即站出來表态道:“林鐵柱,你現在就趕緊回家拿銀子和契據過來。
”
林鐵柱往回跑,他的三個兒子也想上去,被捕快攔住了。
林鐵柱看了一眼,魂都差點吓掉了,狠狠地摔了一個跟頭。
不過他不敢耽擱,爬起來又跑。
村民們都聚集在林家老房的周圍,常氏早早就跑來聽消息了,此番她見丈夫狼狽地跑出來,心裏自然是惶恐害怕的。
兩口子一邊往家裏跑,一邊急急地說着話。
常氏當然不同意把林骁家的産業都歸還,林鐵柱急得打了她一個耳光道:“你那三個兒子還被押着呢,你拿着這些是想要他們死嗎?”
常氏聞言,這才哀嚎着放手。
林鐵柱把家裏存銀二十兩也帶過去了,全都放在了林骁的面前。
“都在這裏了,你看看。”林鐵柱說着,渾身是汗,氣息也喘不勻。
林骁掃了一眼,什麽也沒有說,上前掏出公函遞給範昊林。
範昊林見公函上蓋着大印,不敢放肆,連忙雙手接過。
待看完以後,連忙給林骁行禮道:“原來是黎大将軍座下的林小将,下官真是失禮了。大将軍公函上說,林小将戰功赫赫,如他親弟一般,此番歸來也是大将軍親自應允,不日将派親兵來接林小将。”
範昊林說完,連忙親手歸還公函。
林骁開口道:“承蒙大将軍擡愛,厚待林骁,林骁不敢托大。只是妻子生産在即,家中竟無一人照料,不得已才請求大将軍準許回鄉。”
“大将軍他日若需要我林骁,我林骁勢必還要回去為國盡忠的。”
範昊林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羞愧道:“那是當然。”
“這林鐵柱父子四人誣告,簡直豈有此理。
本官這就将他們各打二十大板。”
林骁擡手制止,淡淡道:“不必了,撕破臉也好,以後他們與我林骁再無瓜葛。”
範昊林見林骁不願追究,便繼續道:“林小将匆匆回來,想必還有許多事情要處理,下官就不多耽擱了。”
範昊林想跑了,就是腿有些軟。
公函上面說了,只要林骁回軍營,大将軍立馬要為他請封正四品威武将軍。
到那時,統領一方,可就不是他這個小小縣官可以比的了。
林骁攔着範昊林道:“且慢。林骁尚有一事勞煩。”
範昊林正愁不知道怎麽挽回這個尴尬的局面呢,聞言立即挺直腰板道:“林小将請說,但凡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林骁掃視着早已驚愕的村長等人,淡淡道:“定容村我已無甚留念,聽說清溪村人傑地靈,
鄰裏相處和睦。不知道大人能否為我打聽打聽,清溪村可還有空閑的房屋要賣?”
範昊林欣然應允道:“這才多大點事?你放心吧,我等會回去就讓人跑一趟清溪村。”
林骁抱拳謝過,随後送範昊林等人離開。
林鐵柱父子四人惴惴不安地看向林骁,一時間仿佛被人澆了一盆冷水,一個個都清醒了許多。
林骁不是逃兵,他現在是一位小将,而且還是得大将軍看重的小将。
林鐵柱咽了咽口水,艱難道:“林家祖先保佑。”
林骁拿起地上的契據和銀子,嘲諷一笑,轉身回屋時,将大門關起來。
門外,林鐵柱尴尬惶然,不知所措。
他那幾個兒子一個個心驚膽戰的,知道他們做了一件蠢事,連忙扶着林鐵柱離開。
村長在一旁嘆道:“哎,咱們定容村多少年
才出這麽一個人物啊,可惜了!”
…
很快,林骁在軍營混出頭的消息傳遍了定容村。
林鐵柱家的所作所為讓人厭棄,很快便受到村民們的奚落和冷遇。
曹家父子想去認親,可心裏瘆得慌。
女兒為什麽會離家出走的,還不是他們逼的?
可他們還沒敢去找林骁,林骁主動找上門來了,放下五十兩銀子警告他們不許去煩曹英。
曹家父子得了銀子,欣然應允,還抓了一只雞硬塞給林骁帶走。
黃寡婦照顧曹英坐月子,林骁将曹英藏在山洞裏的糧食等物背了下來,轉頭請了人在山洞的邊上蓋了一棟石屋,雕刻了神像。
村民們都知道了,曹英沒有跟着林骁去戰場,她一直都躲在大山裏。
這也幸得山神庇護,曹英才能平安無事的。因此大山上很快就熱鬧起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山神,大家都喜歡上去拜一拜,沾點好運氣。
曹英出月子的時候,林骁将他們的婚禮連同孩子的滿月宴一起辦了。
別人家辦喜宴是收些禮錢,可但凡來林骁家吃喜酒的,個個都得紅線拴着的喜錢,連小孩子也一樣。
定容村的村民們不想林骁和曹英離開定容村,可惜林骁已經在清溪村買了房子,已經定好搬家的日子了。
村民們攔不住,就在林骁定下的搬家日子裏來幫忙。
可惜林骁沒有什麽活讓他們幹,便将家裏一些不用的家具送給他們。
離開定容村的時候,曹英抱着胖乎乎的兒子坐在馬車裏,身邊是一些細軟,沒有什麽大物件。
林骁在趕車,車子趕得又慢又穩,生怕颠到她和孩子。
半道歇息的時候,曹英在給孩子喂奶,林骁就守在一旁,時不時把玩着兒子烏黑的頭發。
曹英拍了拍他的手道:“別鬧他了,讓他好好睡。”
林骁背靠着車壁坐下,目光卻緊緊地盯着兒子道:“我給他取了大名了,叫林懷瑾。不是錦上添花的錦,是瑾瑜的瑾。”
曹英眼眸微阖,垂下頭道:“這名字很好。”
林骁伸手攬着曹英,認真地承諾道:“我不會再讓你們母子倆受苦了。”
曹英抿着嘴角,眼淚卻忽然墜落。
她輕靠在林骁的胸膛,溫柔道:“我也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了。”
林骁哽咽着,紅着的眼眸漸漸被水霧覆蓋。
他咧開嘴,想笑,可卻沒有發出聲音,只有
胸腔是一顫一顫的。他知道,曹英一直陪着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不管是前世今生,孤單的就只是他內疚難安的心。
而現在,這心也在慢慢愈合了。